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伍返校时,任宗钰和同学们有些格格不入。同学们晚睡晚起,不叠被子,垃圾乱丢;他每天早上6点起床,定时锻炼,打扫宿舍,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大学毕业后,李金龙考上了老家的教师编制,家里张罗着介绍对象,他差不多能看到自己未来生活的样子,生活稳定安逸,父母家人都放心。


赵国良在读旅游管理专业,他最爱自由,经常和同学们自驾出行。日子久了,却觉得生活太过懒散,会想起退伍在家的爷爷,年过70依旧英姿飒爽的样子。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去当兵。2021春节招兵时,任宗钰选择二次入伍,李金龙放弃了铁饭碗,赵国良则走出了校园。


当兵可能会后悔两年,但不当兵会后悔一辈子。李金龙说。


李金龙的军营梦经历过一次失败,这次算是踏上了入伍的末班车。他已经24岁了,这是征兵的年龄上线,今年能如愿,被他视作是一种福气


训练中的李金龙,入伍后他瘦了近30斤。图源:武警北京总队新兵八大队 亓立斌  张双凤 摄 


再着戎装 


2019年退伍返校后,任宗钰一度难以适应校园生活。


任宗钰结束的是两年义务兵,从福建漳州回到位于南昌的一所大专院校继续读书。离开时他上大一,回校后需完成剩余的两年学业。


他依旧保持着在部队培养起来的作息,早晨6点起床,每天定时锻炼身体,按时一日三餐,这样的生活让同学羡慕,但他们眼里的自律,不过是任宗钰从部队里带出的习惯。


寝室同学晚睡晚起,不叠被子,垃圾乱丢,他心里别扭,买来更大的垃圾桶和垃圾袋,提醒大家垃圾入桶,定时做大清扫。


任宗钰也有担心,同为室内设计系的同学观念更前卫,思维更开阔,同宿舍的3个男孩比他小两三岁,玩的都是任宗钰没见过的游戏,同学们追的剧自己也所知甚少。


大学生活自由、热闹,但我经常觉得很失落,没有目标。任宗钰说,他偶尔会拿出从部队拿回来的被子,白天叠成豆腐块,夜里盖在身上,这样特别踏实


2020年,任宗钰的学校新生入学军训,他被任命为教官。


时隔一年再次穿迷彩服,系上战术腰带。操场上响亮的口号和熟悉的队列训练让他再次找到了士兵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大学毕业不久,任宗钰赶上了春季征兵,他想二次入伍。

 

任宗钰4年前服役于某野战部队,回忆那段时光,他也确实直言实战训练经常就是在挑战我的极限。


你尽了服役义务,再去吃那苦干吗?爷爷这么劝阻。父母也希望独子留在身边,在南昌找一份稳定工作,寻一个好女孩结婚。


但这与任宗钰的愿望有悖,当时退伍是因为学籍只能保留两年,我要回来完成学业。现在毕业了,我的军营梦还在,干吗不去呢。


正在训练任宗钰。图源:武警北京总队新兵八大队 亓立斌  张双凤 摄 


我想当兵


20213月,任宗钰成为北京武警总队某支队一名新兵。


他显然比身边其他新兵更适应这样的生活。高强度的训练不在话下,有时任宗钰还会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安慰战友,确实苦,但熬过来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强。


是的,太难了。任宗钰的战友李金龙说。


李金龙毕业于渭南师范学院化学系,毕业后考取了老家榆林的教师编制,成为了一名初中化学老师。稳定而体面的工作落定,家里人开始给他张罗着介绍对象,李金龙说,他差不多能看到自己未来生活的样子,挺好,生活稳定安逸,父母家人都放心。


但他心里有个遗憾未解,我想当兵


李金龙的外祖父曾是军人。小时候,他从姥爷的口中听过一些军营故事,能记全的故事几乎没有,但印象里姥爷提起那段时光时情绪激动,看起来很傲气。


尽管嘴里一直念叨着当兵连饭都吃不饱,但老人回忆起来满眼闪光。李金龙好奇,这是一种什么生活呢?苦,还这么有吸引力。


21岁的山东人赵国良来当兵,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姥爷的影响。


姥爷一直住在东北,他只在10岁前跟着母亲回去过。印象里,当时年近70岁的姥爷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屋里还有一张姥爷着军装的照片。


家人有意愿让赵国良当兵,高中毕业敦促他报名入伍,但那时他没同意,觉得不自由,不想被约束


大学生活确实自由。他是旅游管理专业,经常和同学们利用假期自驾出行。平日除了上课,他还做了兼职,每个月3000多元的收入足够自己过的滋润,诸如喝酒、唱歌、购物、旅游。


两年后,这份滋润变成了迷茫。


赵国良觉得自己过得太散漫放任,有点迷失。身边也有同学和任宗钰一样退伍归来,他觉得那样的年轻人和自己不太一样。


他决定,去当兵。


20213月,赵国良成为北京武警总队某支队一名新战士。


训练中的赵国良图源:武警北京总队新兵八大队 亓立斌  张双凤 摄 


纯粹的目标


4月初,新兵训练正式开始。


李金龙身高有18,体重190斤,刚刚24岁就已经患有轻度脂肪肝。


跑步掉队、杠上掉落成了李金龙遇到的常事。为了和像任宗钰他们一样的战友有一样的入伍起跑线,他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加强训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李金龙瘦了近30斤。他有时会回想姥爷说的那种军营生活,虽然不像姥爷他们那会总吃不饱,但训练的苦真是让人刻骨铭心。


清明节小长假,新兵连组织了一次拔河比赛,李金龙所在中队得了冠军,每个人都很纯粹,只为了一个目标拼搏。” 


训练中的任宗钰,这是他二次入伍图源:武警北京总队新兵八大队 亓立斌  张双凤 摄 


新兵训练期,每个星期只有两次拿手机的机会。任宗钰会翻看微信朋友圈,以前的大学同学分散在各地工作生活,有人进了大公司,总是飞来飞去地出差;有人自己创业开了间工作室,加班成为常态;也有人辗转于各种展览、演出,生活很是热闹。


任宗钰会给同学们点赞、评论,但从不说羡慕,我们追求的理想和目标不一样。


还有朋友约赵国良长假一起出游。他隔了好几天才回复自己的近况,对方很意外,接连发问:你怎么当兵了?”“你竟然去当兵了?”“你是怎么想的?


就像桌子上的杯子要放整齐,早上六点钟我们必须起床,每天四点到六点都要严格体能训练,生活需要规则,每个规则都有意义。赵国良说,包括我的选择,也有我自己的意义。



新京报记者 张静姝 实习生 黄琪峰

编辑 左燕燕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