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自1934年7月在巴金任编委的《文学季刊》发表,八十六年来,早已成为国内公认演出次数最多的作品之一。《雷雨》不仅曾多次被重新解构搬上话剧舞台,也被拍成各类影视作品,改编为歌剧、舞剧、各类地方戏曲剧种等,从数量到种类上,已无法用数字估量。

 

通过回溯《雷雨》的诞生以及80多年来各个演出版本改编、演出的流变,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国话剧走过一个怎样的发展历程。虽不能将所有改编的《雷雨》作品一一呈现,但我们挑选的几个版本具有代表性,它们在《雷雨》演出的发展史上具有历史意义。


曹禺。万方供图

 

《雷雨》首演:浙江春晖中学

时间:1934年12月2日

地点:浙江春晖中学大礼堂

 

据近代中国文学史与戏剧史对《雷雨》首演的考证,一直将中国留日学生在1935年4月27日—29日以中华话剧同好会的名义在东京神田一桥讲堂举行的公演,认为是首演,但后有新信息佐证推翻。

 

1991年适逢上虞春晖中学杭州校友会举行校庆纪念,原春晖中学校医刘克蔚老人在聚会上与当年的校友景金城畅叙往事时,提到了1934年12月他们曾经参演过曹禺先生的话剧《雷雨》一事。随着最近几年不断被新发现的物证和人证所证明,经过论证重新确定《雷雨》的首演地是中国浙江省上虞县的春晖中学。实际上,在《雷雨》发表的当年,即1934年12月2日,景金城、胡玉堂、章志铣、经菊英等8位上虞春晖中学学生在校庆纪念会上公开演出了《雷雨》,时间比留日学生要早5个月。

 

日本版《雷雨》

时间:1935年4月27日-29日

地点:日本东京神田一桥讲堂

 

几位中国留学生在东京演出《雷雨》。图来自国家大剧院“《雷雨》的前生今世”展览


在《雷雨》发表过后的1935年,当时在日本有两位关注中国文坛的青年学者武田泰淳和竹内好,在看过《雷雨》之后,深为之感,随即带着《文学季刊》一起去茅崎海滨,找正在那里度假的中国留学生杜宣。杜宣是个热爱戏剧的人,又是个左翼文学青年,而且在当时的日本,中国人受到的歧视有目共睹。中国留学生心中经受着耻辱,那种愤懑在侵略者的国家里长久无法得到抒发。杜宣立刻找来了吴天、刘汝醴一起做导演,并请人把《雷雨》翻译成了日文。为了应付当时日本的宵禁政策,躲避日本警察的查抄,此版本还不得以去掉了原著中的序幕和尾声。1935年4月27日-29日,《雷雨》以中华话剧同好会的名义,在东京神田一桥讲堂举行首次公演。

 

国内第一个专业剧团公演版《雷雨》

时间:1935年10月11日

地点:天津新新影戏院

 

中国旅行剧团1935年在天津新新影戏院演出《雷雨》剧照。田本相先生供图


1935年,天津河北女子师范学院外文系的教师曹禺收到了一封来信,希望能把《雷雨》的演出权交给中国旅行剧团,落款是中国旅行剧团的团长唐槐秋。作为中国第一个职业话剧团体,虽然当时的中国旅行剧团名气并不大,但曹禺收到信后还是非常激动,也很感激唐槐秋的知遇之情,当即回信表示同意。

 

收到曹禺的回信后,唐槐秋亲自任导演,在北平排练《雷雨》前两幕时,当局按所谓正统观念将“《雷雨》剧情视为‘乱伦’、‘有伤风化’而不准演出”,剧本审查未能通过,唐槐秋打了三次报告均被驳回。同年8月,天津市立师范学校孤松剧团在学校大礼堂演出《雷雨》,而在春晖中学首演没有得到论证前,曾被看作《雷雨》国内的首演。

 

历经三次驳回,中国旅行剧团版的《雷雨》最终于1935年10月11日在天津新新影戏院首演成功,这也是国内第一家专业剧团上演《雷雨》。这一次《雷雨》在天津新新影戏院上演了50多天,几乎场场爆满。曹禺后来回忆说:中旅在商业上的成功有一部分得力于《雷雨》。在北方获得成功后的中国旅行剧团又重新回到了它的诞生地上海,并迅速进入到它最巅峰的时期。

 

