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25。”

 

51岁的平谷桃农李广富,在离家4千多公里的新疆洛浦“创业”成功了。这个甜度超过了正宗的平谷大桃,达到了北京话的“齁甜齁甜”。

 

洛浦县隶属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土地是沙漠化的盐碱地。2018年起,北京市平谷区对口支援洛浦县,对当地土壤进行改良,摸索出了一套“盐碱地种植法”。平谷大桃在历经重重困难后成功“西游”,当地村民看到了致富希望。

 

今年,洛浦“平谷大桃”基地收了一万多斤桃。“我是当爷爷的人了,抛家舍业的,这一年多,真是把一辈子的活儿都干了。”李广富说。

 

大桃启程西迁 首批遭夭折

 

北京平谷和新疆洛浦,这个扶贫“对子”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令双方一拍即合的是大桃种植。紧守北京“东大门”的平谷,是享誉中外的大桃之乡,汇集白桃、蟠桃、油桃、黄桃四大系列200多个品种,拥有积累了数十年的种植技术。洛浦拥有沙质土壤,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非常适合大桃生产。

 

洛浦也有桃树,当地称为“土桃”。用李广富的话说,可能当地风沙比较大,“桃子外表一层土”。“土桃”口感没问题,但卖相不佳,生长全靠顺其自然。

 

2017年起,北京市平谷区和洛浦县建立对口支援协作关系,平谷企业也参与了脱贫攻坚工作。2018年,平谷区6家大桃合作社和洛浦县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成立3家合资企业。

 

“‘送唐僧肉’式的扶贫,是搞应急工程。只有政策‘搭台’,市场‘唱戏’,让市场和需求结成对子,扶贫才能真正成为一泉活水。”平谷区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史长利说。

 

李广富所在的平洛森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首先在90个大棚里,开始了大桃“西迁”的尝试。

 

他记得,2018年底第一批桃苗长途跋涉运到洛浦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当地连给桃树剪枝的工具都没有。当地政府找来裁纸刀“救急”,但不出半个小时,10个桃农的手全划破了。原来,这些当地桃农不掌握任何种植技术,竟用切羊肉的方式剜桃枝。

 

没有技术、物资匮乏、语言不通,这些问题李广富他们要一个个克服。

 

大桃种植技术负责人是“平谷桃王”屈海全,从剪枝、浇水、打药到控制温度,他一遍遍、手把手给当地桃农教授种桃技术。当地的沙漠化严重,地下有机质为零,“栽苗的时候天凉,没发现别的问题,把肥料用足,果树长势良好。”屈海全说。

 

2019年3月份,李广富计划在露地种桃,需要连片的大面积土地,最后选择了洛浦县洛浦镇多鲁吐格曼贝西村一块闲置土地。铲车进到地里平整土地,沟机一挖,50公分就出水了。当地协助的一个农业专家直说,“你们怎么找到这块地?白送都没人要。”

 

随着气温升高,大棚种的桃苗出问题了。

 

屈海全说,在平谷,大棚桃灌溉用喷淋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在洛浦,喷淋后的桃叶上出现“留白”,这是盐碱留下的痕迹。“气温越高,盐碱越大。桃苗都被烧死了。”屈海全心疼地说,第一批带过去的桃苗是新品种,一棵要三四十元。4万多棵桃苗,死了3万多棵,几乎是“全军覆没”。

 

“那个时候确实想过要放弃,太难了。”李广富说。


李广富在桃林里。受访者供图

 

攻坚盐碱地 大桃扎根结果

 

但已经来了,就这么放弃,李广富心有不甘。

 

如何在碱盐地里栽桃,洛浦县没有经验,平谷区也没有。基地在平整土地的同时,开始寻找土壤改良的方法。他们与当地协商,挖了一口深井,用地下水代替地表水;挖蓄水池物理沉淀减少盐碱含量;种植四翅滨藜等植物生物治碱。

 

平谷区农委还联合北京农科院,与洛浦林业局和当地的乡土专家,联合制定了综合的土壤改良方案。他们聘请了洛浦县农牧局原党组书记木塔力普·阿布拉现场技术指导挖排碱沟、修蓄水池,通过大水漫灌调整土壤PH值,并摸索出了一套“盐碱地种植法”——栽种时,在栽植坑内加入有机质,用来改良土壤;在每次浇水时,也要加入氨基酸肥,使根系能够更好地吸收养分。

 

木塔力普·阿布拉说,“在平谷区,大桃采用齐垄栽种,但这个方法不适合在盐碱地,”他建议在垄下栽树,“垄上蒸发量高,盐碱在垄上比较集中。”采纳他的建议后,大桃栽植成功。

 

夏天,和田地区中午高温暴晒,导致盐碱量迅速上升,为了防止桃树死亡,李广富带领工人加班加点,加快土质改良。当地村民阿尔孜古丽·麦提库尔班说,“在挖排碱沟的时候,他们连夜干,都不休息,太辛苦了。李总来这里时皮肤白皙,长得也好看。这一年他跟我们一起在七八月的高温下连续干,变得黑黝黝的,跟我们农民没啥区别。”

 

经过一年的努力,平谷区累计投入400多万元,对700余亩盐碱地进行排碱实验、土壤改良和大桃种植设施改造,种植树苗5.4万棵,成活率超过80%,平谷大桃终于在多鲁吐格曼贝西村扎根。

