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讯(见习记者 冯雅君)在北京医院病房楼11层护士站的墙上,贴着“每日情况一览表”,表上密密罗列着当天各科室要完成的百余台手术的信息。今天(5月12日)是国际护士节,但对于李俊来说,依旧是有不少手术安排的普通工作日。


6年前刚进医院时,李俊是北京医院第一批男护士之一。现在,他是北京医院第一位男护士长。


“大夫”“大哥”“老弟”“师傅”……作为一名男护士,李俊在病患和家属中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称呼,但他都不甚在意。“护士这个职业,不一定要明确区分性别,被如何称呼也不重要,病人只要是在叫我,我都会过去帮忙。”


李俊在手术室工作区域做准备工作。受访者供图


护理专业一个班50个学生,只有4个男生


新京报:北京医院手术室有多少名男护士?听说“手术室是男护士相对集中的地方”,是这样吗?


李俊:目前,北京医院手术室一共有83名护士,其中14名是男护士。不光是北京医院,大部分医院的急诊科、ICU和手术室,都需要男护士比较多,因为这三个地方的病人病情比较急、突发情况较多,有的病人还需要转运,男护士在体力和精力上更有优势。

 

新京报:一提到“护士”,大多数人会联想到女性。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护士?

 

李俊:学护理,一开始我是不情愿的。我当时报考的是哈尔滨医科大学检验专业,后来被调剂到护理专业。我记得当时班里一共有50个学生,加上我只有4个男生。


因为男生太少,学习期间会有一些独特的经历。我印象很深的是上外科学的大课,老师为了让同学更直观地了解身体部位,会请我们几个男同学到讲台上做人体模特,一百多人的大教室里,光着上半身躺在那儿,所有同学盯着你看。还有遇到输液扎针两人一组的课上考核,男生因为血管粗,一个人会被至少4个女生拉去反复组队。


大学毕业前,我在哈尔滨一所医院急诊实习时,经常听到有病人嘀咕“怎么会有男护士呢”,愈发感受到大家潜意识里对护士的职业性别存在一定偏见。


还有一次,急诊来了一个女大学生,要打破伤风针。破伤风针要在臀部肌肉注射,当时我的带教老师刚好不在,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取出针时,那个女生突然说“能不能换一个女护士”。此外,在协助老师为病人做心电图时,我也经常遇到病人要求换护士。


一直到实习结束,我都没喜欢上这个职业。


新京报:你现在喜欢上这个职业了吗?契机是什么?

 

李俊:2015年进入北京医院手术室工作后,手术室有60多名护士,都是女护士,大家都很照顾我,我开始慢慢感受到集体的温暖。


后来在工作中,我经历了几次手术室大抢救的过程,与医生、护士合力救回一条条生命,真的是“和死神抢人”,成功之后,我也体会到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满足。看到病人平安返回病房、康复出院,更让我感受到这份职业的伟大。


和在病房工作的护士相比,手术室护士和病人、家属接触的机会较少,但也有不少病人或家属看到我,不清楚我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医院里还有男护士,他们就会喊我“大夫”“大哥”“老弟”“师傅”等,稀奇古怪的称呼不少。


其实我觉得护士这个职业,不一定要明确区分性别,被如何称呼也不重要,病人只要是在叫我,我都会过去帮忙。但从行业发展的角度来说,一个行业融入不同性别的从业者,会给这个行业带来全新的氛围和活力。


李俊在手术室生活区。新京报见习记者 冯雅君 摄


“没有下班时间”,曾连续工作24小时


新京报:手术室护士与大家更熟悉的病房护士有哪些不同?

 

李俊:北京医院手术室属于平台科室,也就是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科室,所有科室都来手术室做手术。通常情况下,如果某科室大夫提了第二天的手术,手术室护士会在手术前一天到病房,对病人进行术前访视,告诉病人不要紧张,提醒手术前的注意事项。


手术当天,手术室护士会和麻醉师一起为病人麻醉,然后进行一些术前操作,比如现在很多手术都是微创手术,护士会提前把手术中会用到的腔镜手术器械组装好。


手术中,一般需要一名器械护士和一名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在台上和大夫配合,巡回护士在台下,和器械护士、手术医生、麻醉医生做配合。


有些病人刚被推进手术室时会紧张发抖,我们就和病人聊天,疏解病人的情绪。这样的交流可以帮助病人放松全身肌肉,会对麻醉和手术效果产生一定积极影响。


此外,我们还要记录术中护理情况、清点器械和敷料的使用,确保没有手术用品遗留在病人体内。


新京报:手术量统计表显示,北京医院手术室4月完成了1726台手术。手术室护士的一天有多忙?


李俊:我们和病房护士最大的不同在于,病房护士是三班倒,而我们只有上班时间,没有下班时间,这取决于被分配到的手术间的工作量。


每台手术需要的时间无法确定,手术室护士可能工作到晚上10点、11点甚至凌晨。最长的一次,我曾经整整工作了24个小时。因为手术经常是一台连着一台,所以但凡中间有间隔,我们就赶紧喝口水、上个卫生间。


新京报:手术室在工作分配上是否会考虑护士的性别差异?


李俊:目前,我负责手术室护士每天的排班,女护士做事比较细致,男护士相对会更加粗线条一点,我会根据这种差异,来安排男、女护士配合不同科室的手术。


男护士经常被安排到体力活比较多的手术,比如骨科手术,过程中经常会用到大锤子、电锯等。还有一些科室的手术中有X光射线,护士需要穿一天十几公斤重的铅衣,这种情况也会先考虑男护士。


像脑外科的手术,过程中需要用到显微剪刀、显微镊等,比较精细,我一般会优先安排女护士。把每个人的优势用到对的地方,护士和大夫在手术过程中的配合也会更融洽。


李俊和同事在手术间清点敷料。新京报见习记者 冯雅君 摄


疫情发生后,社会对护理行业有了更多关注

 

新京报:在你看来,一名合格的护士需要具备怎样的品质?


李俊:护理行业是服务行业,因此一名合格的护士必须要有对工作的责任心、对病人的耐心和爱心,还要处处细心。我们面对的是病人,特别是在手术室,稍有疏忽就可能酿成大错,这就需要责任心和细心;一些上了年纪的病人耳朵听不清、理解能力差,问题解释一两遍还理解不了,这时就需要爱心和耐心,只有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好。


新京报:这些年,你觉得社会对护士这一职业的看法发生了哪些变化?


李俊:我深刻地感受到,疫情发生后,特别是各医院组织医疗队开展援鄂行动后,社会大众对护理行业有了更多的了解和关注,对护士的宽容度提高了。疫情期间,我经常在网上看到关于护士的新闻话题,下面有很多暖心的留言,称赞护士是“逆行的英雄”。


这些年来,北京医院也越来越重视增进医护、医患间的理解,定期举办沟通座谈会,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另外,北京医院每三年都会评选“护士之星”,包括工作30年以上的“奉献之星”、专注科研的“科研之星”、工作三年以内的“新人之星”,来提升大家的工作干劲。


我家人也有很多从事医疗行业的,当初都很支持我学这个专业。他们告诉我,职业不分贵贱、态度却有高低。不管在什么岗位上,只要用心学、用心做,总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那片天。


现在,我除了是北京医院手术室的副护士长,还是北京护理学会手术室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北京护理学会每年也会组织很多比赛,比如演讲比赛、辩论赛、操作技能比赛等,让护士获得全方位发展。


我希望未来会有更多年轻人进入护理行业,在医院里出现更多像我一样的男护士。


新京报见习记者 冯雅君

编辑 白爽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