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与5入座》,编导:高勤勤、宗涔洋、刘晓彤、吴浩、赵子璇。舞蹈团供图


“有老演员、首席演员,更有新演员,里面有些作品很成熟,有些还很稚嫩。但这种稚嫩才有力量,先有稚嫩才有成熟,应该要给予每一个人创作的权利。”金星说这台演出印证了金星舞蹈团创立的初衷,“舞蹈团不属于我一人,而是属于所有热爱舞蹈的人。”


在四台剧目中,除了《与5入座》是由舞蹈团内五位青年编导创排的七部独舞作品外,演出周开幕演出作品《我》的编导汪涛是金星舞蹈团里元老中的元老,从2000年舞蹈团正式成立至今一路相随,如今他是首席演员及排练总监。另一部剧目《广角镜》,则由《暮色》、《水象》、《简史》、《Room 25》、《黑暗中的色彩》五个作品组成,整部作品的编导韩斌是金星舞蹈团的团长,自2003年加入舞蹈团以来,他作为金星的舞伴已在此度过了17个春秋。由《致巴赫》、《迷雾之路》、《Have fun》三个作品组合而成的最后一部剧目《进行时》的编导孙主臻是舞蹈团的首席演员与编舞,从2004年毕业加入舞蹈团开始,她已将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16年全部献给了热爱的舞台,并在舞蹈团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在2021金星舞蹈团演出周《4G up 舞G》亮相之际,舞蹈团的三位“元老级”舞者也一起回顾了自己与舞蹈团的情缘。


金星舞蹈团的三位“元老”:汪涛、韩斌、孙主臻(从左至右)


入团

兄弟俩陪伴创团,餐厅里捞回“传奇”


汪涛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是金星同校不同届的小师弟。上学时,他便视金星为自己在舞蹈事业中的奋斗目标,“争取参加全军比赛、立志拿下桃李杯”都是在那一时期埋下的梦想,甚至到现在汪涛还记得,1993年金星刚回国在保利剧院举办的第一台《半梦》专场演出排练时的情景。


1995年,金星创建了北京现代舞团,两年后,同为现代舞演员的汪涛的哥哥加入,随即成为金星当时的舞伴。而那一时期,汪涛任职于广州军区歌舞团,由于身高缺少优势,虽然业务能力出众,但只能给主要演员当伴舞,因此2000年,不甘平庸的汪涛决定离开军区歌舞团,在哥哥的引领下追随金星,从北京转战到了上海创立金星舞蹈团。金星在日后多次采访中提到“2000年‘三八妇女节’初登上海滩那天,从北京随行而来两位舞者”,这两位舞者正是他们兄弟二人,而那时的汪涛从未接触过现代舞。


汪涛作品《我》。


而提及如今身为金星舞蹈团团长的韩斌,金星说那是她当年从餐厅里“捞”回来的“传奇”。2000年,在上海青年舞团、歌舞团和歌剧院均担任过古典舞演员的韩斌,带着对现代舞的兴趣参加了金星在上海歌剧院开办的一期现代舞工作坊,那时金星便对他说,“你是一位非常有质感的舞者,应该改跳现代舞。” 当年韩斌仅礼貌性地回应道:“谢谢金老师!有机会吧。”便结束了那次会面。


直至两年后,二人都没有预料地再次相遇,地点从昔日的排练厅改在了一家餐厅里,前去用餐的金星恰巧遇见了已经在餐厅当上经理的韩斌。通过交谈,金星得知韩斌已欲放弃舞蹈就此改行谋生,心里掠过一丝酸楚,金星随后极力邀请韩斌来舞蹈团,那时正值舞蹈团前往法国巡演前夕。韩斌至今仍记得金星当时的话 “去法国巡演完,你选择跳与不跳都可以,就当陪金老师再跳一圈。”如今想起来,韩斌笑称,当时就冲着有机会去法国玩一圈,但是没想到一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韩斌编导作品《广角镜》之《暮色》。


