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12 02:30:58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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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临猗法院原副院长涉黑调查

2018-06-12 02:30:58新京报

戴着手铐、脚镣,中间连着铁链,太原老板刘明(化名)被带到山西运城的临猗县法院副院长郝万吉面前。5月26日回忆当时的情景,刘明说,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圈套。因为借了别人的钱,刘明称,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债权人起诉,没有接到传票、没有见到开庭公告就被临猗法院缺席判决败诉。随后,债权人又以涉嫌拒不执行判决为由,提起刑事自诉。而后,刘明被网上追逃。被关进临猗县看守所后,刘明发现跟他情况类似的还有七八人。这些人的案子背后藏着同一个身影——历任临猗县法院执行局局长、副院长的郝万吉。


5月30日,临猗县人民法院。郝万吉在此工作了30年。A12-A13版摄影(除署名外)/新京报记者 王瑞锋


5月24日,临猗尚品·名仕源小区。知情人士透露,郝万吉实际参与了此楼盘的开发。

  多名当事人称,该副院长违反法定程序干预案件;涉案团伙被指收“保护费”;目前已被通报涉嫌犯罪

  戴着手铐、脚镣,中间连着铁链,太原老板刘明(化名)佝偻着腰,被带到山西运城的临猗县法院副院长郝万吉面前。

  5月26日回忆当时的情景,刘明说,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圈套。

  因为借了别人的钱,刘明称,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债权人起诉,没有接到传票、没有见到开庭公告就被临猗法院缺席判决败诉。随后,债权人又以涉嫌拒不执行判决为由,提起刑事自诉。而后,刘明被网上追逃。

  被关进临猗县看守所后,刘明发现跟他情况类似的还有七八人。这些人的案子背后藏着同一个身影——历任临猗县法院执行局局长、副院长的郝万吉。

  2018年4月25日,临猗县公安局发布通告,称“破获了以郝万吉为首的涉嫌犯罪团伙案件”。临猗警方另有一则悬赏通告,对马某、史某等4名涉黑涉恶案件在逃人员悬赏通缉。据《北京青年报》报道,悬赏的4人和郝万吉为首的涉嫌犯罪团伙相关。

  据媒体公开报道,通告的前一日,郝万吉在临猗县委参加扫黑除恶专项会议后被公安机关带走。几乎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与郝关系密切的临猗法院法警刘涛。

  不知不觉就成了逃犯

  刘明是太原一家钢贸公司的老总。2013年4月,他在某银行的一笔贷款即将到期。因为资金周转不开,银行主动向他推荐了临猗人张国华,让他向张借钱,好还上银行的贷款。

  只一个电话,连面都没见,张国华就给刘明公司的账户上打了800万元,并约定年利率20%。刘明没想太多,但感觉张国华没见面就打款,“这人不是特别有钱,就是有特殊关系”。

  3个月后,张国华到刘明的公司考察过一次,延长了借款时间,还主动提出“可以降一降利息”。

  2016年2月,刘明首先偿还了800万中的50万,并与张国华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双方约定,750万元于2016年6月5日还清。“利息争取同时还清,如有困难,利息再宽限三个月。”刘明告诉新京报记者,这次的协议还专门加了一条:如有争议,向临猗法院提起诉讼。

  2016年6月13日,约定的还款日期过了8天,临猗法院受理了他们的借贷纠纷。但此前,为了生意24小时开机的刘明从未接到张国华的沟通电话或短信。此后,刘明本人或公司员工也没接到法院传票,没见过开庭公告或其他司法文书。

  对此,中国政法大学民事诉讼法学教授宋朝武告诉新京报记者,如果当事公司和当事人没有接到诉讼文书,法院程序涉嫌违法,公司和本人应当提出异议。

  山西天石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天石建材”)也有类似遭遇。

  2016年,天石建材陷入债务纠纷并被债权人起诉,却始终没有收到法院传票等诉讼文书。为此,天石建材认为临猗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并提出异议。但异议被驳回。

