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1-12 02:30:33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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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死理”的毛振华:一个“九二派”的退隐之路

2018-01-12 02:30:33新京报

“(他)笑哈哈地说,‘至少,我可以专心教书’”,1月7日,一位与毛振华相识多年的老友告知记者,联系到了毛振华。在因“雪地陈情”进入公众视野前,毛振华为人熟知的身份是中诚信创始人、经济学家和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1999·内与外】

  从“升官了”到“远离官场”

  两年,毛振华完成了他以为要等11年的自我证明,站在了更大舞台上。被人问起心境变化,他的回答是“相当于我换了个岗位,并且升官了”,在接受《中国慈善家》采访时,毛振华这样评价。

  但他自称没觉得是私人老板,“我还是给国家干”,这样的认知却在数年后,被“距离国家越来越远”所替换。

  而在当时,热忱尚未退却。

  90年代,辞官并不意味着与官场完全割裂,毛振华的人事关系依然放在机关里,他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从公司回到政府,自己的职称就是局长。用陈海的话说,毛振华“不是两只脚义无反顾地跳下海,而是第一只脚迈出去,第二只脚才抬起来”。

  要做债券市场评级的中诚信成立后,发现万事俱备,东风未起——中国的债券市场还未起步。

  于是在刚开始几年,中诚信转为做财务顾问和上市咨询,先后为三峡工程设计融资方案、为杏花酒厂、中国有色金属、武汉中百、伊利实业等做过财务顾问,山西华能成为其第一个在纽交所成功上市的项目。

  1994年下半年,中诚信迎来首个冬天。彼时中国资本市场走向低迷,不满的股东们以国有企业的名义发起投票,不持股的毛振华几乎被赶出这家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他自此有了股权意识,并在1998年国企改革、中诚信股东退出的契机下逐渐买回了中诚信的多数股权,成为实控人。

  私人持股确保了毛振华在中诚信的位置,但伏笔也就此埋下——自己“距离国家越来越远了”。

  “买(股份)的时候我还挺兴奋,但是买完之后,就是觉得我给国家做事的人,怎么成了私人老板了,觉得也没有什么意义,好像不是我的理想”。2012年,毛振华在接受凤凰财经访谈时表达了当时的困惑。

  在《九二派》中,毛振华曾言“我们胜在有整合各种资源的能力”。他没有否认过自己体制内的背景为创业带来的优势,似乎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彻底脱离体制。毛振华创办中诚信落实了陈东升的建议:所办企业一定要带有“中国”字眼,最好还是体制认可的“局级单位”。

  他后来总结“九二派”的特点,一是受过良好教育,二是属于社会精英阶层,“像我在中南海工作的,都是在接触经济的层面比较高,所以他有一些社会资源,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毛振华在2012年的访谈中,做出了如上评价。

  没有想过彻底脱离体制的毛振华,最终还是离开了。

  1999年,中纪委对毛振华进行了长达8个月的调查。据与毛振华相识的朋友透露,毛振华受到中纪委调查是遭到当时备受关注的康赛股票大案牵连。资料显示,毛振华在接受调查期间还被询问有关中诚信在改制过程中涉嫌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虽然最终的调查结果证实了毛振华本人没有问题,但他曾经设想过的局级干部的身份如今似乎再也无法得到了。

  转变,从这时开始。

  “他有很多官方资源,但是后来居然一反常态,跟众多官员朋友几乎私下不来往了。”一位和毛振华私交不错的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毛振华自此从一个善于聚拢资源、利用资源的人变得不再在意人脉、远离官场。

  2000年后,毛振华的种种发言中开始透露出他对政商关系的反思。

  不到一个月前,在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2018新年论坛上,毛振华在演讲中告诫企业,不要攀附:“现在很多成功的人都是面对千家万户市场的人,不是说跟国企跟政府做生意就是高贵的,我们为人民服务是最高贵的,为消费者服务是最高贵的。”

  【2007·商与学】

  不愿攀最高峰,回归学术的“实话人”

