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9 02:30:31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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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密尔顿 强大的政府需要靠信用来构建

2018-09-29 02:30:31新京报

汉密尔顿,一个加勒比海小岛上的私生子,却跻身“美国国父”行列。他撰写《联邦党人文集》,为美国的政体奠基。他出任第一任财政部长,为美国种下金融强国的基因。在可以大展宏图的年纪,却因与副总统决斗而离开人间。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1757-1804),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美国宪法的起草人之一,《联邦党人文集》的主要作者,曾任第一任财政部长,在美国金融、财政和工业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汉密尔顿传》
作者:(美)罗恩·彻诺
译者:张向铃、高翔、何皓瑜
版本:上海读客|浙江大学出版社
2018年7月


《联邦党人文集》
作者:(美)汉密尔顿、杰伊、麦迪逊
译者:程逢如、在汉、舒逊
版本:商务印书馆
2015年12月

  汉密尔顿,一个加勒比海小岛上的私生子,却跻身“美国国父”行列。他撰写《联邦党人文集》,为美国的政体奠基。他出任第一任财政部长,为美国种下金融强国的基因。在可以大展宏图的年纪,却因与副总统决斗而离开人间。

  美国传记作家罗恩·彻诺撰写的《汉密尔顿传》,栩栩如生地展现了其光辉一生,也将我们带入了犹如岩浆涌动的美国立国历史之中。这部传记还原了一位功勋卓著却又饱受争议的伟人的生活,立国者们的个性与美国的国家性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华丽转身

  从私生子跻身特权阶层

  汉密尔顿出生于英属西印度群岛,他的父亲来自苏格兰,据称是一个贵族世家,但终身潦倒,一事无成,还抛弃了汉密尔顿母子。汉密尔顿的母亲一生悲苦,年纪轻轻就去世。对于汉密尔顿而言,生活是一种炼狱般的存在。在小岛上,汉密尔顿见识了现实世界的残酷。这是一个奴隶比自由人还要多的小岛,汉密尔顿对奴隶充满同情,但又对奴隶暴动有所恐惧。他一生对于专制和无政府状态都是极其矛盾的,他追求的是一种能够容纳自由和个体尊严的有序状态。

  西印度群岛连结着北美和欧洲,是世界市场的一个中转地带。汉密尔顿勤奋好学,他在一家商行做学徒,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熟悉了贸易流程,包括走私。他发现,西印度群岛的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经济却很落后,他认为这是因为当地产业单一,只有蔗糖种植园,没有制造业的支撑,这也是他后来提出加强美国制造业发展的最初萌芽。当时还是仗剑经商的时代,商船上需要安装大炮,否则容易被海盗劫掠。也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汉密尔顿非常重视建立海关,国家要从经济上自立,需要树立起篱笆墙,海关是国门,也是国家的象征。

  1772年,汉密尔顿经由一位神父推荐进入北美的国王学院(后来的哥伦比亚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大学时光,汉密尔顿堪称“学霸”,通过阅读来弥补自己童年教育的缺失,旺盛的学习热情让汉密尔顿打下了良好的古典教育基础,他读过希腊、罗马哲人的著作,也广泛阅读了启蒙思想家洛克、霍布斯、布莱克斯通、普芬道夫、瓦特尔等人的作品。如果没有这段宝贵的精英教育,我们很难想象汉密尔顿在此后的写作和辩论中能够大段引用先贤们的经典论断。

  美国革命的爆发改变了汉密尔顿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革命,也许他会成为一名医生,学成之后回到西印度群岛救死扶伤。罗恩·彻诺说,“不知是由于运气、事先策划,还是一种让不可能成为可能的本领,汉密尔顿神奇地出现在美国早期历史的每个重要转折点上。”美国革命风潮乍起之时,汉密尔顿用笔参与到战斗之中;莱克星顿的枪声响起之后,他报名参军,成为炮兵上尉;他在战争中才华彰显,22岁便成为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的副官。

  罗恩·彻诺指出,“汉密尔顿在大陆军高层服役的经历,大大加快了他从心理上归化为一个纯血统的美国人的速度。移民对自己的新祖国通常都会有种特殊的感情,大陆军作为整个美利坚民族的坚强组织,让汉密尔顿这个移民成了鼓吹美利坚民族主义的最佳人选。”美国独立战争以及与华盛顿的“同志关系”,让汉密尔顿成为美国开国元勋之一。他还娶了纽约大家族的千金,跻身特权阶层行列。

  联邦党人

  革命者遇上制宪难题

  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经常被历史学家进行比较,同样是革命,结果却迥然有别。在汉密尔顿身上,我们能够看到美国革命的最终结果其实也不是命定的,而是在历史关键节点上,革命者的理念和努力在塑造着最终结局。

  “美国革命最终能够成功,是由于它一直由一群杰出人物所推动,这些人清楚地知道,用来打倒暴政的革命激情如果不加以控制,会变质为巨大的破坏性力量。”在革命和战争期间,汉密尔顿就在军营中思考美国共和国的未来,企图建构一套能够克服君主专制和无政府状态的制度框架。尤其难得的是,他开始自学金融史,他意识到英国强大的基因不在于船坚炮利,而是庞大的信用体系。

  罗恩·彻诺的判断是中肯的:“当其他的美国人梦想在北美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抹去欧洲文明的一切腐朽痕迹的时候,汉密尔顿则虚心向欧洲文明讨教如何建立一个新政府。和杰斐逊不一样,汉密尔顿从没有想过美国应该用大跃进的方式跑步超过旧世界,相反,他相信,新世界必须虚心向旧世界学习。”革命结束之后,包括华盛顿在内的开国元勋们面临着从战争向和平秩序转型的难题,和平时期的政治秩序的建设并不比战争轻松。在战争时期,华盛顿和汉密尔顿都深感建立一个强大中央政府的重要性,邦联政府太松散,根本不像是中央政府,而不过是各州政府的附属品。然而,独立战争的目标就是打破英国的殖民统治,建立强大的中央政府,是不是只是换了个主人呢?

