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14 17:12:10新京报 编辑:余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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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内新长篇《雾行者》:世纪之交的文学青年和打工青年

2020-01-14 17:12:10新京报

时隔五年,路内长篇小说新作《雾行者》出版,这是一个关于身份伪造的故事,与世纪之交的文学青年与打工青年的命运息息相关。1月7日晚,路内与戴锦华、梁文道一起进行了《雾行者》新书发布会。

作者|彭镜陶


一群“雾行者”,即在大雾中行走的人,也是一群文学青年与打工青年。他们在九十年代末世纪之交的中国城市里生活,“那是互联网时代的开始,所有人都相信二十一世纪会与从前不同”,他们谈论身份、谈论文学,思考逝去的时间,怀念那些告别与重逢,用不同的方式寻求安慰和解脱。

 

路内的最新长篇小说《雾行者》,用47万字的篇幅实现了对21世纪初中国的全景式写作。1月7日,作家路内和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媒体人梁文道在保利国际影城

(天安门店)

进行了《雾行者》新书发布会,聊了聊关于21世纪初那些与打工青年和文学青年相关的记忆。


作家路内


奔走在1998年到2008年的如雾年代

 

《雾行者》是路内的第七部长篇小说,版面字数达到了47万,是他目前篇幅最长的长篇小说,他的其他长篇字数都在20万字左右。2010年,他完成了小说《云中人》,想要写一本和它有关联的小说,于是《雾行者》的题目就诞生了。

 

当时设想的故事很简单,是一个与九十年代末伪造身份有关的故事,当时还在使用一代身份证,伪造身份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路内开始写作时已经出现了二代身份证,五年后完成时出现了人脸识别技术,伪造身份成为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雾行者》的名字干预了整部小说的风格和行文走向,“雾”和“行者”都是一个意象,和其他直白的小说名字不同。受其影响,小说的语言也就更加诗化。但路内对流行诗的语言很警惕,所以他读了很多简洁明快的口语诗,小说的语言也是比较透彻的,不会制造阅读障碍。

 

《雾行者》的时间从1998年跨越到2008年,地理上横跨了中国二十多个城市。梁文道提到,小说中的主人公穿行在中国的如雾年代,而主人公文学青年的身份,也好像在雾中迷茫地行走,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也不知道将到哪里去。路内丰富的人生经历,导致他对于把握中国三线以下小城市的青年的生活状态很在行。

 

嘉宾戴锦华

 

路内提到,因为他1998年就离开家乡苏州去往上海,所以没法代言苏州和上海,处于一个失语状态,于是他就虚构了一个城市戴城,在戴城讲述更长远的中国故事。

 

在1998年到2008年十年间,发生了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越来越多的内地年轻人离开家乡,来到东南沿海谋生,渴望拥有高工资,融入新环境。梁文道也提到,1998到2008是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崛起的十年,打工青年们作为中国工厂的延伸链条的一部分,他们大规模地从北到南移动。那十年伪造一代身份证不是一件难事,身体的移动和身份的改变是同时进行的。

 

复杂错格的叙事结构和活生生的人物形象

 

《雾行者》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反复地恋爱和杀人。主人公是两个文学青年,从三流大学毕业后,做了推销员,后来又阴差阳错去了开发区,介入了一些打工仔的恩怨。

 

到路内着手开始写的时候,发现这个题材的处理难度很大,他讲不清楚一个视角的运用,加上还想多设计一些人物,写到第三章的时候,甚至想放弃第一人称,继续用第三人称。在写作的最后半年时间里,他觉得问题不在于技术,而是作家的情感调动问题。语言和结构都是他提前设计好的方案,但人物不是,在写作过程中,人物好像是活生生的人,在小说里行走、说话,他不想输给笔下的人物。

 

路内也谈到,这几年中国当代文学对人物形象的关注越来越少,我们很少再谈论小说中的人物了,我们关注小说的结构、语言、情节,人物反而变得稀薄了。

 

嘉宾梁文道

 

他很喜欢波拉尼奥的《2666》,波拉尼奥教会了他如何控制一篇长篇小说。戴锦华表示波拉尼奥的《2666》是她近几年最喜欢的小说,《雾行者》和《2666》的共同之处是分成了很多部分,《雾行者》可以当成五个长篇来读,越读越精彩。

 

梁文道提到小说中大量使用白描的手法,比如第二章描写傻子镇,整个画面很明亮。他觉得阅读路内的短篇小说,常常感到故事没有被讲完,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虽然《雾行者》已经写了47万字,但他感觉好像故事没有讲完,还有更多的内容可以发展。小说的结构是一个中国作家们很少使用的写法,一个故事用错位的方法套住另外一个故事,里面的叙述、角度的转换也是错格的处理方式。

 

雾行者:世纪之交的打工青年和文学青年们

 

小说的主人公既是世纪交替时的文学青年也是打工青年,打工青年和文学青年的线索双线并进。在主人公遇到自己二十岁的女友的时候,女友问他“你曾经是文学青年,后来发生了什么”。

 

路内表示很多人误解他又在写文艺青年的故事,他澄清他写的是文学青年,和现在被污名化的文艺青年还不是一回事,文学青年还属于一个相对中立的词。年轻人喜欢读文学作品,免不了有一些理想,没有人理想成为工厂的流水线工人。这些年轻人通过阅读文学作品进行自我教育,产生对未来和外界的渴望,这些年轻人往往就是文学青年。

 

小说里有一个情节,是路内个人生活的影子。两个哥们喝酒,谈到为什么喜欢文学,很荒诞地回答“还不是因为我们穷吗”,文学是一张纸一支笔就可以创作的,就算你写得不太入流,也有人包容你或者是赞美你。九十年代社会风气崇尚文学,大家通过阅读文学作品进行自我教育,胡乱拼凑自己的人格,等到20岁踏上社会,就带着胡乱拼凑的人格和社会碰撞。

 

仅仅写现实中的打工青年的生活也是可以成立的,之所以要插入文学这条线,是因为路内觉得只写打工仔的故事,小说不好看,加入的也并非是文学观,而是世界观。整部小说里出现了很多幼稚的、荒唐的、不入流的价值观,主人公也在不停地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

 

签售现场

 

小说主人公一开始说:我的人生就像深渊;第三章,朋友嘲笑说:你只会做比喻,跨过一个深渊还是一个深渊;最后一章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卡车上面,过去很多年都在跟别的朋友一起嘲笑文学中最陈词滥调的比喻就是尼采的深渊,深渊都被重复的比喻给填平了。他们通过对文学的讲述不断推翻自己,人物通过前后的矛盾和自我否定不断成长。

 

梁文道也说,只讲文学青年或打工青年的故事可能很好看,但没有讲两者身份的重合那么有意思,文学不是精英化的。这部小说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主人公坐在卡车上一边擦着汗一边在问:文学是什么。

 

作者丨彭镜陶

编辑丨余雅琴

校对丨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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