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讯(记者 栾若曦)两桩纠缠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似乎就要得到解决。

 

接连两天,法国、德国分别承认在各自牵扯的历史屠杀事件中负有责任。

 

当地时间5月27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承认,法国对1994年发生的卢旺达大屠杀负有责任。

 

当地时间5月28日,德国首次承认其在纳米比亚殖民期间犯下“种族灭绝”,并承诺提供资金支持纳米比亚未来的重建和发展。

 

法德相继反思其在历史屠杀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其言论得到了受害国家部分民众的认可,但也有声音质疑法德反思背后的政治动机。

 

法国总统自2010年来首次访问卢旺达

 

看起来马克龙似乎想借着访问卢旺达的机会,为法国和卢旺达间数十年的历史纠纷画上句点。

 

当地时间5月27日,马克龙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的大屠杀纪念馆发表讲话,超过25万大屠杀受害者被葬于此处,马克龙承认法国对1994年发生的卢旺达大屠杀负有责任。

 

马克龙说,当时法国没有注意到卢旺达即将发生大屠杀的警告,并且长期以来对此保持沉默,而非调查真相。“只有经历过大屠杀的人才有资格原谅。”他补充道,“我恭敬地站在你们身边,认识到法国应为此承担的责任。”

 

不过,马克龙否认法国是卢旺达大屠杀中的“共犯”。他指出,“那些在沼泽、山丘和教堂周围鬼鬼祟祟的杀人凶手中没有法国人,法国不是他们的帮凶。”

 

马克龙寻求卢旺达原谅法国在卢旺达大屠杀中扮演的角色。/CNN报道截图

 

事实上,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一直是横亘在法国和卢旺达之间的一根刺。

 

1994年4月至7月,卢旺达图西族和胡图族发生大规模暴力冲突,共有50万至100万人惨遭屠戮,其中大部分遇难者为图西族人。

 

BBC指出,当时法国支持胡图族领导的政府军,因此被卢旺达新政府指责没有尽力阻止该地区的屠杀行动,还被认为给胡图族政府提供武器、培训以保护胡图族。

 

法国和卢旺达间因此纠纷不断,关系一落千丈。2006年,法国和卢旺达甚至一度断交。

 

2019年4月,马克龙任命一个专家小组以调查法国在卢旺达大屠杀中扮演的角色。今年3月,该小组公布了调查报告,称殖民态度蒙蔽了当时与胡图族政府关系密切的法国官员,指出法国政府需要为卢旺达大屠杀承担“严重且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份报告受到卢旺达政府高度评价,两国关系由此逐渐改善。

 

此次马克龙对卢旺达开展的国事访问,也是自法国前总统萨科齐访问卢旺达以来,时隔11年,才再度有法国总统踏足这片土地。

 

卢旺达总统卡加梅对马克龙的表态给予了肯定。卡加梅表示,马克龙的演讲直面了种族主义问题,强调卢旺达愿意重新看待与法国的关系。“我相信,这种和解是不可逆转的。”

 

除“责任声明”外,马克龙还表示,将尽快把躲藏在法国的大屠杀逃犯绳之以法。此外,他还将任命一位新的法国驻卢旺达大使,这也是自2015年以来法国官方委任的首位驻卢旺达大使。

 

马克龙承认法国对卢旺达大屠杀负有责任。/推特截图

 

路透社分析称,这些行为意味着马克龙正在试图把法国与其殖民历史做切割。

 

其实,在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后不久,他就曾在演讲中透露,他希望法国的对非政策能够脱离殖民传统。政策变化主要源于法国对非洲大陆现代事务的干涉引发当地民众极大不满。

 

一方面是法国对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西非经货联盟的统一货币,简称西非法郎)的持续控制,目前仍有14个非洲国家使用西非法郎,法国对货币的控制备受争议;另一方面,法国军队频繁干预非洲萨赫勒地区也引发民众不满。由此,非洲大陆的反法情绪日益高涨。