  依据民事诉讼法,诉讼文书等文件可直接送达、委托送达、留置送达等。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采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可以公告送达。且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才可视为送达。

  对于刘明,他至今不知道临猗法院对他采用了哪种送达方式。从事后一年才获得的判决书看来,案件于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彼时,距离法院受理案件尚不足45天。庭审时,被告刘明及其公司未到庭、未委托代理人、未答辩、未举证。

  仅一周后,临猗法院对案件做出缺席判决,刘明及其公司败诉,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张国华750万元及利息。此外,案件受理费67800元,亦由刘明及其公司承担。

  刘明说,因为没有收到判决,败诉后,他和公司均未上诉。2016年10月10日,临猗法院启动了本案的执行程序。2017年1月17日,张国华又提起了针对刘明的刑事自诉,称他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且成功立案。另据司法文书显示,2月14日,临猗法院对刘明做出逮捕决定,并开始对其网上追逃。

  对于刘明的上述说法,5月30日,新京报记者向临猗法院求证,该院新闻发言人婉言拒绝,未予回应此事。

  对此,宋朝武表示,判决生效后,法院会通知本人申报财产,如果拒不申报,可以对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刑事立案。但刘明说,他是一年后才在法院的档案室里知道自己曾被要求申报财产的。宋朝武认为,“法院的程序有问题。”

  看守所内,多人都有类似遭遇

  2017年3月,刘明从一名政法系统的朋友处得到消息:你的身份证有问题,成了逃犯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事,开始托关系,打听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初面都没见就给我打了800万,还专门约定有纠纷在临猗法院解决。然后缺席判我败诉,然后民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大致摸清发生了什么后,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

  咽不下这口气,刘明向山西省和运城市纪检委实名举报了临猗法院,称该院剥夺了自己的答辩权、上诉权等诉讼权利,但未得到回复。

  2017年8月,刘明公司一个750万余元的账户被临猗法院冻结。紧接着,他本人也被太原警方带走。“太原警察说,我是被临猗公安列为网上逃犯的。他们当面给临猗公安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押人,但公安不来,让联系临猗法院。”刘明说,随后,自己被临猗法院法警押回临猗,并被送进看守所。

  在看守所,刘明认识了七八个人,都和他有着相似的际遇。他们先是陷入债务纠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起诉、缺席判决。其中一个叫张军民(化名)的和他一样,发现问题时已被网上通缉,成了逃犯。

  据了解,郝万吉在临猗法院分管执行和部分民事审判工作。刘明、张军民等数名当事人向新京报记者表示,他们的案子背后都有郝万吉的身影,案件受到了郝万吉的干预。

  临猗某民办学校校长韩晓芳(化名)没被抓,但她认为自己的遭遇更窝火。

  2018年5月23日,韩晓芳向新京报记者回忆,2008年5月底,临猗法院突然在她的学校里张贴了强制执行通知书,白底黑字的手写版,没盖法院的红章。通知书张贴后,建设到一半的学校停了工,700多名学生退学。韩晓芳这才知道自己被临猗县民政局起诉了,而且一审宣判已有三个月,早过了上诉期限。

  韩晓芳说,这场官司的由头是2000年时自己向民政局购买了20亩土地的使用权,建校舍。双方约定总价款125万,韩晓芳先付33.55万头款,民政局将土地证转移到她名下后再付90多万尾款。“我付完头款后,民政局局长不给z我办土地证。”韩晓芳说,剩下90多万她就没给。

  为了问清官司的事,韩晓芳找过民政局和县政府。当年的副县长和民政局副局长坚称:绝对没有起诉。一个在临猗法院工作的朋友给她偷偷复印了判决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原告临猗县民政局。

  “作为被告,没收到传票、没参加庭审、没收到判决,原告又否认自己是原告,但是法院要强制执行我。”韩晓芳觉得自己的处境太尴尬。

  事后,她特意到法院查询过传票、起诉状、应诉举证通知书的送达回证。记录显示为“本人拒收”。

 

编辑:艾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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