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汉普顿和他的F-16战斗机。他认为,目前美军对伊拉克极端组织的空袭不会对后者构成致命打击。


描写汉普顿战斗机飞行员经历的自传。

  新京报记者专访美F-16战机功勋飞行员汉普顿,其曾击毁萨达姆座机;“消极”看待美军空援伊拉克

  上周,美军开始对肆虐伊拉克的极端武装“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发动空袭,虽然此举为稳定局势打下一剂强心针,但空袭并未赢得满堂彩。外界质疑空袭能否对伊极端武装造成致命打击。近日,美军F-16战机功勋飞行员丹·汉普顿中校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揭开美军空袭战不为人知的秘密。对此次奥巴马的行动,他认为,空袭并不能改变伊拉克战局,要想消灭极端武装,必须地面部队介入。

  丹·汉普顿

  汉普顿中校被称为驾驶F-16战机经验最丰富的美国飞行员之一。他1986年至2006年期间在美军服役,隶属于美国空军精英部队——野鼬鼠中队,负责执行最危险、最高难度任务。在20年的服役期间,汉普顿执行151次任务,摧毁21个地对空导弹基地,获得4枚卓越飞行十字勋章。他曾参与海湾战争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作为王牌飞行员,他经常领航执行空袭任务,并在伊战期间击毁萨达姆用来逃亡的直升机和多处疑似藏身地。

  【谈伊拉克战局】

  扭转伊战局还需地面战

  新京报:美军上周终于对伊极端武装展开空袭,这是一个适当时机吗?

  汉普顿:虽然我是空军,但坦率讲,以目前伊拉克局势看来,空袭只能带来一点点改变。道理是这样的,空袭不是万能的,你不能指望着靠空袭赢得一场真正的战争。当然,如果没有空中掩护,你肯定也会输掉一场战争。但要应付目前伊拉克复杂的局势,我们要全力支持(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人,让他们负责地面作战,而我们负责制空。

  如今的空袭就像一场作秀,必须要有地面部队才能获胜。但在我看来,美国不太可能派遣地面部队,奥巴马也重申了多次。

  新京报:对空袭,有美国官员认为效果显著,你怎么看?

  汉普顿:只要武装分子还是选择继续暴露在明处,例如沙漠上和河流两岸,而不是隐藏于城市之中,那么就很容易被战机飞行员发现,美军会很容易打击他们,要是他们改变策略了,那么空袭就变得困难多了,所以就需要地面部队了。

  新京报:正如你所言,极端武装在遭受空袭后,可能改变战术,混迹于平民之中,这样如何避免伤及平民?

  汉普顿: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我在空袭巴格达、摩苏尔、基尔库克时都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可以尽量不伤及无辜。一方面,美国战机拥有先进科技的保障,装备非常精确的制导系统。我能把900公斤的导弹精确投到长度不超过12英寸(约30厘米)目标上。另一方面,当知道地面有平民时,我们会很小心,但在空中确实很难分辨谁是真正的平民,武装分子也可以穿平民的衣服。

  所以,我认为这还是回避不了的一个问题,要确保不伤及无辜,且击毙隐藏在建筑物内的目标,就必须依靠地面部队,我想美国可能会让库尔德人来负责这项工作,因为他们更熟悉北部城市,我们的空军要配合他们。

  新京报:美国曾给伊拉克飞行员进行培训,但为什么伊拉克空军此次还不能发挥作用?

  汉普顿:他们很多飞行员技术一直不好。在美国人之前,他们还接受过俄罗斯人和法国人的培训。飞行员是一个有创意需要独立思考的工作,中国飞行员就很有创意。伊拉克飞行员总是只能做别人教给他们的,要是在实战中没有了指导,他们就不知所措了,另外,他们也缺少演习经验。

  极端武装有能力击落战机

  新京报: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的空袭和目前的空袭,哪个难度更高?

  汉普顿:客观讲,目前的空袭比2003年简单多了,几乎没有空中力量还击我们,另外地面力量也不足以威胁我们。2003年时我们首先要摧毁地面导弹设施,才能完成其他防空任务,目前已完成的空袭中不涉及这些内容。

  新京报:你认为目前伊拉克的极端武装可能给美国空军造成威胁吗?

  汉普顿:我必须提醒,这些武装分子从伊拉克政府那里缴获了一些武器,其中包括地对空导弹,他们可能会秀出来,这会给美军空袭造成威胁。即便他们没有地对空导弹,他们还有很多机枪、火箭弹和火炮,如果飞行员选择低空飞行,且缺少同伴支援,可能会被击中,虽然不常见。

  新京报:目前的空袭包括伊拉克北部地区,你曾在那里执行任务吗?那里的地形对空袭有哪些要求?

  汉普顿:我曾在摩苏尔和基尔库克居住过很长时间。在山地进行空袭不能说是很难,地形都是各有利弊的。沙漠视野开阔当然易于空袭,但同样易于目标进行伪装。山地虽然遮挡多视野不好,但一旦锁定目标,他们就不易逃跑。另外,伊拉克的一些天气很影响空袭,例如沙尘暴。

  【谈战斗经历】

  遭导弹袭击

  导弹来袭战机须马上翻滚

  新京报:作为顶尖的美国飞行员,你如何避免在空袭中遭遇导弹?

  汉普顿:我受训很多年,学习遇到导弹时如何闪转腾挪,学习各种可能击落我们的武器的习性。另外,飞机上有很多仪器也防止被击落,例如雷达,诱饵飞弹。另外,我们还有警报系统,提醒导弹来袭,还有干扰系统破坏对方,我们还可以发射反制导弹,这些都可以防止被击落。

  新京报:你在实战中遭遇过导弹攻击吗?

  汉普顿:我曾多次遭遇过导弹攻击,都记不清楚次数了,因为我的任务是摧毁地对空导弹基地,真正躲避导弹时你脑子没时间深思熟虑,只有在战斗结束后才能回想一下。一般来说,飞弹来袭时要迅速做出反应,做滚转动作,然后拉起上升。这个过程中,6倍于地球重力的力量有时会把我震到椅子上,我也会呼吸加快,在战斗机里会满头大汗。

  我也需要强调,再好的飞行员都可能因为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而被击落,如下面火力太密集,就不好躲开,而且一枚导弹容易躲,多枚就不好办了。

  2003年伊战

  几乎所有导弹都对准我们

  新京报:你在伊战中执行过的最危险任务是什么?

  汉普顿:我的任务是最危险的,就是要找到地对空导弹基地并击毁它们。(萨达姆军队的)SA-6s防空导弹很致命、速度很快又很不好找。我们须低空飞行寻找地对空导弹基地,引诱对方发射导弹,这样我才能发现基地,躲过飞弹再回来击溃它们。这很刺激也很危险。

  另外,寻找萨达姆逃跑直升机的任务,也让我印象很深。2003年4月7日是我39岁生日,这是一个突然的任务,我们用一个小时在基地策划,那天巴格达乌云密布,这不利于执行任务。因为如在云上飞行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同样不易发现目标,那时萨达姆已经要逃跑了,我们必须比以往更低空飞行寻找他,没有选择。那天巴格达几乎所有导弹都对准了我们,我都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经常要同时躲多枚飞弹。有一次我只是下意识地拉起(战机)紧接着翻滚,这时我看到一枚导弹与战机擦肩而过。我一度认为自己被击中,我感到飞机降压很厉害,胃像要从胸膛跳出来,这时我看了眼警示灯仪表板,幸亏没事。

  采写 新京报记者 王晓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