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2-08 11:50:27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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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泉州的年味:拜神祭祖掏兔子窝

2019-02-08 11:50:27新京报

我爸年轻的时候从普陀山请来一尊观音,它相当于我家的 “众神”,日常祈福拜它,佛生日拜它,过年也拜它。乖顺的我偏在拜神这件事上长了反骨,过年时我只要被烧金纸的味道熏醒,就会跑到我妈跟前对她进行破除迷信教育,我妈任我叨叨:“你信你的,我信我的。

我的老家在福建泉州,祖宅位于其辖下的一个小山村。我在老家出生,还没懂事就被父母带到北方生活,离散在外是我们家的常态,亲戚广布东北、北京、中原、沪上、西北、华南……过年很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认亲戚,只是至今都没认全。离家在外的亲戚们都还会说闽南方言,可惜父母为了让我融入北方城市、说普通话不要带口音,没有特意教我。小时候零零散散听会了一些,去拜年时也会说上一句“新尼齁”,意思就是“新年好”。


第一次年节回老家的时候,我还在上幼儿园。下飞机后机场工作人员都在说闽南话,心里疑惑,他们都是亲戚吗?那时我以为说闽南话的都是亲戚,看着给我们开车的陌生司机还以为他会一起进家门。驱车到奶奶家时已是深夜,没有受到光污染的天空闪烁着银河的飘带,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见漫天星空。汽车的鸣笛划破山村的寂静,临近家门时,奶奶养的两只土狗大声叫唤起来,被前来迎门的亲戚呵斥住。这两只土狗,一只叫恰恰,一只叫欧皮,后来我们的关系很好,因为我喜欢偷偷喂它们吃肉。


太小的时候,对年俗不太在意。大人们忙活,我只管睡觉和吃,在山里撒欢儿。奶奶对我意见很大,因我太爱睡懒觉。反正讨长辈喜欢不是我的天职,每天醒来,草草喝两口粥,就跟我妹妹去扒二伯他们家的兔子窝和天竺鼠窝,挑几只抱出来喂草;吵着哥哥姐姐带我们上山采果子,回来给恰恰和欧皮办“婚礼”;到奶奶养的鸡窝里抱小鸡崽,到牛棚里看牛忽闪的大眼睛,看傍晚鸭妈妈带着小鸭子们一扭一扭排队回窝。


这就是小时候的我眼中的“年俗”,回老家过年等于又可以掏兔子窝了。


大了以后开始留意大人们在忙什么,简单概括就是拜祖宗、拜神。除夕之前忙活弄贡品,除夕当天要拜好几轮神仙祖宗,烧香烧金纸,正月里继续拜。正月初一,还有从庙里请来的神像和舞龙队到各家各户游巡,到了哪家,哪家就要放鞭炮迎接。


舞龙


本来拜神不用我加入,直到有一年我们家祭祖。祭祖是件大事,好久才轮一次,全族老小都要回到祖宅。闽南人有很浓的乡土情结,在外可以过得紧巴巴,但到老家一切都要办得风风光光。那一年过年热闹异常,零碎地记得我奶奶和我妈还有一众妯娌披麻戴孝在祖先坟前哭坟。有一天睡得香香的,被我妈强行拉起来去楼下中堂祖先牌位前跪着,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只记得和尚在我们旁边嗡嗡嗡,凌晨的天空,在主院灯光的映衬下暗得发紫。


祭祖的那一年,仿佛一个转折点。后来我们在外忙碌,顾不上回去。在外过年,爸妈依然坚持老家拜神的习俗。我爸年轻的时候从普陀山请来了一尊观音,它在我家相当于“众神”,日常祈福拜它,佛生日拜它,过年也拜它。乖顺的我偏偏在拜神这件事上长了反骨,过年的时候我只要被烧金纸的味道熏醒,就会跑到我妈跟前对她进行破除迷信教育,我妈任我叨叨:“你信你的,我信我的。”


这导致我现在都对过年拜神程序全然不知,前天专门向我妈求教。


“我记得天天都在拜神,除夕晚上要做满满一大桌子菜拜神。”


“错。除夕这天要烧两到三次香。早上,家里如果有刚生的小孩,要在床上烧香给床母,保佑孩子;中午烧香给祖先,贡品吃食要剁碎,给祖先备好碗筷,记得东西要双份;晚上烧香给外门公,贡品里的大米上要放块黑炭,外门公自己会来吃。初一敬天神,贡品只能是糖果或水果;初二土地公生日;初三到山里拜佛;初二或初四回娘家;初九是玉皇大帝的生日,要大办。”


“差不多天天都在拜神了……”


“现在不会做得那么全了,除夕烧两次香,初一、初二、初九各烧一次。知道你不喜欢,我只想求祖先保佑,讨个新年好彩头。”


“我记得你们还要去宗祠拜祖先,好像男孩一定要去?”


“那不是宗祠,是寺庙……老家哪里有宗祠,祖先牌位都在家里啊。去寺庙也不是必须要做的,只是我们离家在外没得拜,只能过年回家拜。没有男女限制,不带你去是因为你起不来。”


好在是通电话,我妈看不到我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作者 吕婉婷

编辑 徐悦东 校对 柳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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