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19 18:42:20新京报 记者:付子洋 编辑:滑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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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3•30大火”背后:世代打火的雅砻江人

2019-04-19 18:42:20新京报 记者:付子洋

20岁时,刘清勇作为尼波村的队长,第一次带着村民和民兵上山打火。那时村民都是义务参加,男人上山打火,女眷们在后方准备伙食。后来村里组建了专门的扑火队,有了薪资补贴,但真遇见大火,依然每家每户都要出人,基本没有例外。


4月16日傍晚,四川省凉山州木里县的雅砻江镇下了一阵暴雨。远处的青山掩映在乌云中,雅砻江水变得湍急浑黄。

 

距离那场震惊全国的山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是下得最结实的一场雨。雅砻江镇尼波村的退休老村长刘清勇站在家里,看着山体渐渐湿润起来,“这下好了,不会再起火了。”

 

2019年3月30日,木里县发生森林大火。随后,县、州两级政府启动应急预案,并投入了689名消防员灭火。大火夺走了31条生命,牺牲者除27位森林消防队员外,另有4人为地方扑火人员,其中一人为当地村民。

 

“3•30大火”的起火点位于雅砻江镇,在木里县西北部。这里旧称麦地龙乡,后因江得名,20世纪初曾是美国人洛克寻找香格里拉的起点。

 

镇里4个行政村,散落于江滩两岸,背靠高山。春天野杜鹃在山里盛开,冬天雪扑扑地落,人们在山沟里放牛、养羊。有外乡人来时,便邀请他们进门喝一杯酥油茶。

 

但走在雅砻江镇街头,红色的防火标语无处不在:“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野外用火关五天,造成火灾判五年”。它们时刻提醒着人们,这是一个被山火威胁的地方。这里的居民世代与山火抗争,从无怨言。59岁的刘清勇说:“这是我们的大山。”


余火


 

最近半个月,雅砻江镇下辖的4个行政村里几乎很少看到男性。

 

据凉山州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4月16日通报,当地目前仍投入了160人清理余火。从3月30日开始,除了森林消防,还有一支由当地群众组成的扑火队伍,由林业专业扑火队、各乡镇及村级的半专业扑火队、民兵应急连和普通村民等多种人员构成。

 

这次出事的山叫田火山,位于立尔村立尔组背部,与尼波村隔了一条雅砻江。尼波村的央青(化名),丈夫和儿子是村里的扑火队员,已经上山半个月了。



山腰以上林木茂密。新京报记者程亚龙 摄



4月13日清晨,央青站在家里的坝子上,看见对面的山上又起烟了,稀薄的青烟从两座山的夹缝中冒出来。她知道,今天丈夫和儿子又回不来了。

 

在雅砻江镇,打火是各村村民共同的职责。各村中组建的“半专业打火队员”也是各家轮班,每年更换,今年正好轮到央青家。按照村委轮选打火队员的制度,被轮到的一家,必须报上一人成为打火队员,在1到6月份的防火期,可获每月100元工资。但火情紧急时,普通村民也需要上阵,所以这次父子俩同在一线。


最近家里男人不在,只有央青和婆婆两个人。厨房里冷锅冷灶,两个女人偶尔吃点麦子馍馍,就当是一顿饭了。只有客人来时,才往灶台里扔些柴火,烧水,打酥油茶。

 

“4月份,我们这儿是收小麦的日子,再过几天就要种苞谷了。但是男的不在,种不了。”午后的河谷天气炎热,央青穿着粉红色衬衫,挽了一个发髻,坐在板凳上,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大山。快80岁的婆婆坐在木头搭的楼梯上,望着相同的方向,两个人都很少说话。

 

过去,家里男人上山打火,央青从不担心,因为当地从没听过打火会死人。改变对打火的看法是在半个月前,一场大火带走了31个人。央青看到牺牲的消防队员几乎都是“90后”,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还是独生子女。她哭了好几场,“那么好的娃娃,为了帮我们救火,死在了我们这儿的大山里。”


所有人都知道,打火是件辛苦的事。

 

4月13日清晨,与立尔村村民一起,记者沿着一条羊肠小路走上田火山。到半山腰时,身旁碗口粗细的松木和青杠树密布,树枝上垂下如海草一般的绿须。一名参与打火的村民扶着山石一瘸一拐地走在山间。“山上落下的滚石,砸住腿了。”他指了指膝盖,黑色的牛仔裤上,留下一道约5厘米长的白色划痕。

