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12 16:45:19新京报 记者:徐悦东 编辑:杨司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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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天:“读书就像恋爱,难免会以貌取人”

2020-01-12 16:45:19新京报 记者:徐悦东

2020年1月11日,在2019新京报年度阅读盛典上,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做了一场有关书的分享,谈到了书封、标题和文章开头第一句的重要性。

2020年1月11日下午,“2019新京报年度阅读盛典”在首都图书馆举行。在活动现场,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做了一场主题分享。


2015年,易中天曾作为新京报2014年的“年度作者”获得过新京报的特别致敬奖项,当时,他在现场向颁奖的杨天石先生深深鞠了一躬,那个场面感动了在场的很多人。那时,他的36卷本《中华史》刚刚出版到第10卷。如今,五年过去,“易中天中华史”已经写到了二十几卷。他的演讲便是由他的写作经验出发,谈到了书封、标题和文章开头第一句的重要性,与在场读者分享了关于写书与读书的诸多感悟。


易中天


书要怎样写,才会有人读


演讲/易中天 

整理/新京报记者 徐悦东


有句老话叫“看书只看封皮,看报只看标题”,这句话原本是讽刺那些只看表面的人。但我认为,读书就像恋爱,难免会以貌取人。因此,书的封面很重要。封面不能艳俗,有些书的封面色彩看似很浓,但它总体的感觉是清爽的。书的封面就像人的脸一样。不过,作者一般也管不了封面的设计。那为了自己的书更好看,作者可以注意哪些地方呢?


书封就像人的脸,而标题是人的眼


首先,作者要“学做标题党”。对于一本书来说,标题很重要。书的封面就像人的脸,而标题像人的眼。可惜,许多作者经常不太注意自己的眉眼。


在起标题上,许多作者会出现一个常见的问题,我称为“自作多情”。有一位民营企业家在美国打赢了官司,他回国后想要出一本书。这时,他有三个书名供他选择:“我们赢了”、“分享我的胜利吧”和“在美国打官司”。其中,“我们赢了”是最差的标题。因为“我们赢了”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输了”。打官司就像竞技体育一样,总有输赢,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作者用了这个标题,那只能证明“我们”从来没有赢过。因为只有从来没有赢过的人才会嘚瑟。若这个标题改成“谢谢你让我赢了”,也比“我们赢了”更有风度。


而“分享我的胜利吧”很奇怪。读者为什么要分享作者的胜利?这就是我称这类标题为“自作多情”的原因。这位作者应该思考,读者为什么要看自己的输赢?


因此,书名和标题是为读者起的,不是为自己起的。如果作者一定要在标题里强调“输赢”这个元素,那改成“我们差点儿输了”也是可以的,因为这个标题设置了悬念。虽然那位作者打官司的输赢并不关读者什么事,但是读者会好奇,这个作者为什么差点儿输了。有关联度和代入感的标题,才会让读者感兴趣。


我在2004年出过一本书,叫《艰难的一跃》。这本书在市面上无人问津。因为读者看不懂我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这艰难的一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虽然这本书还有一个副标题,但是读者一般是不看副标题的。读者往往在看副标题之前就已经决定买不买这本书了。所以,不知所云的书名,再加上解释性的副标题,是最糟糕的命名方式。


当然,正标题和副标题是可以一起用的。但主标题要好,要新奇、有悬念和有吸引力。比如像《东往东来》,我们常说东来西往,而“东来东往”就能引起读者的兴趣。


我的《易中天中华史》的第一卷原来叫《黎明时分》。在书交稿之后,编辑跟我说,这书名不知所云,而书名应该就像路牌一样指明方向,在第一时间里让读者知道作者想说什么。因此,我就把《黎明时分》改成了《祖先》,这样读者就清楚知道我这本书要说什么了。在改书名了以后,这本书获得了累计销量75万册的佳绩。


此外,有的人起书名只会用套路,这也是不好的现象。现在,当我们打开手机看新闻,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句话:“面对质疑,某某一句话亮了”,而“亮了”这样的话就成了流行语。这种话不是不可以用,但是这句话被大家翻来覆去地用,动不动就“亮了”,总有一天,读者烦这个流行语。


现在,标题党似乎是一个贬义词。当大家说起标题党,好像是在指“三俗”,其实这并不是的。有一年,上海的《解放日报》约我写城市专栏,我写了一篇有关西安的文章,标题叫《秋风渭水长安》。但《解放日报》的副总编辑跟我说,这标题不好,他从我的文章里拎出了一句话做标题,叫《秦腔是西安人的足球》。这个标题就有点标题党,但并不“三俗”。


每本书的第一句话能体现出这本书的气质


好的作家都会注意自己作品的第一句话,我现在看书都是在看作者的第一句话后,才决定看不看下去。看完第一句话后,我的直觉就能告诉我,这是不是一部好作品。


我记忆最深的是《几何原本》的第一句话“点是没有部分的东西,线是没有宽的长。”这句话把我震住了,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这句话能有别的表述方式。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去定义“点”和“线”。


这句话精准的表述就体现出这本书的气质——理性、严谨和冷峻。第一句话是作者作品气质的体现。每个作家都会有自己的气质,因此他们都会有自己特定风格的第一句。铁凝在《没有纽扣的红衬衫》的第一句话就体现出她的气质,她写道“我和我妹妹喜欢在逛商店的时候聊天”。要是我来写这句话,我会写成“我和我妹妹逛商店的时候,喜欢聊天”。


“汉灵帝死后的洛阳,满城都是杀气。”是我《易中天中华史 第十卷:三国纪》的第一句话。甚至可以这样说,因为有了这句后我才写完了这本书。我这句话要把读者带回到东汉末年,并把那个年代的紧张氛围、画面感和现场感给体现出来,就跟电影一样。


《易中天中华史 第十卷:三国纪》,易中天 著,浙江文艺出版社 2016年3月版


封面是书的脸,书名和第一句是书的眼睛。而作品的风格就是眼神。作者虽然不能保证自己的眼神一定光彩夺目,但至少要不让人望而生厌。


对书和文章来说,最重要的部分是内容。没有好的内容,所有的技巧都没有用。一个好的编剧会不断地设置悬念,但假如结局并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观众是要骂娘的。所以,这两句话说得好,“标题耸人听闻,内容空荡苍白,是诈骗犯!”,“开头漂亮引人,后面并不入胜,是耍流氓!”


因此,“封面要清爽、做好标题党,写好第一句、内容别撒谎”是写一本有人读的好书的原则。总之,写作的目的在于传播,拒绝或者不屑于掌握传播规律和技巧的作者,其结果估计都不会理想。


演讲丨易中天 

整理丨新京报记者 徐悦东

编辑丨董牧孜、杨司奇

校对丨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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