北京人艺版《雷雨》版

时间:1954年-2020年

地点:北京剧场(现中国儿艺)、首都剧场

 

与此前屡屡遭受当局以各种理由“禁演”不同,1949年后,《雷雨》被列为“五四以来优秀剧目”,在发展人民戏剧事业的指示下,北京、上海、辽宁、湖南等多地的专业剧团都开始排演《雷雨》,其中便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版《雷雨》最具代表性。


1954年首演版《雷雨》,由郑榕、朱琳、于是之、吕恩、苏民、胡宗温等人演出。北京人艺供图

 

1954年6月30日,北京人艺第一版《雷雨》成功上演,夏淳任导演,由郑榕、朱琳、于是之、吕恩、苏民、胡宗温等人演绎,被奉为经典。由于时代的原因,此版《雷雨》中的人物已被简化只有“阶级斗争”了,人与人之间充满恨。1979年重排版《雷雨》尽管有突破,但是做得不彻底。 


1954年首演版《雷雨》,于是之曾饰演过周萍。北京人艺供图


1989年,夏淳用全新阵容重排《雷雨》。第二版《雷雨》以全新视角解读人物,向曹禺回归。这是导演夏淳继1954年、1959年和1979年之后第四次为北京人艺排演《雷雨》,并起用了全新的演员阵容:顾威饰演周朴园,龚丽君饰演繁漪,濮存昕和吴刚饰演周萍,周铁贞饰演鲁侍萍,郑天玮饰演四凤,韩善续饰演鲁贵,高冬平饰演周冲,张福元和王刚饰演鲁大海。


1954年,导演夏淳(中)和《雷雨》的演员分析剧本。北京人艺供图


1979年复排版。北京人艺供图 


1989版《雷雨》。北京人艺供图


第二版《雷雨》夏淳对人物个性化的深入解释,摆脱了过去概念化的束缚,回到了人物的本性,回到了曹禺剧作的基点上。1997年,北京人艺复排《雷雨》,这次复排是导演夏淳逝世后,首次由顾威执导第二版《雷雨》的演出版本,没有做大的改动。


1997版。北京人艺供图


2004年,北京人艺再次用全新阵容重排《雷雨》。按照历史沿革,这是北京人艺的第三版《雷雨》。在前两个版本老艺术家们的指导下再度排演《雷雨》,导演仍是顾威,繁漪保留了第二版的龚丽君,又新加入了杨立新、王斑、夏立言、白荟等演员。


2004版《雷雨》。北京人艺供图


2020年9月24日是曹禺诞辰110周年纪念日,在这一天北京人艺用全新版《雷雨》正式开启了一系列的纪念活动。演了31年繁漪的龚丽君此次与顾威一起担纲导演,王斑也已经从少爷升级为老爷扮演起了周朴园,而周萍和繁漪已由人艺年轻演员刘智扬和张培扮演。


2020版《雷雨》。摄影 李春光

 

删掉鲁大海版的《雷雨》

时间:1993年

地点:中国青年艺术剧院


在《雷雨》各个版本的流变中,其中有一个版本最为特殊。1992年,在中央戏剧学院攻读博士研究生的王晓鹰导演,在当时的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排了一版没有鲁大海的《雷雨》。他曾解释说,删去鲁大海这个人物是换一个思路来解读《雷雨》,穿越人物之间社会阶层差别带来的表面冲突,进入人物复杂的情感世界。排戏前,王晓鹰当时在中戏的导师徐晓钟带他去北京医院见了曹禺,曹禺对王晓鹰说:“《雷雨》这个戏非常非常难演!你有个新的看法,来个新路子,别人想不到,这就占便宜了,开辟个新路子这是非常好的事情。”而这一版多年来,却一直在学界饱受争议。 


梅花版《雷雨》

时间:2003年4月2日

地点:首都剧场

 

“梅花版”《雷雨》。图来自往年新闻报道


2003年,为庆祝中国戏剧梅花奖创办20周年,徐晓钟执导了由梅花奖得主共同演绎的“梅花版”《雷雨》。此版本恢复了曹禺先生剧作的原貌,即保留了以往演出时删掉的“序幕”和“尾声”。每一幕都会换一组演员,观众可看到三个“周朴园”(王卫国、魏积全、宋国锋),三个“繁漪”(肖雄、高侠、夏军),三个“周萍”(濮存昕、康爱石、陈希光),三个“鲁侍萍”(张九妹、刘美华、王丽云),四个“四凤”(肖虹、杨春荣,另两位为特邀演员)。甚至出场时间只有几分钟的两个嬷嬷、两个小孩也都是“梅花奖”演员。