 

另一名参与扑火的村民说,最近几天,他们的工作是观察余火情况,隔离带上每20米站一个人。山上缺水,指挥部附近一根细长的水管里,比小拇指还细的水,“像输液点滴一样”,一滴一滴流到白色塑料布临时搭设的小水池里。“既要做饭,又要装在壶里灭火。”晚上,大家挤在山顶的三座房子里。“吃不好,睡不好,但没什么危险。”



扑火人员在山上的临时住所。这些木屋一般在采松茸期间,才有人居住。新京报记者程亚龙 摄


那场山火


 

那场大火发生时,尼波村的老村长刘清勇正在田火山对面的家里。

 

3月30日下午不到6点,刘清勇先是听到空中响了几声闷雷。抬头一看,远处天空晴朗,还有几朵白云。干雷极易引发火灾,他心里暗叫不好,果然,不一会儿山上就起了烟。

 

据应急管理部消息,当日18时许,雅砻江镇立尔村发生森林火灾,当地迅速组织力量赶赴火场。

 

52岁的魏云生是雅砻江镇中铺子村村民,按照村委选取打火队员的轮班制度,今年轮到他家打火。3月31日凌晨4点左右,正在熟睡的他接到村委会的电话,要求他赶到8公里外的立尔村村委。当时,上百位村民已经聚集在这里, 40岁左右的撒达扎西也在。

 

之后的两个小时,雅砻江镇四个行政村的人都来了。四个村子共700余户人,每户至少派出一名男丁,数百名村民在这里陆续集结。清晨的冷风吹走了村民的睡意,他们背着干粮和砍刀,沿着采松茸踏出的羊肠小道,呈“之”字形盘行在山间,脚下不时传来松针的“沙沙”声。

 


山路上干枯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新京报记者程亚龙 摄



起火点位于立尔村背靠的田火山山下。村民们要先翻过山顶,才能到达火场附近。

 

31日上午10点多,在山顶一侧的开阔处,撒达扎西与包括烈士捌斤在内的半专业灭火队汇合。先行到达的几十位村民,已在这里砍出了一条数十米长、约四米宽的隔离带。按照经验,灭火前将树砍倒,防止山火肆意蔓延。

 

这一次,隔离带似乎没起什么作用。下午5点半,伴着一声闷响,山火爆燃了。魏云生看到,烟像蘑菇云一样升起,山下已成火海。当时,魏云生等十余人位于爆燃地上方约30米处,一转头的工夫,火就从山脚蹿上来了。

 

据参与灭火的村民回忆,爆燃后,火从山脚烧到山顶,仅仅用了3分钟。

 

所有人都开始逃命,有的翻过山脊避火,有的向已经被火烧过的林区撤离。魏云生的一组选择了后者。

 

魏云生描述,在逃生路上,地上是厚达30厘米的腐植层烧成的灰,有的人鞋底都被烫化了。他们曾经短暂停歇,等待后面的同伴,为了不被脚下的灰层烫到,大家都用双手攀着树枝,脚踩在树杈上,“就像猴子”。

 

天黑时,大家实在跑不动了,才在一处被烧过的山包上停了下来。4月1日凌晨1点,魏云生看到山谷里到处都是火点,静谧的山林中,能听到树木过火后又被风吹倒的“哗哗”声。


那一夜,魏云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把仅剩的一点水含到嘴里,又吐到衣领上,捂住了口鼻。


天亮后,从火场里逃出来的撒达扎西,跟着消防员再次踏进起火的山沟。他是失联者捌斤的妹夫。他记得31日下午从山顶下山时,捌斤主动为森林消防员带路,与杨达瓦、邹平及21名消防员一起下了山。

 

“顺着捌斤他们走的那条路,大概30分钟发现了遗体。”撒达扎西说,所有的搜救人员都哭了。

 

通过砍刀和缠在腿上的布条,撒达扎西认出了捌斤。因为只有常登山的藏族人才在腿部缠布,怕碰到石头受伤。



4月14日下午,逝者捌斤家门前空无一人。新京报记者付子洋 摄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遇难者牺牲的地方。他们砍掉胳膊粗细、未被烧毁的树作担架,又把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将遗体捆在了担架上。从大山里走出来时,一路都是被烧成灰烬的腐植层,最深处没至小腿,石头也已经松动,呈60度倾斜的山坡很难走。