  美国独立之后,华盛顿回到弗农山庄,汉密尔顿开了个律师事务所,但是美国接连出现了费城兵变和谢斯起义,松散的邦联正在分裂,而且可能爆发内战。本来商讨解决邦联问题的会议最终成为制宪会议,从邦联到联邦,其实是政体的革命。制宪会议的三个月,制宪者们唇枪舌剑,最终形成的是一部非常简洁的宪法,融合了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优长,同时又对任何一种权力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分权制衡成为美国国家性的核心特征。宪法制定了,但它是高度概括和简约的,同时需要各州批准同意,汉密尔顿手中的如椽大笔,写下了《联邦党人文集》中的大多数篇幅。如果没有《联邦党人文集》,美国宪法的可理解性、可接受性和可操作性都会大打折扣。

  制宪会议之后,华盛顿当选为首任总统,是行政权的首脑。宪法对行政权只有原则性的规定,如何施展总统的权力,如何建立内阁,都需要摸着石头过河。本来华盛顿想邀请邦联政府时期的财政总监莫里斯担任财政部长,但是莫里斯认为美国只有一个人适合这个位置,那就是汉密尔顿,华盛顿并不知晓汉密尔顿精通金融财政。就这样,汉密尔顿成为美国首任财政部长,当时的联邦政府只有国务院、战争部和财政部,汉密尔顿在财政部长的位置上参与塑造了联邦政府。《联邦党人文集》是一部伟大卓著的政府理论作品,而汉密尔顿又是行政管理大师,他将宪法中模糊的政府变成了现实。

  出任财长

  将松散的联邦统一起来

  财政部的首要工作是建立海关系统,征收关税。没有财税收入,政府就是乞丐。汉密尔顿所在的联邦政府是个空壳,他面对的是美国强大的州权主义,如果州权过于膨胀,联邦就会被撕破。怎么才能将美国各州真正融合在一起呢?汉密尔顿想到的是通过财政联邦主义、统一货币,用利益和市场将联邦连接起来。

  独立战争之后,美国国内币制混乱,战争时期发行的大陆券严重贬值,退伍军人的福利得不到保证,当时的美国政府跟现在的失败国家差不多。要构建起一个强大的政府,首先需要建立信用,汉密尔顿将大陆券通过融资方式恢复其票面价格。但是,北方州的商人购买了大量债券,而南方奴隶主手中很少,是不是应该让这些债券物归原主呢?汉密尔顿认为政府不能干预金融交易,他确立了美国证券交易的法律和道德原则:证券可以自由转让和交易,投资者自行承担交易损益。

  对于各州的债务,汉密尔顿整合成为联邦债务,也就是由联邦政府来承担这些债务,这对于构建现代国家来说是历史性的一步。汉密尔顿认为,债券持有人会维护对他们负债的政府。如果负债的是联邦政府,而不是各州,债权人的忠诚就会投向中央政府。汉密尔顿将这些债务进行了重组,同时为偿还债务筹集资金,尤其是联邦税收。他贯彻了一个基本准则,就是举债措施应当与清偿手段如影随形,债务的产生应该伴随着债务的消失。

  由此,美国政府的信用建立了起来。在随后建立的合众国第一银行中,3/4的股份是由联邦债券来充当的,汉密尔顿要求税收可以用美元纸币来承担。这样联邦税收-联邦债券-美元-税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货币生产的闭环。私人财富和政府信用的结合,就是现代央行以及货币的本质,汉密尔顿在担任财政部长的两年多时间,奠定了美国作为金融强国的基因。没有这么一套制度安排,国家就只是建立在流沙之上。

  从华盛顿政府到亚当斯政府,汉密尔顿一直处于政治舞台的中央。1800年,汉密尔顿的对手杰斐逊胜选,但是杰斐逊并没有改变汉密尔顿的政府权力框架。他发现,永远无法彻底清除汉密尔顿的财政制度。加廷勒是新的财政部长,他赞扬汉密尔顿作为第一任财政部长做出了一项杰出的工作,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所有问题,让日后的继任者几乎不用再操心任何事。

  可以说,汉密尔顿将自己大脑中的现代共和国政府变成了现实,然而,如此伟大的人物也没有摆脱俗世纷争。当开国元勋们走向神坛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恩怨爆发出来,即便在纸媒时代,彼此之间的人身攻击也没有底线。政党政治初步形成,权力斗争与个人恩怨还没有一定之规,汉密尔顿最终死在了副总统伯尔的枪下。汉密尔顿之死也成为美国早期历史的一个注脚,政治家的私人恩怨没有变成狂暴的内战,至于立国者们留下的漏洞,直到19世纪中期才以一场内战来解决。

  □孙兴杰

编辑:马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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