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03 11:18:56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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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住的跨年演讲,消不去的知识焦虑

2019-01-03 11:18:56新京报

据不完全统计,仅本次跨年,至少就有5家平台举办跨年演讲。跨年秀场这个从来都是娱乐明星们的舞台,开始成为知识精英们的主战场。

看跨年演讲,来一场思想跨年,已经成为现在不少互联网从业者时兴的跨年方式。


自从2015年罗振宇举办第一场《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以来,短短4年时间,这种方式随着知识付费的浪潮大范围地流行开来。


据不完全统计,仅本次跨年,至少就有5家平台举办跨年演讲。跨年秀场这个从来都是娱乐明星们的舞台,开始成为知识精英们的主战场。


但并非所有人都为这场“知识盛宴”买单。“把知音改一改放在互联网上。”一位早期投资人评价。网上甚至有人调侃,“中年人看跨年演讲,就像老年人买保健品一样”。


寻找中国创客集中采访了40位创业者及投资人,其中有近半数表示没有观看任何一家的跨年演讲,“看跨年演讲还不如看乡村爱情故事”,一位投资人调侃道。“我们做天使投资的,如果还需要通过跨年演讲才能看到某个趋势,那就已经相当不赶趟了。”另一位投资人说。


另有少部分人士阅读了文字版总结,针对跨年演讲面向的受众群体,他们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是高级知识分子,也有人说读书较少的人,而创业者、互联网从业者、中年危机群体、知识焦虑症患者、新经济公司的年轻人等,是大部分人一致划分出的范围。


不少采访对象赞同“中年人看跨年演讲等同于老年人购买保健品”的说法,“小朋友看芒果台,老年人看CCTV7 ,我觉得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安慰剂,有没有用,主要看自己有所得即可。”一位创业者说。


一位投资人则表示:“很多人觉得跨年演讲让自己收获了很多知识,能够给未来带来帮助,但其实并不能转化,看时觉得有道理,然后就没了。”


“总比过年就送脑白金好吧?”一位创业者不认可,他觉得演讲本身还是有意义的。


某投资从业者:无论是罗胖还是权健,贩卖的都是“满足感”


我边做家务边听了二十分钟的罗胖演讲,收获了几个现在已经记不住的新名词,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印象最深的是东风日产新天籁。因为2019年想换车,所以听到新车的广告还是会上心一下。


我一开始还换着台看了几个卫视的跨年演唱会(均不超过一首歌的时间),后来觉得现在的明星我要么不认识,要么都是因为负面新闻认识(我的错),就干脆打开罗胖的演讲当相声听了。


所以我估计年轻人还是以看演唱会为主,演讲的主要受众应该是中年焦虑症患者、赞助商和铁粉三类人群,我以这个顺序排列,是因为我觉得人数依次递减。


关于“中年人看跨年演讲,就像老年人买保健品”这个说法,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无论是罗胖还是权健,贩卖的都是“满足感”,并不是真正的“知识”或者“健康”,而是“我正在努力”的自我满足感。


因为听演讲获取“知识”不需要关掉手机,不需要挑灯夜读;买保健品获取“健康”不需要饮食不需要运动。只要舒舒服服坐着或者花钱,就可以又涨知识又变健康,这种满足感来得何其简单。


说白了,跨年演讲也是一种懒人经济,解决了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变懒变垮需求和“落后”的努力奋斗之间的基本矛盾。


当然了,作为一种商业模式可能还算成功,但我对其可持续性持保留态度。(记者 蔡浩爽)


深圳某互联网金融公司高层:一直强调我们是做事的人,却不指导怎么做事


我平时会看逻辑思维,顺带看了罗振宇的新年演讲,印象最深的一点是,演讲一直在讲小趋势,一直强调我们是“做事的人”,却没有很多“到底怎么做事”的操作指导。


具体来说,他告诉我们要乐观,要有信心,我们很勤奋,我们不会挂,但是缺乏实际的行动指南,浮在空中。


我越听越觉得罗胖的东西既不够宏观大气,又不够微观接地气,听完了精神上爽一爽,第二天该怎么搬砖还是怎么搬砖。


这类演讲的受众应该是大城市中产阶级,罗胖抓住了这群人的时代焦虑感,给出了迎合这种焦虑的东西。凡是有焦虑感的人,都希望获得一个未来的方向,这跟焦虑自己身体的老年人买保健品类似,只是一个解决精神层面,一个解决生理层面。有需求就有供给,这很正常。


