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要“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包括“提升粮食和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打好种业翻身仗”“坚决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从全面小康到农业农村现代化,“十四五”开局之年,也是农业农村现代化进入快车道的关键之年。根据2018年我国发布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到2035年,我国将基本实现农业农村的现代化。那么,在今天,我们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又有多少难题待解?

 

种业:基础研究仍需要加强


20211月,位于北京北三环国家作物种质库,迎来了一波探访的高潮,这个储存着52万份作物种质的全球第二大作物种质库,因为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加强种质资源保护和利用”而成为人们目光聚焦的地方。


随即,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中央一号文件反复重申“种业翻身仗”的重要性,也使得种子问题成为当前农业中最热的关键词之一。


数据显示,我国主要粮食作物种业基本可以自主,小麦、水稻两大口粮种子100%自主,农作物良种率覆盖96%以上,蔬菜品种自主率87%,畜禽核心种源自主率75%以上。


种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新京报记者采访了多位育种专家后发现,我国在原始科技创新、科技成果转化、社会力量育种等领域,都存在待解的难题,此外,在一些特定品种中,也存在种源进口依赖度较高的问题。


以基因编辑技术为例,基因编辑是当前育种中广泛应用的新技术,也是底层技术,但由于该技术由外国科学家发明,因此相关专利大多在国外,专家表示,我国在基因编辑技术的应用上,已经处于全球第一方阵,但仍存在知识产权的制约问题。


特定品种进口依赖度过高的问题,也是“种业翻身仗”中的难点,如白羽肉鸡,种源基本依靠进口,但它在鸡肉市场上,占据的比例超过50%,包括各种快餐炸鸡在内的鸡肉加工业,都以白羽肉鸡为主。再如高端设施农业中的蔬菜,西红柿、茄子、菠菜、生菜等,种子大部分来自国外。


种业的自主不仅是农业现代化的条件之一,更是粮食安全保障的基础,作为农业的“芯片”,种业的发展,仍任重道远。

 

产业:产业链条仍未完善


农业是第一产业,但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人们更多将农业和种植业、养殖业等生产环节的产业等同,农业的产业化,也常常被认为是农业生产的产业化,相应的加工、流通、销售,乃至相关的金融、服务等领域,则被忽视,并未进入到农业产业体系中。


近年来,一二三产融合的农业产业概念逐渐受到重视,今年中央一号文件也再次重申乡村产业体系、现代农业经营体系的建设。


“我们对农业现代化的认识,有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中国农科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研究员钟钰说,“新中国成立初期,农业现代化的目标是机械化、水利化、化学化等,而到现在,我们的农业现代化目标,包含了科技、产业、生态发展等多个内容,可以说,这是一个从硬件投入到软件建设,从有形目标到无形目标的变化。农业产业也是如此,今天的产业,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一个包含了生产、加工、流通,也包含了相应的服务、金融等领域的产业链条”。


事实上,今年的一号文件在农村金融、保险服务,农业社会化服务、家庭农场和农民合作社两类经营主体建设中,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要求打造农业全产业链,把产业主体留在县域,让农民更多分享产业增值收益。


“现代农业是一个技术密集和资本密集型的产业,在这样的产业中,家庭农场和农民合作社这样的新型主体尚可做到,但怎样让中国无数小农生产者融入其中,是一个难题,”钟钰说,“事实上,早在2019年中央一号文件就已经提出,让小农户和现代农业有机衔接,这就需要农业大数据这样的现代技术,开发出为小农户服务的产品,还需要现代金融、社会化服务等进一步完善,真正让农业产业中的各个环节融合一体,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且这个产业链条是可以让小农户加入的,只有这样,农民才能真正进入产业体系,成为产业链条中的一员,分享产业的增值收益,而不再仅仅是一个生产者”。

     

装备:机械化的攻坚之路


在东北、华北、黄淮海区域,每到农忙时节,在田野里劳作的,已经不再是农民,而是各种各样的农业机械。家里只有几十亩地的农户,只需要一个电话,就有农机上门服务,从备耕到耕种,从田间管理到收获,一站式的服务,让农民彻底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产方式。


然而,在西南西北的山区,南方的丘陵地带,仍有大量农田,依靠最低效的人力劳作进行生产。在那里,机械化仍是难题。


农业农村部数据显示,我国农作物耕种收机械化率达到71%,同时,生猪生产、饲草料生产、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水产养殖、设施农业和农产品初加工机具装备等也快速增多。


难点不仅仅是山地、丘陵地带的农机问题,钟钰告诉记者,“还有一些特定领域,我们的机械化也仍有短板,比如南方的水稻育秧,当前,一些农场、合作社已经在推广机械化,效果不错,但对更多的小农户来说,如何实现机械化,仍待探索。再如经济作物中的采摘环节,在农业发达的国家,不少地方都已经实现水果、蔬菜的机种机收,我们主要还是人工种植、管理和采收,机械化率不高。”


20211月,北京郊区的不少蔬菜大棚,正处在换茬的季节,农民们使用小型的机械翻地,这种手扶式耕地机只有几百斤重,体形也很小,可以进入大棚内作业,每亩地的耗油成本不到10元。但起垄、覆膜、栽种、施肥、喷药乃至采收环节,仍需要人力。


“更高的机械化,可以节省人力成本,提高农业投入品的使用效率,减少农药化肥的使用量,同时提升生产效率和质量,因此,在未来,进一步提高农业机械化率,仍是现代农业发展中的重要内容。”钟钰说。

 

质量:待转变的增长模式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要提高农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深入实施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强化绿色导向、标准引领和质量安全监管等。


“出于保障粮食供给的需求,过去很多年,在粮食生产中,把追求高产作为最主要的目标,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质量的提升,”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孙连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在未来,数量和质量都需要重视,在稳产丰产的同时,也要提高作物质量”。


我国小麦、水稻两大口粮品种完全自主,且产量多年来稳步上升,口粮安全完全保障,但同时,农作物品质提升的需求仍然迫切,以小麦为例,我国高筋、弱筋等特定品种的小麦供给仍然不足,需要部分进口。


更广阔的农业领域中,质量效益的问题同样突出,有报告显示,我国农业经济增长中,高投入、高消耗、低产出、低效益的粗放型增长方式尚未得到根本性改变,农业生产效率低下的问题仍旧突出。由此引发了产业协调问题、供需结构问题等,都需要得到更多的重视。


“当前,我们处在百年大变局中,在加上疫情等因素的影响,农业产业结构、农产品市场调控等都面临挑战,”钟钰说,“比如原本一些由全球市场调控的产品,现在主要由国内市场调控,很多原本进口的,可能需要我们自己生产,许多原本出口的,可能要在国内市场消化,这都是我们当前要解决的问题”。


如何改变增长模式,完善农业产业链条,调整农业生产模式?钟钰认为,“这可能需要政策、科技、资金等多方面的共同作用,如在政策方面,未来需要要素市场的进一步完善,优化农业资源的市场配置;在科技上,农业生产装备、管理技术、高标准农田建设等,都需要进一步推进;在产业链条上,生产、加工、流通、金融、社会化服务等一系列配套产业的改革,也需要及时推进。这些力量的融合推动,最终让我们的农业产业,真正成为一个完善的现代产业体系”。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编辑 穆祥桐 校对 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