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5 15:00:04 记者:新京报记者 何安安 实习生 陆茉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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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台的自恋美图,容易导致心理问题?

2019-05-15 15:00:04 记者:新京报记者 何安安 实习生 陆茉妍

很多人每天都会浏览社交媒体,浏览量最高的往往是那些自恋式软色情图像,这种内容视觉摄入过多会导致审美畸形,严重的会引发心理问题。“视觉喂食”可能导致问题,也可以成为解决问题的“良药”,这是“艺术处方”的功效。

MTArt事务所(集结了一群艺术家,他们认为艺术可以催化改变,呼吁用艺术改善“视觉喂食”)艺术家Adelaide Damoah的作品《这就是我》,图片来自卫报。


29岁的玛丽娜·唐吉(Marine Tanguy)是艺术事务所MTArt的创办人。唐吉的Instagram(简称ins)账号有24000人关注,有一天,她做了这样一个测试:发一张自己穿着比基尼的下半身照,她发现,这张照片的浏览量比以往提高了75%,且大多数浏览者是女性。唐吉对此表示忧心,“想象一下,如果我是个16岁的小姑娘,看到这种现象会怎么想?我可能会觉得身体比说话更有影响力,发身体照片也会比发成绩单更有意义,我可能还会觉得,得多发一些身体照来博眼球。”


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里,金·卡戴珊的ins粉丝数是卢浮宫的70倍。为了获得足够多的粉丝和关注,她总是发一些过于自恋、自我客体化且非常性感的照片,宣传一种不符合现实的美的标准。过度关注这些照片,可能会导致某些问题。数据显示,自2010年起,青少年患抑郁症的人数剧增,青少年自杀率也高于以往——这些问题不一定都是照片分享软件带来的恶果,但是很显然,这些社交软件也起不到任何有益的作用。


视觉本质上是色情的?


马克思主义评论家弗雷德里克·詹姆逊(Frederic Jameson)在《可见的签名》(Signatures of the Visible)一书中写道,“视觉本质上是色情的,也就是说它最终会归结到一种沉浸、无意识的痴迷状态……因而色情电影一般来说仅是电影的增强效果,是让我们把世界当作裸露的躯体一般去凝视……社会开始向我们呈现这样裸体般的世界,这个世界很大程度上是我们创造的产物的结合体,我们可以从视觉上拥有这个世界,收集它的影像。”


《可见的签名》,弗雷德里克·詹姆逊 (Frederic Jameson) 著, 张一兵、周宪 主编, 王逢振、余莉、陈静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10月版。


视觉摄入是否会产生与物理摄入(比如吃喝)同样的影响?针对这个问题,“视觉喂食”(Visual Diet)艺术家们做了大量研究。英国摄影师约翰·兰金(John Rankin)给一群13至19岁的青少年拍摄了一组照片,让他们按自己的喜好修图,拿到修过的照片,兰金发现他们都按照偶像的模样对自己的照片做了调整:磨皮、眼睛放大、鼻翼缩小,都是符合社交媒体宣扬的“好看”的审美。这种现象被称为“色拉布畸形”(Snapchat dysmorphia),一种视觉上的身体畸形恐惧症(body dysmorphic disorder)。身体畸形恐惧症是一种心理疾病,一般表现为过度担心某些想象中的或微小的外表缺陷,患者常常会感到沮丧、不安以及不合群,情况严重的甚至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社交媒体以及广告产业中呈现的图像影响了年轻人的审美,诱使他们趋向于高度理想化的形象,当他们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表现出不同于自己或者比自己“更好看”的另一重身份时,就会有产生色拉布畸形的倾向。色拉布畸形患者会过度放大和在意自己其实并不怎么明显或突出的缺陷,想方设法“处理”自己的“缺陷”,比如盲目使用各种产品、反复整容等,情况过于严重的甚至会自残、自杀。这些精神问题和饮食失调症已经成为导致15至24岁年轻人死亡的第二大原因,为了应对这个问题,法国等国家甚至制定相关法律,规定广告业需在图片中标注出所示图片为精修图,以避免年轻人盲目相信广告中的形象。


墙上文字:“每天看的东西决定了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后代”,图片来自“饥饿”(HungerTV)时尚杂志。


这些问题是否意味着视觉对我们施加了暴力?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应该总是盯着手机而应该做些其他事情,比如读读书?唐吉认为,视觉导致了这些问题,也可以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需要看一些具有启发性的内容来丰富自我。她回忆起学生时代看过的泰奥多尔·籍里柯画的一幅画:《梅杜萨之筏》(The Raft of the Medusa),“这是第一幅对我产生深刻影响的画作,我对画中人的痛苦和绝望感同身受,这幅画将我从自身剥离出来,使我也置身海上,同迷失的人们一起……”


《梅杜萨之筏》,大海上漂浮着一只岌岌可危的木筏,海风鼓起床单做的桅帆,巨浪掀起的木筏在不停地颠簸。筏上的难民有的已奄奄一息,有的还在眺望远方。被托举在高处的人挥舞着手中的红、白色布巾,不断地向远方呼救(图:百度百科)。


约瑟夫·希利尔(Joseph Hillier)的新作《信使》(Messenger)目的是改变人们对于雕塑及女性的认知,演员尼古拉·卡瓦纳(Nicola Kavanagh)是《信使》的灵感来源。她说,“女性雕塑数量不是很多,而现有的往往都是被动、端庄或美丽的,但《信使》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反抗、战斗的姿态。我有两个侄女,我觉得小孩子们,女孩和男孩,都应该看到女性有所作为的状态,这很重要。”此雕塑还起到了另一个作用:消解卡戴珊为博取公众关注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告诉人们女性谋求发展可以做很多事,不是非得脱衣服。


《信使》雕塑,7米高、9.5吨重,于今年三月份落户普利茅斯。


社交媒体宣扬的或露骨或理想化的形象带来的是暂时性的视觉冲击,是视觉上短暂的沉浸和痴迷,是视觉的本质——色情的片刻补给,这是一般意义上能勉强算数的“作用”,当然不能忽略其更大的弊端,这些形象引起的审美畸形导致了种种恶果。


艺术作品的不同在于它们总是提供足够大的空间,这种空间或出于真实,真实就意味着其中包含丑和不完美,不会导致审美盲目趋于理想化;或出于抽象,抽象就意味着有多重阐释、多重理解,不管是视觉还是思维上都不会给人以限定。艺术作品给予的空间可浅,停留在作品表面的欣赏;可深,进入作品与画中人对话,正如《梅杜萨之筏》之于唐吉;可再深,深入到艺术家透过作品想表达的关怀,关乎人类、社会、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