对于这类解决焦虑的产品,不是每个人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有些人买了保健品以后觉得没用就不买了,也有人觉得听跨年演讲还不如跟朋友聚聚或者干脆睡一觉,下次也不会再听。


但我觉得这种商业模式本身挺好,中国因为改革开放迎来高速发展,物质发达之后,一些意见领袖站出来并把自己的知识做成付费的模式,这是整个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但关键还是要看内容本身的质量。


我觉得罗胖讲的很多东西还是不错的,至少有新的观点,能够对我们既有教育体系获得的知识进行扩充。比如我经常听他讲一些德国、日本、元朝的历史知识,跟我的知识图谱有差异,有差异就有魅力,自然就有人买单。(记者 张姝欣)


一位连看5场跨年演讲的观众:个体差异在知识付费的模式下被忽略了


我几乎把各个平台的跨年演讲都看了一遍,还去现场看了一场罗振宇的演讲。全部看完后你会发现,所有人到了年末总结、回溯过去一年时,谈到最多的就是“焦虑”,大家都不清楚未来该往哪里走,处于一种迷茫状态。


虽然每一家说的点都不太一样,但是基调大体相同,最后都落脚到个人努力上,所谓的“长期努力者”,包括吴晓波说的“没有夕阳下的产业,只有夕阳下的人”,鼓吹个人能动性成为2019年跨年演讲的趋势。


放在以前,在跨年夜这么一个本来应该合家欢的时间去听一场演讲是不可思议的,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大家围在电视前看看综艺、出去唱歌玩乐吗?现在这么多人跑去一个体育场里,听一个胖子在舞台上不间断地演讲4个小时,上座率还非常高。


他们通过话术包装,将我们习以为常的话语包装起来,再用各种词汇将其陌生化。你说现场的那么多人他们真的听懂了吗?但他们好像非常热衷于去学习这些词汇。


我之前无法理解跨年演讲的现象,但当我熟悉了这些演讲风格后,我理解了。我们生活在北上广,非常熟悉他演讲中的那套话术,这不就是创业者、互联网人在一起经常说的话吗?把这些词汇剥开,核心就是鼓励个人努力向上,这不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吗?


但脱离这个圈层的人群对此是没有感知的。他们渴望前沿的东西,不希望被落下,哪怕最后他们只是从语言层面去接近。


跨年演讲的盛行说明了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认知鸿沟要比我们理解中的更大,随着时间还在进一步拉大。在知识经济兴起的浪潮下,个人的观察和经验支撑起知识付费的商业模型。


罗振宇讲到“长期努力者”时,他用自己举例,说刚开始做跨年演讲时很多人嘲笑,但他还要坚持做下去,做满20场。他把自己和台下的人放在同一个语境下,来放大个体实践的可能性。


但问题是,个体的经验无法适用于所有人,个体与个体在认知、成长、经历中的种种差异,在知识付费的模型下好像都被忽略了。


所以,大家看完了一场跨年演讲,很可能的结果就是一晚上过去了大家该干吗还是干吗。(记者 薛星星)


艾尔普再生医学合伙人许效 :要系统地学习而不只是服用“快餐式知识”


我每年都会断断续续地看一遍,因为是罗辑思维的早期用户,身边很多投资人也都很关注。


看跨年演讲的人我想原因是一样的:创业者和投资人都需要做到一点,那就是把握趋势。所以,老罗在演讲中提到的“小趋势”(即影响趋势的趋势,带来改变的改变),这一点让我感触颇深。


虽然他提到小趋势来自于熟悉的领域之外,但是如果没有对行业的长时间的、深度的、系统的思考,你很难感知到这个小趋势对于所处行业的有限性。


刚开始看觉得他讲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很难付诸工作实践。他讲的道理相当于快餐,好吃但营养少,因为人们对于很多事情的判断理解通常需要系统性的、长期的和深度的思考,如果你本身没有思考的话,演讲的内容基本上也没有太大作用,一晃就过。