与两位男舞者入团的经历不同,学习芭蕾舞出身的首席舞者、舞蹈教练孙主臻,2000年从上海舞蹈学校芭蕾舞系毕业后便前往广东继续深造现代舞。她与金星舞蹈团的最初情缘几乎在同一时期——早期金星舞蹈团到深圳大剧院举行的《海上探戈》专场演出。当年孙主臻与“陶身体”创始人之一的段妮等几位同学,从东莞坐车前往深圳,一心想看到这场已被奉为现代舞经典的演出,到达现场才发现门票早已售罄,只剩下门口黄牛的高价票,令当时还是学生的她们望而却步,只能在剧场外徘徊等待奇迹的发生,最终孙主臻只能在后来进去看演出的两位同学描述中想象那场演出的盛况。2004年毕业后,在舞蹈家杨美琪的推荐下孙主臻加入金星舞蹈团,成为舞蹈团的舞者与编舞至今。


孙主臻编导作品《进行时》之《致巴赫》。


成长

舞蹈团和自己的青春交错攀升


汪涛的成长轨迹其实如同金星舞蹈团的发展史——历经初期的迷茫,到守团中的艰辛,直至最终迎来收获时刻。汪涛觉得自己受金星的影响很深,包括“不卖惨,往前看”的精神都是从金星身上学到的。其实汪涛很少对外人提起当初金星带着他们兄弟俩初到上海创团时的情形,只是默默地把青春全部交给了舞蹈团,并在这里建立起了影响其一生的世界观、艺术观以及价值观。


汪涛说2000年之前的自己,如同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男孩跟着金姐和哥哥去上海闯荡,直到在伴随舞蹈团共同成长的过程中,才慢慢学会了非常纯粹地追逐自己喜欢的事业与人生价值。金星评价汪涛,“舞蹈极致质感,恋爱情商极低”,汪涛也觉得确实如此,28岁那年,他觉得跳舞是自己这一辈子要干的事情,至于爱情,至今依然孤身一人。


2014年是汪涛回顾之前人生的一个分界线,因为那年他第一次离开了金星舞蹈团。2014年,四川省歌剧院想要建立四川第一家现代舞团,邀请金星出任艺术总监,在金星的指派下,汪涛前去出任四川现代舞团的执行艺术总监。与在金星舞蹈团只需要纯粹的跳舞不同,在去四川的前三年,汪涛形容自己如同掉进了一个“人事漩涡”,舞蹈一下子从生活中的全部变为了一部分,更多时间需要去面对比较复杂的人际关系与行政事务,这让过去在舞蹈团纯粹惯了的汪涛很痛苦。即使如此,那三年,汪涛还是带着对艺术价值的坚守,践行着金星舞蹈团一直以来对于艺术创作的追求与水准,成为了四川现代舞的拓荒者,培养出了四川第一批现代舞者。 


三年期满,本以为可以回归舞蹈团的汪涛却被金星回绝了申请,而是继续以独立艺术家的身份开启了又一段全新的“流浪”生活。汪涛回忆,“独立”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年金姐带舞蹈团的不易。那段时间,汪涛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创编作品,将演出实现市场化运营,他想起金星在过去处理事情之中哪些事该坚持、哪些事得妥协的原则,也更加充分地理解“金姐”过去经常告诫他的那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真实含义:“以前总认为这句话是贬义的,后来我发现其实它是个褒义句,金姐是在教我如何跟外界产生交流与沟通。”这三年,汪涛坚持至少每年创排一部新作品,坚持走市场路线,在西南地区闯出一片小天地,2019年更是在成都与孟京辉跨界合作,担任了大型浸没式戏剧《成都偷心》的艺术指导。2020年7月,带着闯荡的收获与经验,在外漂泊六年之久的汪涛重新回归到金星舞蹈团,而此次上演的作品《我》,也是汪涛融汇自己这六年间的全部感悟创排的一部作品。