 

从16岁开始打火的魏云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火,从山底向上蔓延的速度太快了,转瞬间就烧了上去。妻子说,他被吓坏了,回家后三天里只喝了几口水。

 

我们的大山


 

几乎所有雅砻江镇人都对打火毫无怨言。

 

在当地的传说中,曾有藏传佛教的喇嘛来到这里,给每座大山找到了“山菩萨”,庇佑乡里。直到现在,每年的大年初三,各村人仍会在天不亮时出发,带上牛、羊、鸡和酒去不同的“烧香堆堆”祭拜那些保护他们的山神,祈祷来年不要起火、风调雨顺。

 

深深的大山,不仅保护着当地人的信仰,还意味着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松茸。

 

每年夏天,刘清勇和妻子都会背上麦子馍馍,带上腊肉,到山上的简易棚子里住上两个月,采摘松茸。两个月里,靠松茸赚来的钱就有约两万元。

 

按照2018年的价格,一斤松茸一百元。有经验的村民,在出松茸最多的70天里,能挣到数万元,少的也能挣到几千元。据雅砻江镇党委副书记熊红军介绍,2018年,仅立尔村的松茸交易额就达到了500万元。

 

“可一旦山被烧了,松茸就很多年不会再长了。”刘清勇说,多年前,一场山火过后,他亲眼看到山体变成丑陋的红褐色,草木难生。接下来的许多年,那里的村民都要走很远的路,到远处的大山里找松茸。

 

另一方面,打火是为了保持水土。如果没有森林的保护,到了雨季,山上容易水土流失,形成泥石流。刘清勇记得,一次大火烧山后,夏天的暴雨冲下来,几户人家没能跑开,全都丢了性命。

 

除了信仰与松茸,大山里还有一个牵动人们神经的隐患——山火。据国务院批准的《全国森林防火规划(2016-2025年)》(下称《规划》),整个木里藏族自治县都属于森林防火重点区域。

 

为了应对山火,当地人几乎全部上阵。

 

20岁时,刘清勇作为尼波村的队长,第一次带着村民和民兵上山打火。那时村民都是义务参加,男人上山打火,女眷们在后方准备伙食,有的还用木桶装水上前灭火。后来村里组建了专门的扑火队,有了薪资补贴,但真遇见大火,依然每家每户都要出人,基本没有例外。


当被问到打火是否辛苦时,打了一辈子火的刘清勇笑了:“辛苦啥,这是我们的大山。”

 

山里人的打火技巧


 

在雅砻江镇,人们学打火,是像学种地一样自然的事。

 

刘清勇从小就看见父亲半夜里卷着铺盖,拿着弯刀上山打火,也常听父辈讲打火故事。但真要学会打火,还是要亲身经历,刘清勇说,“得自己跟到人,慢慢看,慢慢总结。”

 

30多年下来,刘清勇总结出不少小窍门。比如原始森林里,参天的高大树木,常从树枝上垂下几米长的龙须草,这是一种中药,也是最容易使火势蔓延的“燃料”,打火时,要先把龙须草清理干净。

 

在他看来,打火技术并不神秘。“无非就是挖隔离带,我们俗称‘砍火线’。”刘清勇说,他们会用半米长的弯刀把树木砍倒,再用铲子将腐殖层挖干净,扫去树桠。

 

当山火烧过来时,因为隔了一块空地,火势便不能再向前蔓延了。这时,打火人会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羊皮口袋,到附近的山泉装水,每人背10斤,把面前的明火浇灭。

 

挖隔离带也有技巧。“要看风向,风往南吹,人就要在南边设立隔离带。”另外,晚上视线不好,容易被断木滚石所伤,所以砍隔离带要在早上。因为高山地区早晚不会起风,火场的明火往往只会在固定的地点燃烧,不会蔓延。如果在早上砍好了隔离带,下午顺着风向蔓延的火势就会被拦截。


里尼村村民使用砍刀七八下就将胳膊粗细的树干砍断。新京报记者程亚龙 摄


 

但刘清勇说,有时遇到风向突变,或者火势太猛,隔离带空间不够,这种方法也可能失灵。风向突变在山里是常事,不是什么偶然因素。

 