 

明星版《雷雨》

时间:2004年11月7日

地点:上海大剧院

 

明星版《雷雨》剧照。图来自往年新闻报道


2004年,制作人叶惠贤、导演陈薪伊打造的明星版《雷雨》曾引起轰动。这一版本《雷雨》的明星阵容,因会聚了老中青三代演员而格外引人注目,包括再次演绎“周萍”的濮存昕;一贯以诠释复杂性格角色著称、分饰“繁漪”和“周朴园”的潘虹和达式常;再次出演“四凤”的田海容以及分别扮演“鲁妈”、“鲁达”、“鲁大海”的顾永菲、雷恪生和佟瑞欣。此剧力求把写实风格发挥到极致,为了在舞台上还原《雷雨》本来的悲剧性,陈薪伊在“雷和雨”上大做了文章,让人物情绪、人物命运、乃至人物冲突随雷雨的节奏起落。而此版中,“鲁大海”扮演者之一佟瑞欣的哥哥佟瑞敏,则在16年后出演了2020央华版《雷雨》中的“周朴园”。

 

诗意版《雷雨》

时间:2007年1月29日

地点:上海戏剧学院 


图来自往年新闻报道


2007年,导演王延松率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多位资深艺术家以及上海戏剧学院、上海音乐学院的学生,带来了一个新版《雷雨》,该剧着重呈现曹禺原作中的诗意。此版恢复了《雷雨》原剧中的序幕和尾声,导演找来曹禺中学时代的诗作《不久长》作为歌词,谱曲后由歌队吟唱。该版《雷雨》与以往完全不同,是一次摒弃“乱伦”强调“爱之循环”的“全新解读”,为此,王岩松将原著的近9万字缩编至35000字,要集中“挖掘出《雷雨》中角色的精神困扰和情感迷失”。

 

王翀视频化版《雷雨2.0》

时间:2012年7月11日

地点:木马剧场

 

《雷雨2.0》剧照 。Edward-T_-Morris 摄


被誉为“最具实验气质”的青年戏剧导演王翀,在2012以《雷雨》为蓝本的后现代戏剧,对经典文本进行了解构。剧中所有台词皆来自《雷雨》,主要人物与人物关系也能隐约窥见原剧的影子,但是观众看到的是一出与《雷雨》几乎无关的新戏,甚至这都不是一部戏,而是一部电影以及它的拍摄全过程。现场有四台摄像机与二十来位“演员”同时工作,如同一个忙乱的电影拍摄现场,所有影像都实时投影在幕布上。舞台电影部分展现的是一部女性主义的艺术影片。 


林兆华纪念活动版《雷雨》

时间:2014年5月16日

地点:天津大剧院

 

纪念版《雷雨2014》。图来自驱动传媒


2014年《雷雨》发表80周年,林兆华导演的作品《雷雨2014》作为第四届林兆华戏剧邀请展的唯一一部国内原创剧目亮相。该剧全剧时长80分钟,从原剧本的近200分钟戏中拿掉了一半多的内容——事实上,这根本算不上一出“完整”的戏剧演出,创作者只是从《雷雨》作品中剪辑出数个片段,以周朴园为表演中心,拉扯出了与之相关的人物和段落,像一出有画面的广播剧。林兆华强调,他的《雷雨2014》“不是戏”,而是一个纪念活动。甚至在节目单上,他的身份也从“导演”成了“活动策展人”。舞台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并有室内乐团现场伴奏。

 

央华版《雷雨》《雷雨后》

时间:2020年12月23-27日

地点:北京保利剧院

 

央华版《雷雨》。央华戏剧供图


曹禺诞辰110周年之际,央华戏剧制作上演的连台戏《雷雨》《雷雨·后》是这部伟大作品的最新版本。此次《雷雨》《雷雨·后》开创性地将曹禺父女二人的作品分别在下午和晚上接连上演,而万方的《雷雨·后》也正是对《雷雨》的一次延展与深入,父女情缘以特殊的方式通过舞台、通过戏剧、通过作品联结在一起。此次央华力邀法国戏剧导演埃里克·拉卡斯卡德携手中国团队执导该剧,是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外国导演在中国执导《雷雨》。 


新京报记者 刘臻

编辑 田偲妮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