  “被调查对毛振华个人来说是个灾难,但对中诚信来说,挺过调查而没有发现问题,相当于无形中打了一次广告。”一位接近中诚信的人士向新京报记者评论道。

  调查过后的2000年,毛振华将公司资本由2000万增至8000万,要求入股的投资者纷至沓来,他们的共识是毛振华经受住了调查,很安全。

  中诚信在2005年等来了东风。

  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开放了银行间债券市场,并颁布《短期融资券管理办法》规定:“企业发行融资券,均应经过在中国境内工商注册且具备债券评级能力的评级机构的信用评级,并将评级结果向银行间债券市场公示。”公告还宣布认可中诚信在内的5家评级机构在银行间债券市场的评级结果。

  2006年,毛振华创业时的学习对象穆迪买入中诚信49%的股份,中诚信国际正式成为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成员。毛振华没有对这项合作表示出太多喜悦,他曾向媒体透露,穆迪入股是应监管部门要求,“穆迪的进入没有给中诚信贡献什么,它的窍门就是一个财务分析方法,我早就摸透了”。

  毛振华开始了第二次转型:这一次,他选择了退出。

  中诚信成立15周年的2007年,43岁的毛振华宣布自己淡出公司的日常经营退居幕后。他的头衔变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9年后,他在接受《英大金融》杂志专访时称,“我应将商人生活告一段落,而回归一直挥之不去的学术梦”。

  “他在去(高校)之前提前跟我说了,我还有点意外,我说你坐得住吗,你这么多年搞公司搞得风生水起。”周伟思回忆道,毛振华给他列了几点因素,其中一点是中诚信的业务已经较为成熟,且评级业务总量就那么大,自己亲力亲为与否没有太大影响。

  前述接近中诚信的人士告诉记者,毛振华选择淡出可能也是出于公司长远发展的考虑,“中诚信有高管曾提过,毛振华敢说,对公司并不一定会有好影响”。

  “敢说”也是贺江兵对毛振华的第一印象:“他比较敢说实话,敢说直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中诚信的董事长,对监管对象,比如他经常打交道的一行三会也都是直言不讳”,“我想,这也成为他2007年回到中国人民大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回归学术,或还深植于毛振华早年的从政经历。

  《九二派》一书中提到,毛振华早在湖北省统计局时就以报告写得好著称。调至海南后他继续负责各类报告的撰写,稿费颇丰,“当时千字的稿酬为10元,他每月能收到几百元钱稿费,这笔收入甚至是他工资的两倍”。

  据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官网信息显示,毛振华在2008年和2009年带过企业经济学方向的博士生,2015至2017年连续三年指导过世界经济方向的硕博生,2018年将继续担任世界经济兼职博导。

  一名人民大学经济学院的研究生告诉记者,学院的宏观经济论坛毛振华多数会出席,自己也时常会去旁听。

  周伟思总结说,毛振华看到了自己各方面前景,选择做“教授里面最有钱的,有钱里面最有学问的”,“他(指毛振华)有个理论挺好玩,他说我不可能将一个高峰登顶,但我能攀登到三个高峰的半山腰;我虽然不如你们站得更高看得更深,但是我看的风景比你们更宽,我领略的风光比你们更丰富。”

  退隐后一年,毛振华在接受南方周末专访时表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定是去人大经济学研究所做研究,“从上大学算起,已经30年了,我还可以活30年,面对未来,我应该有一个很适合的人生规划。”

  也是在这次采访中,毛振华表示自己的愿望是做一个好老师,“培养出对中国比较了解,有很好的理论功底,对国家和社会有影响有抱负的综合型人才”。

  1月7日,一位与毛振华相识多年的老友告知记者,联系到了毛振华,“(他)笑哈哈地说,‘至少,我可以专心教书’。”或许,这正呼应了他曾在微博上转发过的萨缪尔的一句话,“理想丢弃,方坠暮年”。

  他(指毛振华)有个理论挺好玩,他说我不可能将一个高峰登顶,但我能攀登到三个高峰的半山腰;我虽然不如你们站得更高看得更深,但是我看的风景比你们更宽,我领略的风光比你们更丰富。

  ——中诚信前董事长助理周伟思

  新京报记者 朱玥怡

编辑:倪雪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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