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18 03:31:18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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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马特教父”罗福兴:留起寸头,回归主流

2017-08-18 03:31:18新京报

10年前,罗福兴还留着各种颜色的爆炸头,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身上文着各种图案的文身。那时,他从英文单词Smart中创造出“杀马特”这个词,此后,那些造型扎眼,和他一样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少年被人们称为“杀马特”,他也被公认为“杀马特教父”。


罗福兴的身上文满了各种文字和图案,彰显着自我。
受访者供图


罗福兴把头发剪短,穿一身普通的黑衣黑裤,现在的他在刻意和当年的杀马特形象脱离。
新京报记者 刘珍妮 摄

 

 

  即便穿一身普通的黑衣黑裤,留个短短的寸头,罗福兴想不被人注意也难。胸前的骷髅头坠链、肩上的钻石铆钉包能让人一眼就从人堆里发现他。

  但22岁的罗福兴,现在已是尽量低调了。

  在10年前,罗福兴还留着各种颜色的爆炸头,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身上文着各种图案的文身。

  那时,他从英文单词Smart中创造出“杀马特”这个词,此后,那些造型扎眼,和他一样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少年被人们称为“杀马特”,他也被公认为“杀马特教父”。

  “杀马特”们除了喜欢留着五颜六色的长发,画着很浓的妆,还喜欢穿一些很个性的服装,戴着稀奇古怪的首饰。杀马特们大部分是90后和85后的三四线城市的打工青年。

  “杀马特”们喜欢“被人关注”,即使“脑残”、“傻X”、“low货”的骂声接踵而至,他也不在乎,“被骂也是一种关注。”

  罗福兴在五年里逐渐淡出,杀马特的痕迹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少。

  工作、赚钱缠绕得他有点烦。他漂在深圳,想尽快找一份美容美发的工作。

  没有老板喜欢爆炸头的员工,“教父”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父亲的离世使他脑子里多了“养家”和“责任”这样的字眼,他认为,杀马特是他个人少年时代的孤独,是三四线城市打工青年不被大城市接受的反叛。沉默了一分钟,他混着烟雾挤出一句话,即便没有他,杀马特这个群体也必然会出现。

  新京报记者 刘珍妮 深圳报道

  “教父”

  “杀马特怎么冒出来个罗福兴,杀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7月的一天,在一个QQ部落里,一名玩杀马特的“初级粉丝”留言发问。

  “你不知道罗福兴?他可是你们的鼻祖啊。”

  “他是杀马特教主你不认识,看来你是盗版的。”

  11个评论里,有10条在嫌弃留言者的孤陋寡闻。

  罗福兴玩杀马特的时候,11岁。他当时读小学四年级,书读不进去,总是跑到网吧上网。10多台电脑的房间里乌烟瘴气,他迷恋一个叫地下城的游戏。

  “那是2006年,已经有很多‘血魔妖家族’、‘残血家族’这类血腥名字命名的非主流QQ群。”罗福兴偶然在网上发现了这些群。

  群里的成员们痴迷美国朋克歌手的打扮,黑紫的嘴唇打着银白色的唇环。日本的“视觉系”造型也吸引他们,长头发或成绺地贴在脸上,或在头顶上兀地伸展出来。

  罗福兴开始模仿,在村里的理发店里鼓捣他的头发,第一个造型是粉红色爆炸头。

  他把照片发在QQ空间里,立马有人来点评他“潮、时尚”。在网上搜“时尚”这个词时,蹦出了英文单词“Smart”,罗福兴点开旁边的喇叭按钮,从发音上直译出了“杀马特”这个词。

  罗福兴最早用这个词建了QQ群,“杀马特家族”就这么出现了。

  从十几个人,到100多个人,罗福兴留心过,成员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大多来自广西、贵州、云南一些四五线的县市。

  虽然大家的发型不一,头发颜色各异,但这种夸张的造型就像识别彼此的信号,“家族”两个字更是给了他们归属感。

  罗福兴决定扩大他的家族。他号召大家去占领贴吧,方式很简单,像打广告一样,贴上他们的照片,打上QQ群号,两个词和一句话一定要写,“潮流、时尚”、“来了群里,就是兄弟姐妹一家人”。

