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14 03:30:45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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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艾滋”后的七年人生

2017-12-14 03:30:45新京报

钟啸伟当了7年艾滋病人。2008年,一份成都市疾控中心送检、四川省疾控中心确证的检测报告单显示,他的血液为HIV-1抗体阳性,这意味着他感染了艾滋病毒。此后,钟啸伟失去了未婚妻,开始逃离人群,过着穴居动物一般的生活。他几度想死,被母亲劝住,“要死我就和你一起死”。


这张检测报告显示HIV-1为抗体阴性。受访者供图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

  钟啸伟怎么想都想不通,跑去金牛区疾控中心咨询,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不信,“我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2016年1月22日,金牛区疾控中心按照华西医院的抽血位置,对钟啸伟进行抽血送检,采血成功了,结果显示,HIV抗体仍为阴性。

  至此,钟啸伟彻底相信,自己没有患艾滋病。他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自己的血搞错了,让自己的命运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找出2008年那张HIV抗体确认检测报告单,上面的送检单位写的是成都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确认单位写的是四川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钟啸伟找到四川省疾控中心,他们对样本库中钟啸伟2008年的血样进行了复查,检测结果仍为阳性。

  对这个检验结果,成都市疾控中心不愿意接受采访,相关人员表示,一切都将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此前,成都市疾控中心相关负责人曾接受过澎湃新闻的采访,他们给出的解释是,“由于省疾控中心保存的钟啸伟血样检测结果依然为阳性,所以目前能肯定2008年送检的血样不是钟啸伟本人的,这和信息登记存在漏洞有关”。

  至于具体是哪个环节导致了送检血样不是钟啸伟本人的,市疾控中心表示,需要等到案件开庭后才能有答案。

  一些医疗界人士建议,疾控中心有必要对钟啸伟2008年送检的血样做一份DNA鉴定,事情会更加明朗,可以很清楚地知道那份血样到底是谁的,以及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

  钟啸伟感觉愤怒,他猜想:“如果是我的血样和别人的血样搞错了,那是不是存在这样的情况:有一个艾滋病患者拿了我的检测结果,以为自己没有患艾滋病,没有及时接受治疗,还传染了很多人”。

  “讨个说法”

  从2016年年初至今,钟啸伟都在为自己失去的七年“讨个说法”。

  他多次要求四川省疾控中心、成都市疾控中心给他一个道歉。他告诉记者,事情过去一年多,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收到,“有一句安慰的话我都巴适(成都方言,舒服的意思)些”。

  他找过成都市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表示,这件事不属于法律援助的范围,“不属于医疗事故”。去得多了,有律师私下和他说,“你让我给你代理这件事,不过你要给我付费,先拿出一万块钱来,我帮你打官司”。

  他没有钱,唯一能帮衬他的母亲也拿不出一万块钱。一次,母亲在四川电视台看到有求助热线,记下来,让他打电话试试。

  今年2月,四川电视台《黄金三十分》栏目播放了钟啸伟的事情,他盼了很久,等疾控中心的人来找他,却也没了下文。

  王素珍觉得,钟啸伟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我下班回来,看他佝着脖子,把头埋进衣领里,缩在那里,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我就知道,肯定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12月初,许多媒体注意到了钟啸伟,事情开始有了转机。

  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欧阳九、佘勇决定免费为他提供法律援助。

  按照钟啸伟的意愿,他们提起了民事诉讼,将成都市疾控中心列为第一被告,四川省疾控中心列为第二被告。

  在起诉书里,钟啸伟想要的“说法”主要包括3个方面,第一,在艾滋病检测网络中更改错误登记信息;第二,一份书面的道歉;第三,赔偿从2008年至今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

  欧阳九律师表示,这个案件证据过硬,胜诉的可能性很大。

  12月12日,成都市武侯区法院受理了案件,开庭时间尚未确定。

  王素珍岁数大了,很难下楼走动,听到这个消息,逢人就说,“我幺儿的事情立案了,他是被冤枉的,没有艾滋病”。

  她曾经问过儿子,案子判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钟啸伟低着头,“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要结婚吗”,“不结了”。

  王素珍心里都盘算好了,“希望他能拿到一些赔偿,把医保和社保补上,然后开个饭馆”,她顿了顿,“和他两个哥哥和好”。

  新京报记者 罗芊

编辑:倪雪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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