刘清勇说,依据他的经验,原始森林里每到下午便会起风,在风力影响下,火苗往往顺着几米高的树梢蹿上去。几分钟内,大火就能顺着风势从山脚蹿到山顶。而一旦火势蔓延开,人被包在其中便很难逃脱。

 

上世纪90年代,刘清勇就经历过类似的事。那时,村里还没组建扑火队,他作为村长,带了100多名村民上山。清早砍火线前,刘清勇勘查了四周方位,找好了逃生路线。然后大家开始砍树,一棵棵小腿粗的松树应声而倒。

 

中午12点,大部队就下山了。但由于当天过火面积很大,刘清勇特意留了20多个“精干”的人,想把隔离带清理得更干净一些。

 

下午两点左右,山上突然起风了。没多久,刘清勇便听到山下已有起火后“哗哗哗”的声响。很快,呛人的浓烟比明火先到了,触到人身上滚烫滚烫的,刘清勇大喊一声,“跑”!

 

所幸留下的人都能跑,按照预定的逃生路线保住了性命。事后回想,刘清勇常常觉得后怕,“就耽搁了一两个小时,差点被卷进火里。”

 

最严防火一年


 

在雅砻江镇附近,随处都能感受到浓厚的防火气氛。

 

坐车从木里县城到雅砻江镇,要经过几个岗亭,工作人员会过来拦车,询问是否吸烟,并发出防火告知书。镇上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贴着“凉山州森林防火公告”,有的人家还有签字画押的防火承诺书。靠近雅砻江的路边、菜市场的班车上、KTV楼下,都贴着红色横幅,有的写着:火情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扑打,第一时间上报。



3月13日,立尔村一户村民家门口的防火公告。新京报记者付子洋 摄


一名当地村民说,今年地里的杂草、秸秆等垃圾不能烧,只能堆在路边,用塑料薄膜盖好,等到6月防火期过后才能烧。往年春天,年轻人常在江边烧烤,今年却不行了。在野外使用明火但未引发火灾的,不仅会被罚款500元以下,还会被治安拘留5-10日。

 

今年以来,镇上也设立了新的防火机制。立尔村一名专职护林员的妻子告诉记者,2019年,当地新设立了护林员制度,每村两个名额。每个月护林员要巡山20天,早上天不亮就上山巡逻,一旦发现有人上山,都要检查是否携带火机、香烟,并把来人的身份证照片传到工作微信群里。此外,巡山时,护林员也要在山上拍照打卡,以确保在岗。而除了专职护林员外,各村还在在年初时,就按户主排名,制定1至6月的巡山计划,各家都要轮流巡山。

 

无处不在的宣传、检查之下,防火成为当地人的一种自觉。4月13日,与记者一同上山时,立尔村村民扎布(化名)对烟头极为谨慎。他抽完烟后会往手中吐点唾液,把冒着火星的烟头溺灭,再狠狠地在地上来回搓,直到烟头磨得几乎不见。

 

走到林木茂密的山腰处,扎布不再抽烟,“不敢有闪失,况且山上还有这么多人呢。”扎布说。

 

这种与防火相关的紧张氛围,早在“3•30大火”前便已存在,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行为。据《四川日报》3月22日报道,今年以来,凉山州发生的21起森林火灾,已查明的起火原因都是人为因素造成,包括烧地边、秸秆,小孩玩火,吸烟、烤土豆等。

 

据《中国绿色时报》,3月4日,凉山州召开森林草原防火紧急电视电话会,宣布采取超常规措施推进全州森林草原防火工作。超常规措施的两个重点,一是抓干部,对发生森林火灾的县、乡、村,发生一起,各级党政干部检讨一次;发生5起,直接免职。二是抓群众,森林防火期禁止野外用火,确需用火的要向县政府申领“许可证”。

 

截至3月15日,全凉山州共发现违规野外用火531起,依法对527人给予5-10日治安行政拘留并处以500元罚款顶格处理,此外,还对4名涉嫌犯罪人员进行了刑事拘留。

 

3月12日,四川省森林草原火灾案件调查复核工作组曾进入木里县,对森林草原防火工作存在的问题提出了9条整改建议和意见,其中包括群众野外用火防控意识不高、专业及半专业扑火队伍建设不规范等。

 

针对上述整改意见,木里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就此成立以县委副书记为组长的整改领导小组。4月1日,本是他们需要书面上报整改情况报告的日子。然而就在此前两天,那场震惊全国的大火着了起来。

 

谁来打火


 

火灾发生后,里尼村的一张情况通报曾在网上流传。

 

通报显示,2019年4月3日,里尼村村支两委对3月31日至4月2日未去立尔村扑火人员的7户人员公示批评,这些人里有党员,也有低保户。通报上写着:“在立尔村发生森林火灾,国家有难时不为国家挺身而出……家里有什么困难时,你们就想到了国家、想到了政府,国家有难时你们在哪里?”