汪涛作品《我》。


与汪涛的丰富人生阅历相比,韩斌在金星舞蹈团的17年则略显平淡得多,他的精力更多的放在了钻研自己的业务与管理舞蹈团之上。在金星眼中,韩斌不是创作型的舞者,而是一个办事极为严谨的男人,他被金星看做舞蹈团的自律标兵与道德楷模,在舞蹈团工作的17年里做演员做到了极致,竟没有发生过一次迟到早退。


虽说那一次在“悬崖边缘”被金星捞回,但韩斌透露其实十多年间,也有过几次跟金星提出离开舞蹈团的想法,最终都是在她的极力挽留下打消了念头,每次提出离开,金星总会对韩斌说,“你是个好舞者,相信我!你安心地跳舞,其他方面的问题你不要担心。”韩斌表示,“一路走来我相信她,金姐说到做到,而我对她的承诺也是说到做到,我坚持了下来,直到现在。”如今回顾过往,韩斌很庆幸自己留了下来,“因为我除了跳舞,其他真的什么也不会。”


作为一个极为单纯的舞蹈团团长,韩斌日常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演员、给演员排练及上课,至于创作,这些年仿佛跟韩斌就没有任何关系。“前几年我脑子里真的没有往创作方面动过一丝念头,我觉得作为团长,就替金姐把舞蹈团管理好,身为舞者就把舞跳好,这已经很不容易了。”2020年6月,韩斌的父亲因病去世,那时也正值舞蹈团刚刚恢复正常排练。韩斌带着强烈的使命感回到了排练厅,并用了两周编创了职业生涯中第一部大型作品《黑暗中的色彩》,以此纪念刚刚过世的父亲,“父亲走之后,我内心出现了特别的、强烈的紧迫感,因为父亲生前只看过我在舞台上演出的作品,并没有看过我的编创,我那时唯一的夙愿就是赶紧把这部作品创作完成,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韩斌作品《广角镜》之《黑暗中的色彩》。


对比韩斌入团17年才创编自己的首部作品,孙主臻从2004年入团至今一直都在不断创作。这些年孙主臻总是被人问及一个问题,“作为一名女性舞者,是什么原因支撑你在金星舞蹈团里坚持了这么久?”孙主臻觉得现代舞是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即使中间也经历过无数次纠结:“有一段时间很纠结,那时团里也正处在较为艰难的时期。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明白,抛开一切,就问一下自己愿不愿意留在这个舞台上? 当我什么都不去想时,我发现自己对这里很留恋。”


同为女性,让孙主臻触动最深的,还是金星在维持舞蹈团发展时的那份坚守与孤独。在金星还没有选择进入电视圈之前,舞蹈团经历了一段较长的低谷期,孙主臻觉得那段时期舞蹈团的每位舞者,都看着金星一个人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奋勇前行,这一过程中,“金姐”遇到新朋友,遇到挫折,但最终通过她自己的努力,越来越多的人在这条路上与她结伴而行,孙主臻感受到了这样一个过程后自己也有了新的转变:“既然我对舞台留恋,那为什么不再继续提升下去。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站在金星舞蹈团的舞台上,我应该继续下去。”


如今孙主臻越来越懂得抓紧生活,扎到生活里去,生活是她创作最重要的来源。2008年,孙主臻与金星舞蹈团的资深灯光设计王鹏组成了幸福的家庭,2013年二人有了爱情的结晶。生完孩子对孙主臻而言有了一种着地的感觉:“以前都是别人推着我往前走,但现在会发现,生活是我自己要往前走。如今很多事情我会安排得比从前更清晰,越来越清楚自己的人生方向。就像《进行时》中的作品之一《迷雾之路》一样,我最终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舞蹈之路,修复了自己之后,我又重新寻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孙主臻《进行时》之《迷雾之路》。


新京报记者 刘臻

编辑 田偲妮 校对 吴兴发

本文图片由金星舞蹈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