 

都说“三年桃,四年杏”。在“平谷大桃”洛浦基地,桃树两年就结果了。“树苗刚种下时跟筷子一样粗,我们还想着三年以后才可以吃到果子,实际上一年时间就开花结果了。”阿尔孜古丽说,大桃试种成功,也让她看到了致富的希望。

 

今年6月下旬以来,园区的“早黄蜜”“澳油”“中油蟠7号”等品种相继成熟,专家对大桃进行甜度测试后,得出“甜度25”的结论。

 

平谷区竞选甜桃王的标准之一是“含糖量不低于12度”,“甜度25”什么概念?用北京话说,就是“齁甜齁甜”。


洛浦县生产的大桃,甜度达到了25。受访者供图


一季桃两千人就业 桃苗送上门

 

在多鲁吐格曼贝西村,大桃产业已经成为当地脱贫攻坚的支柱产业。

 

阿尔孜古丽的丈夫患强直性脊柱炎,丧失劳动能力,3个孩子和生病的丈夫全靠她务工挣钱维持生活。2019年,她看到“平谷大桃”洛浦基地的招工信息,也报了名。在这里,她负责打药、修剪、采摘,再干些零活儿,每月能挣3000元左右。“我给家里买了全自动洗衣机,还买了一辆电动摩托车。” 阿尔孜古丽说,现在她已经掌握了桃树的修剪、灌溉、喷洒农药等技术,“以后也可以独立操作了。”

 

在桃苗的栽种、修剪等环节,基地不定期雇用当地村民,一季大桃能吸引当地村民就业达2000多人次。

 

技术人员把“平谷大桃”种到了盐碱地,也把种植技术送到了村民家中。去年春天,园区栽种果苗的同时,给当地的300余户村民发放桃苗,一家6棵左右,让村民用以发展“庭院经济”。阿尔孜古丽家也分到了桃树苗,她欣喜地说:“夏剪、疏花疏果、套袋这些技术我都学会了,我要教会乡亲们,让大家一起脱贫致富。”

 

如今,大桃种植初见成效,李广富又酝酿着启动“新计划”。

 

今年,“平谷大桃”洛浦基地将继续增加平整开荒土地的规模,到年底,开荒土地将达到1100余亩。届时,园区将常年安排60至70个就业岗位,预计能带动300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增收。

 

“我们还要进行品种筛选,让种植技术本土化,选出适合当地温差的品种,试种出最适合洛浦当地的大桃,推向市场,促进当地增收致富。”李广富说,通过大棚、露地种植,让当地一年四季都有大桃。

 

他还计划着,进一步发展大桃文化、创意产品,文旅产业及深食品加工,一系列产业扶持带动当地村民脱贫增收。

 

今年3月,李广富接受了和田电视台的采访。

 

“他们问我,李总,桃花都开了,你怎么不笑啊?开花不一定结果,我当时真的笑不出来。但现在我有信心了。这里能种出比平谷大桃还甜的桃子。”李广富说。


平谷援疆干部与当地百姓品尝大桃。受访者供图


帮扶日志

这里产的大桃 质量和口感甚至赶超平谷大桃

 

平谷挂职干部、洛浦县林业和草原局副局长张甲上:

 

我是今年3月来到洛浦县的,到了以后,就立即对洛浦县特色林果业开展实地调研,发现平谷大桃在洛浦安了家,北京市平谷区平洛森浓有限公司改良种植“平洛大桃”300余亩,通过与贫困户分红、发放桃苗、桃树种植及管理方法指导等方式助力洛浦县脱贫攻坚。

 

我积极了解平洛大桃基地实际情况,并与工作队领队、洛浦县林业和草原局、平谷技术专家沟通,通过专业技术培训、实地指导、政策帮扶解决企业存在的实际问题,通过各方努力,落户在洛浦县的北京平谷大桃初次成熟结果,大桃质量和口感甚至赶超了平谷大桃。新疆疫情期间,北京市平谷区平洛森浓有限公司也主动作为,向政府捐献首次结果的“平洛大桃”3000余斤,获得当地群众的一致好评。

 

平谷大桃在洛浦开花结果,让我有了更大的信心,林果业是洛浦县的支柱产业之一,但与核桃、红枣、葡萄等当地优质的特色林果相比,种植面积较小,仅3000余亩,大桃产业的发展有待加强。我将持续围绕“平洛大桃”的产业规模、果品质量、品牌建设和品种优化开展工作,也坚信北京平谷的资金、技术和优质大桃品种与洛浦县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相结合,必能结出致富之果,为洛浦县打赢脱贫攻坚战贡献力量。

 

平谷区扶贫大事记

 

2018年3月,平谷区大桃落户新疆洛浦。

2018年8月,成立平谷区扶贫协作和支援合作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

2018年9月,平谷-望都劳务对接协作实训基地揭牌。

2018年11月,商都县实现了结对乡镇和深度贫困村两个全覆盖,洛浦县实现了结对深度贫困乡镇全覆盖。

2019年1月,乌兰察布市专卖店落户平谷。

2019年2月,成立北京市消费扶贫双创中心平谷分中心。

2019年6月,平谷-望都共建软硬镜微创医疗中心成立。

2019年7月,平谷大桃在和田生根发芽。

2020年3月,商都县摘帽。

 

新京报记者 陈琳

编辑 张畅 校对 吴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