3月14日下午,里尼村的告示栏里贴的通报。新京报记者付子洋摄


 

里尼村村委院内贴示的“村规民约”第四章显示: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村民一旦发现野外火源,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向村支两委报告,接到火警的任何人,都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号召广大民兵、群众赶赴现场扑火,火情严重时,必须每户一人参加扑火;无故不参加者每天罚款200元,村组干部及党员每天罚款300元。

 

“村规民约,各村大致都一样,不参与灭火要罚款,这是村民一致同意的。”中铺子村村委会文书张银华说,靠山吃山,也要护山。

 

4月14日,新京报记者来到里尼村,这里是雅砻江镇交通最不便利的一个山村,村民以藏族为主。汽车沿着山下的水路开到一处平地后,要步行走过一段极陡的下坡路,再通过横跨雅砻江上百米长的铁索桥,才能找到掩映在树林中的村庄。

 

被通报的7人中,次尔扎什是中共党员,目前正在成都打工。他的妻子说,次尔扎什是3月28日去成都的。发生火灾的那晚,村里在微信群里通知打火,她和家人都不用微信,在屋里看完电视就休息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立尔村起火了。

 

被通报的53岁的尼玛次尔没有儿女,与妻子、近80岁的丈母娘生活在一起,全家享受低保。丈母娘有心脏病,尼玛次尔的身体也不好,有风湿、高血压等疾病。前年他上山打火,到了山顶就开始头晕。他说自己的脚上长了厚厚的肉刺,平时要垫4层鞋垫,因为步行不便,只能在附近的工地里找一些捡垃圾之类的轻松活计。



4月14日,尼玛次尔的脚上因为长了厚厚的肉刺,出门总是需要四层鞋垫。新京报记者付子洋 摄


 

4月3日被通报批评后,尼玛次尔找来村里的年轻人,骑摩托车送自己到立尔村报到。乡镇领导看他年纪大了,让他回家。尼玛次尔天没亮就出发,步行了近10公里,直到下午2点才走回家。

 

火灾当天,正好赶上小保家儿媳妇的预产期,儿子、媳妇都去木里生孩子了。被通报后,59岁的小保自己上山当了几天炊事员,又为在火灾中过世的捌斤整修了墓葬。

 

听到这个消息,孩子生下来的第九天,儿子和媳妇就从木里赶回了家。儿媳妇虽是顺产,但伤口尚未愈合,从木里到雅砻江镇要经过无数林场,许多路段都是土路、泥路,她坐在后座一路颠簸,伤口撕得生疼。

 

4月10日,新京报记者在里尼村见到了村支书三祖,他说对未参与扑火人员通报批评,是村委会主任与其他成员开会商定后发布的,他当时不在。但三祖称,这里面有些人当时是在外地有事儿,有些人可能并不知道要去山上打火,在后续通知后,他们又都参与了灭火。

 

3月30日起火后,刘清勇的小儿子也以普通村民身份,参与了上山救火。出发前,刘清勇的妻子在灶台上做饭,他把儿子叫到跟前,嘱咐上山打火的要领。

 

小儿子今年30岁了,在镇上的杨房沟水电站打工,那里一天至少能有130元的收入。村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许多年轻人都去西昌、成都打工了。

 

对此,雅砻江镇党委副书记熊红军说,现在,全县各乡都成立了民兵应急连,每个地方有火情,附近乡镇的民兵都会来支援。但出去读过书的年轻人,不愿意再回到大山里;一些懂技术的年轻人,也不太愿意上山捡松茸了,这对以后的扑火可能有影响。

 

刘清勇也有些忐忑,“以后会打火的人更少了。”


新京报记者 付子洋 程亚龙 编辑 滑璇 校对 陆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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