跨年演讲的受众我倒是没有专门分析过,但感觉至少是平时有读书欲望的、爱思考的一群人。中年人看跨年演讲,就像老年人买保健品,吃不死人,也没什么用。


事实上我也觉得,这种跨年演讲没有太多作用,就像老年人不能光靠吃保健品维持健康的体魄一样,如果平时没有思考,那么这个演讲对听众的作用除了制造一些对知识的焦虑感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作用了。所以,老年人应该多运动,中年人应该多读书、勤思考。


跨年演讲的商业模式就是通过制造知识焦虑,从而设计出针对性的付费内容产品进行贩卖。他们的产品就是“希望”,让焦虑者对未来充满信心。他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我多读书多思考,系统性地学习,而不是吸收一些快餐知识。(记者 唐亚华)


昆仲资本执行董事王凯南:罗振宇是传递新事物的桥梁


我很早就是“得到”的用户,之前的跨年演讲我没看视频,听的都是“得到”里面碎片化的内容。前几年跨年演讲之后好像朋友圈并没有这么多人转发,但今年元旦,我的朋友圈无数人在转发。


我最大的感受是罗振宇是一个很好的沟通桥梁,他跨越不同年代不同阶层,把很多新事物新思想传递出去。我们做VC每天都需要接触新东西,他讲的很多东西我未必觉得新,但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和接受,他能把这些东西传递出去,对整个社会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桥梁。


罗振宇的身份很特殊,他代表着上一代的人,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和信任感;很多人又觉得他是传统媒体出身,讲话应该是负责任的;同时他又是一个创业者,是知识经济、知识服务的提供者,他必须得了解最新趋势,新事物和传统思想在他那融合并传递。


但即便罗振宇有包容性、融合性,他也很难去做一个普适性的产品,他面对的还是文化素质、社会阶层相对偏高的一群人,当然这里面也还有一批可能目前不是这样,但希望成为这样的人的用户。


从这个演讲中一定看不到具体的商业机会,它更重要的是提供一个看世界的角度,让人们更加敬畏多元化,继续保持活力。日本人口红利结束之后,整个社会处于无欲望又没有进取心现状,最后导致整个社会经济的衰落,所以我觉得至少像罗胖这样有影响力的人出来倡导一下是有意义的。


跨年演讲的逻辑,首先他作为一个媒体人,还是有愿景要做成一个像春晚一样的东西。加上创业公司要制造影响力,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年度盛事更能快速吸引眼球。把严肃内容娱乐化,我挺赞成。


不过能看到用户还是有明显的焦虑感,我朋友圈一半以上的人晒跨年演讲,表现的就是某种明显的不想落伍的焦虑。投资人需要关注最前沿的东西,别人都在谈论这场演讲,肯定会担心错过了一些事情,这也是投资人的焦虑。(记者 唐亚华)


创势资本创始合伙人汤旭东:听着过瘾的演讲到底有多大启发?智者见智


我身边很多人都在关注罗振宇和吴晓波的跨年演讲,尤其在一些高端群里,受众多数是创投领域和金融领域的从业者。


演讲本身是对过去一年的回顾和未来一年的展望,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的,是一种心理作用也是一个启发。当然,更关键的是每个人对自己所在行业的认知和总结。


吴晓波概括了2018年经济变化的趋势。我感触最深的是两点,首先是民营企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在地产行业,已经可以与国企平起平坐。其次是5G,作为科技投资人我比较关心。


5G会带来智能互联的时代。5G大大提高了网速,也降低了网络成本,会让包括视频、物联网在内的行业,实现过去实现不了的商业模式,5G应用后会让物联网进入一个真正高速发展的阶段。虽然真正爆发可能要等到2020年以后,但我很期待。他还讲了一些投资机会,比如沉浸式购物、沉浸式娱乐,都是5G带来的。