  最多的时候,罗福兴管理着几十个群,“每个群有1000多人。”

  “最巅峰时,‘李毅吧’里有800万人,我们死命地贴,生怕有人不知道,后来爆了吧。”“爆吧”这个后来在大众中被人熟知的流行词汇,在罗福兴看来是他们玩剩下的。

  关注确实来了,但“杀马特”并没有像“Smart”一样给人留下聪明、时尚的印象,“脑残”、“傻×”是他们发帖后的大多数留言,甚至成了后来形容“杀马特”群体的代名词。

  骂声之下,罗福兴算是火了一把。那时的他不在意,连偶尔回家的父亲看见他都骂他“鬼模鬼样不学好”,“心里反而更开心,他总算是看了我一眼了。”

  90后女孩叶乐希体会过那时杀马特家族的巅峰状态,成员们把网络上的关注引向了线下,“有一个人招呼出来玩,同在一个市、一个县的成员都会立马响应。”一群头发粉红、翠绿的男男女女,穿着带亮片的衣服招摇过市,“大家走在一起,别人说啥也不怕。”

  罗福兴把这叫做“抱团取暖”,在网络上与相似背景的成员聚在一起。“号令天下”的感觉让他第一次知道一个词,叫存在。

  他用文身彰显存在。罗福兴的身上,很多文身都是他的名字,其中“我”这个字是最多的,有三个。现在琢磨起来,这个字最能代表他当时的状态,“就怕被人忽略。”


90后女孩叶乐希还保留着杀马特造型。受访者供图

  存在感

  在现实中,无论在家里还是学校,少年罗福兴没有存在感。

  家的概念在罗福兴记忆中是“迁来迁去和四分五裂”。6岁以前,父母带着他把家搬到了深圳,在南油开了一间杂货铺。幼小的罗福兴对深圳的印象是“灰尘、建房子和拉着横幅讨工钱的农民工”。

  但这已比他“除了山还是山”的老家梅州好太多。他经常拿块磁铁,跑到工地上一扫,能吸住一把铁钉子,拿去卖上20块钱,对上幼儿园的小罗福兴来说是笔巨款。

  杂货铺后来没开下去,他跟着母亲回了老家上学,一下从城里的打工子弟变成了村里的留守儿童。

  父亲在深圳包工程,一年见不着几回面;母亲在老家靠打工支撑着家,无暇顾及他的叛逆;大多数时候,他寄住在外婆家,“外孙外甥”的身份在小山村里意味着寄人篱下。

  在学校学习不好,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老师眼里,差生只要不惹事就行,其他时候,就是空气。”

  个头不高的罗福兴总挨身强体壮的同学欺负。为了不挨揍,他和学校里的“校霸”混在一起,黄头发也染上了,还学会了抽烟,牙抽得黢黑。他迷恋上网,为了找钱上网,他偷过村里的狗,掰过汽车的后视镜。

  母亲打工一个月挣2000多元工资,上班疲惫。赶上他上网玩回来晚了,最多挨上母亲一顿骂,“她从没问我为啥那么爱上网,为啥不想读书。”

  父亲的面孔逐渐在罗福兴脑海里模糊起来。父亲常年在深圳包水电工程,看上去是个包工头,但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

  这让寄住在外婆家读小学的罗福兴抬不起头,“你爸根本不管你”,这样的话动不动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

  至今没有女朋友的罗福兴在那时有过一段网恋,女孩比他大一岁,揭阳人,虽然只能靠视频联系,但每次打开QQ时,女孩都会问他下课了没、吃饭了没,“那是我在家里从没有得到过的关心。”

  他渴望被人关注,只有在杀马特的群里,罗福兴才能找到安全感。

  他巴不得被人看见,留着红色爆炸头行走在街上,他总是斜眼看有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红色爆炸头不够长,不能满足他被人围观的欲望,他找假发接在头上,费了三罐发胶,支棱出一头《七龙珠》里的悟空红发。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透过网吧的摄像头,他把“暗黑系自拍”传遍互联网。

  这样受瞩目的日子罗福兴从11岁过到了16岁。

 

编辑:倪雪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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