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07 02:31:03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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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笑气”

2017-07-07 02:31:03新京报

今年5月的一天,25岁的韩梦溪坐在轮椅上,被推出了首都国际机场。她身上带着伤口,带着激增的五十斤体重,还带着高血压、肥大的心肌和重度肌无力的下半身。6月30日,韩梦溪一封题为《最终我坐着轮椅被推出了首都国际机场》的公开信,将她经历的一切展现在公众眼前。


林真真购买的“笑气”散落在地上。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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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气”学名一氧化二氮,多位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吸食“笑气”致瘫痪,该气体在中国尚处于监管盲区

  飞机从美国西海岸的西雅图起飞,在11小时内跨越8711公里,落地北京。

  今年5月的一天,25岁的韩梦溪坐在轮椅上,被推出了首都国际机场。她身上带着伤口,带着激增的五十斤体重,还带着高血压、肥大的心肌和重度肌无力的下半身。

  同样的一幕6月底再次发生,她的好友杨丹和男友刘胜宇双双坐着轮椅回了国。18岁的刘胜宇被医生诊断为终生瘫痪,已彻底丧失自理能力。

  过去的一年,这三位留学生人均花费几十万人民币,吸了至少一万罐“笑气”。

  这种学名为一氧化二氮的气体,每小罐只有8克,吸食一次能带来十秒的快感,最终却使这些来自富裕家庭的孩子一个个倒下,有的甚至丧失了一生的自由。

  6月30日,韩梦溪一封题为《最终我坐着轮椅被推出了首都国际机场》的公开信,将她经历的一切展现在公众眼前。文中她写道,“那几个月我花了几十万去干这件毫无意义伤人害己的事情,一直到今天我都还是不能独自行走。”

  目前无法确切统计多少人受到“笑气”的危害,但几个细节足以显示成瘾者群体的庞大——近百留学生在网上评论称自己曾吸食“笑气”,有人至今仍瘫痪在床;在国内,许多医院都曾接诊“笑气”中毒患者;一位戒毒研究专家发现,在浙江宁波,甚至有高中生在吸食“笑气”。

  更严峻的现实是,这种气体不属于法定的新型毒品,无论在制度还是在市场上,都处于没有管控的状态。

  而面对这些倒下的年轻人,中外的医生都没有找到精准的治疗对策。

  危险气体

  一氧化二氮尝起来,是带着甜味、凉丝丝的味道。

  你可以在面包店、咖啡馆、手术室听到这个名字,被装在小小的罐子里,被用在奶油发泡、麻醉手术上。1799年,英国化学家汉弗莱·戴维发现了它的麻醉作用,能使人失去痛感并发笑,因此被称为“笑气”。

  2015年后,它出现在美国西雅图和洛杉矶的中国留学生聚会上。8克的金属罐子,25罐一盒,24盒一箱。五颜六色、堆积成山。

  年轻人把小罐里的一氧化二氮抽入奶泡枪中,直接对着枪口吸气;或是将气体打入气球,用嘴吸尽气球内的气体。

  2016年9月,来自南昌的留学生韩梦溪这样吸进了第一口一氧化二氮,从此无法自拔。

  这种本是美国人喝酒时消遣的游戏,成了留学生们打开的一个“新世界”。

  有人认为,“笑气”流行的另一个原因,在它的昂贵。一箱“笑气”至少200美金,不是所有人都消费得起。正因为此,它成为高消费能力的标志,成为一种地位与财富的象征。

  19岁的吸食者林真真,来自浙江的一个富人家庭,父亲做医疗器械生意,她总结了身边吸食者的特质:基本都来自国内中产以上家庭,他们读的是六七万美元一年的高中,有的女孩子背爱马仕,男孩子开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微信朋友圈里,都是他们在夜店、宾馆里举着气球的照片。

  在西雅图,“笑气”和食物一样容易获得。它并非违禁品,任何人都可以购买。这为畅销创造了天然条件。很多留学生也做起了外卖生意,整个西雅图遍布上百卖气人,有人的宣传口号是“西雅图环绕仓库,十分钟内任何地方闪到”。

  25岁的韩梦溪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坏孩子——17岁时,爸妈把她送出国,这么多年她没碰过烟酒。她知道,K粉、海洛因,这些硬毒品是碰不得的。

  2016年9月,她从朋友手中接过小金属罐时,心里想的是,“他们都说比抽烟喝酒伤害要小,没事,我就尝试一下。”

  “别人靠氧气活,我靠‘笑气’活”

  几个月后,韩梦溪改变了想法。打气,成了她人生中做过最疯狂的事情。

  接触“笑气”的第二天,她就不想去上学了,开始了长达三个月闭门不出的生活——短暂的十秒里,人的意识会漂浮起来,觉得一切都失去意义。

  微信可以买气,送货上门,那些天她一天要抽两箱,超过1000支。随着耐受度的增加,她开始放两三支“笑气”到一只气球里,吹爆炸很多气球,但是因为麻醉作用,嘴完全感觉不到疼。打着气,她因为缺氧晕过去,睡两三个小时,又起来接着打。

  去年底,父母发现韩梦溪打气,震怒,勒令她去一位长辈家住。戒断两个月后,她独自到拉斯韦加斯办事,到宾馆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当地朋友给她买气。事情没有办,她在宾馆里“狂吹了三天”。

  窗外的西雅图冬去春来,韩梦溪对外部世界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她也不曾计算,自己已匆匆花掉了60万。

  19岁的林真真比韩梦溪花得更多,她打气,及治疗打气后受伤的自己,花了超过一百万。

  一年前林真真失恋,她希望逃避糟糕的生活,想到从“笑气”里找安慰,并很快上瘾。

  今年4月,她在洛杉矶度过12天的春假,唯一的活动就是在酒店打气。仅有三次出门,是因为怕打气太多,酒店报警,而换了三次酒店。

  那12天里,她很少入睡,最长的一次睡眠,是因为打气大脑缺氧,昏睡5个小时。后来打账单出来,12天花了五六万人民币。

  “那个时候我一箱气打完了,下一箱还没有送来,我躺在床上就觉得自己是在吸毒,没有气就活不下去了。别人是靠氧气活着,我是靠‘笑气’。”对她来说,打气的时候连生死都不再重要,“打到20分钟,我死了,那也没关系,至少我那20分钟都是特别开心的。”

  对“笑气”的依赖,是极可怕的事情。

  在最极端的时候,来自浙江的留学生尹文怡的微信运动显示,她一天只走了八步。她的运动轨迹是打气、上厕所、去门口拿外卖送来的气。

  因为沉迷“笑气”,她休学了两个学期,陷入极深的痛苦——知道这样不好,但又无法控制。那时候每当看到气罐只剩下十几个,她就会非常难受。“会要再找人买,一直催着人再送来。”

  “就像看电视有嗑瓜子的习惯,有一天你没有瓜子了,可能非常难受。我习惯了手上拿着一个打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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