罗振宇的演讲,我印象最深的是“小趋势”。大趋势一般很难抓住,从小趋势入手,创业者和投资人更能引起共鸣。比如在人工智能领域,我们也投了一些小趋势项目。抓住细分行业的用户痛点,更容易成功。对于那些瞄准大方向、始终不能落地的创业项目,尤其是一上来就想做大平台的创业公司,我们比较担心。


但他们的演讲确实也很鸡汤,听时觉得挺过瘾,真正对自己所处的行业有多大启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投资人每天都在关注这些事情,他们说的内容,大概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我们知道的,只不过他们做了总结、点拨、启发,作用其实有限。(记者 闫丽娇)


火星人俱乐部联合创始人陈琳珊:人都不想落后,学习的压力永远存在


罗振宇的跨年演讲,我几乎每年都会听。


今年他说的“小趋势”让我印象最深,我觉得还挺有道理。以后在遇到一些具体的事情时,我会多去思考,而不会只看表面。另一点就是“信用”,我深有体会。我们加入了北大青年企业家俱乐部,内部的成员合作起来非常轻松,信任成本非常低。现在越来越多的群体形成小的社群,靠的也是这种信任关系。


我听跨年演讲的原因,除了某些演讲内容很有道理外,也是出于我身边很多朋友会听,不听担心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的焦虑。我身边听罗振宇的,主要是一些创业者、互联网人士以及都市白领。


我花了几百购买了罗振宇的“得到”课程。里面讲的道理可能你都懂,但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事业中,往往想不到,需要外来的信息来触发,然后将这些道理运用于生意。


罗振宇讲的有些东西确实很鸡汤,但也确实有市场。现在市场环境比较差,需要鸡汤给大家一些激励。现在听他跨年演讲的人数变多,演讲内容一定是正向的,不能过激,来避免舆论攻击。比如这次他提到的几个案例,基本都是目前市面上没有什么负面的企业。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当罗振宇的用户群体从小众变成大众,是否还有听的必要。他把跨年演讲变成流量来源,把流量池做好后再做一些小众化、差异化的区分,这是无法避免的。


这类跨年演讲跟办演唱会是一个道理,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产品角度来看,得到相当于是一个线上课堂,跨年演讲就是一门大课。这门课抓住了人性的本质,人都不想落后,学习的压力永远存在。(记者 黎明)


上啥班CEO霍祥:焦虑不来自于知识付费,来自社会的高速发展


我看了罗振宇跨年演讲的一些文章,最大的收获就是作为一个创业者,面对未来的趋势应该怎样去处理,他提到了怎样认清未来的真相,一些方法论我觉得比较有用。


其中有一句:凡是我赶不上了,我就在未来等他。这句话可能很无用,但至少像灯塔一样有启发。


跨年演讲的受众主要还是以得到、罗辑思维的用户居多,以及创业者、白领,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


至于演讲是保健品的论调,其实保健品也对身体有好处,关键看你怎么用,如果把保健品当药,就有可能反过来要了你的命。同样,看罗振宇的演讲可以学到一些东西,但不能只看演讲,线下的学习积累也特别重要。


有人说知识付费在贩卖知识焦虑,但其实知识的焦虑不是他们制造的,而是来自于整个社会快速前进所留下的后遗症。他们只是传播者,我们面对知识焦虑,首先还是要回归本心,把自己的本领练扎实,才能逐步强壮起来,渡过难关。


不要今天听得到,明天听吴晓波,后天再听混沌,不停切换知识场景,在人有限的生命之中想学无限的知识,肯定会焦虑。最好的方式就是有目的地学习,术业有专攻,专注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一番事业。


这种商业模式很棒,能为主办方带来直接的收入以及品牌的传播,难道还有比这更省广告费的模式吗?但这种商业模式不是每个人都能借鉴的,这是老罗利用自身产品的优势达到的现象级产品。


很多人会说,这个不能解决我的实际问题,只能让我更焦虑,但我认为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作为一个传播者来说,他没有问题。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有人骂就有人喜欢,至少我身边的朋友感觉都挺好,最好的方式就是从里面汲取营养。(记者 万珮)


新京报记者 薛星星 唐亚华 张姝欣 蔡浩爽 闫丽娇 黎明 万珮 编辑 苏琦 校对 杨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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