2018-09-22 02:30:43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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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经典,都能和你“有缘”

2018-09-22 02:30:43新京报



《经典之外的阅读》
作者:徐贲
版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8年8月

  徐贲,美国加州圣玛丽学院英文系教授,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兼职教授。著有《阅读经典:美国大学的人文教育》《明亮的对话:公共说理十八讲》《什么是好的公共生活》《通往尊严的公共生活》《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等书。

  徐贲的《经典之外的阅读》一书出版了。和他的其他著作一样,这本书也很难归类。你说它是学术专著吧,它不是围绕一个作家/思想家/学者或一个流派或一个专题性问题展开的系统化研究,更不能归入现有的哪个学科,有些像论文集;你说它是论文集吧,其收入的文章又不是按照严格的所谓学术规范写的,倒更像书评;但你说它是书评吧,它们又不局限或拘泥于对某部书的评价和介绍(徐贲自己在此书的序言中也说:他的这本书“虽然可以当‘书评’来读,但并不就是书评”),而是以自己思考的问题为核心展开,只是采用了类似阅读心得的书写形式。我觉得还是他自己的概括最准确——“借助阅读的思想随笔”。

  此类“借助阅读的思想随笔”的突出特点,是其形式上的自由灵活和内容上的公共维度,亦即采用不拘一格的方式表达具有公共性的思想。用他自己的话说:“思想随笔是一种自由自在的写作,理性、持平、不矜不伐,它不是自娱自乐,更不是孤芳自赏,而是力求信而有征、发蒙起蔽。”

  在本书的前言中,作者开宗明义地写道:“这本书里的20篇阅读思考,阅读的都是经典之外的、让我有所收获的重要著作。”也即是说,对于徐贲而言,并非所有经典都是对他而言的“重要著作”,同样,并非所有对他而言的“重要著作”都是经典。

  徐贲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美国诗人奥登在谈到他与阿伦特的《人的境况》一书的因缘时的一番夫子自道:“有时候,我会遇到这样的一本书,这本书给我的印象是好像它就是专门为我而写的。如果这是一部艺术作品,那么其作者似乎创造了一个我等待了一生的世界;如果这是一部‘思想’作品('think'work),那么,它似乎正好回答了我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奥登觉得阿伦特的《人的境况》就属于这样的“思想作品”。

  奥登和徐贲的阅读体会于我可谓心有戚戚焉。人类历史发展到今天,留下了不计其数的书籍,其中包括大量被学术界公认、被学校列入必读书的经典名著,它们被认为是人类文化的珍宝,人类最高智慧的结晶,人类精神创造力的集中体现。我从来不否定经典阅读的重要性,但同时也要指出,并非所有经典都能深刻地切入每个人的根本性生存境遇——既是个人的,也是群体的、社会的境遇。就此而言,经典的重要性也是因人而异的,它是经典,但不一定是你的经典。或者说,它是经典,但和你无缘,它不是为你准备的。

  比如说,在今天的中国学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在阅读法国后现代先锋理论,从福柯到德勒兹,从巴迪欧到阿甘本,等等,似乎不读这些法国理论经典就说明你out了,“老朽”“过时”了,甚至有被开除球籍的危险。但是实话说,任凭别人怎么说这些书如何重要、如何非读不可,其中很多就是引不起我的阅读兴趣,我花费很多工夫,发扬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遍又一遍地苦读,依然觉得隔靴搔痒乃至兴味索然、不知所云。我承认我的愚笨,但我相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恐怕是它和我的生存境遇、我的公共关切、我终生思考的根本性问题缺乏深度的关联性。用徐贲的话说,它们对我而言不是“重要作品”。

  必须承认,徐贲的思想随笔之所以能够深深吸引我,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分享着类似的问题意识、生命境遇、公共关切以及终生思考的根本问题(当然他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比我更深刻、更精彩)。他的每篇思想随笔及其借助的“重要著作”无不深深击中(如果说不是回答)了我。我对于徐贲著作的阅读大约开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期,他发表于《二十一世纪》的论文《第三世界批评在当今中国的处境》一文第一次深深地震撼了我。自此之后我对于徐贲的几乎所有著作以及他的书中提到的大部分著作,都认真阅读。那种阅读的快感,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让我不由得相信“缘分”说:你和有些书是有缘的,它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一直在等待它们,而它们也一直在等待你,而基于某种机缘巧合,两个“陌生的熟人”终于相遇。

  这是人生难得的幸运。

  □陶东风(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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