 

“为了解决非洲大陆日益增长的反法情绪,马克龙一直试图‘抹掉法国的殖民与后殖民形象’”。研究法国与非洲大陆关系的专家Antoine Glaser表示。

 

“卢旺达正是马克龙重塑法国在非洲形象的战略核心。”CNN指出,调节与卢旺达的关系并不仅有双边意义,也意味着法国正在努力重新建立与非洲人民的关系。

 

然而,并不是所有卢旺达人都对马克龙的反思买账。不少民众指出,马克龙在演讲中并没有正式道歉。卢旺达大屠杀研究人员Dafroza Gauthier对CNN表示,她对于马克龙没有明确道歉感到“非常失望”。

 

针对马克龙仅承认负担责任,但没有明确道歉的行为,分析人士认为,这或与法国即将到来的大选有关。

 

半岛电视台指出,马克龙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考虑到法国在非洲的利益,他需要拉拢卢旺达政府。但法国即将开始大选,如果马克龙在卢旺达明确道歉,必然会招致法国国内极右翼人士的批评,也难以让他赢得军队高官的支持,因此马克龙很难这样做。

 

德国首次承认其在纳米比亚犯下“种族灭绝罪”

 

就在马克龙发表讲话后不久,德国也对其牵涉的历史屠杀事件做出反思。

 

据法新社报道,当地时间5月28日,德国首次承认其在殖民统治纳米比亚期间犯下了“种族灭绝罪”。德国外交部长海科·马斯发布声明称,“从今天的角度来看,我们将正式称呼这些事件为‘种族灭绝’”。

 

马斯还请求得到纳米比亚的宽恕,“考虑到德国应承担的历史与道德责任,我们请求纳米比亚和受害者的后代能够宽恕当年(德国)犯下的暴行”。

 

除表明态度外,德国还承诺为纳米比亚提供超过10亿欧元的财政支持,以帮助其“重建和发展”。

 

然而,纳米比亚国内依然有不少人对德国表态十分不满。部分赫雷罗族和纳马族的代表认为,这不过是德国政府的“公关噱头”,企图欺骗纳米比亚政府。“这仍不足以补偿赫雷罗族人和纳马族人,我们在德国殖民期间遭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德国首次承认其在殖民统治纳米比亚期间犯下了“种族灭绝罪”。/推特截图

 

德国对纳米比亚的殖民统治还要追溯到19世纪,那时的纳米比亚还没有正式独立,只被称作“德属西南非洲”。

 

1884年到1915年,德国对纳米比亚进行殖民统治。其中1904年至1908年间,为镇压当地反殖民起义,德国驻纳米比亚当局对赫雷罗族人和纳马族人进行了屠杀,导致约数万人死亡。

 

幸存者则被赶入沙漠,许多人最终被关入集中营,作为奴隶进行劳动,大量的人死于饥寒交迫及营养不良。此外,德国还将约300具原住民遗骨带回国内,进行所谓“研究”。

 

近年来,德国民众对非洲殖民历史反省意识提高,国内舆论也对德国政府一再迟疑承认罪行提出了批评,这些都不断推动德国官方直面此前的殖民屠杀事件。

 

自2015年以来,德国和纳米比亚开始正式就殖民历史暴行进行谈判。马斯指出,谈判的目的在于找到一条能够真正实现和解的道路。此外,赫雷罗族人和纳马族人代表同样参与谈判,他们要求德国承认“种族灭绝罪”,并做出相应赔偿。

 

谈判期间,2018年,德国政府还将德国殖民时期屠杀的纳米比亚原住民遗骨移交给前来访问的纳米比亚代表团。如今德国正式承认“种族灭绝罪”的表态是近6年谈判取得的最新进展。

 

据“德国之音”报道,德国与纳米比亚将会签署一份双边和解协议,届时,两国议会将会决定是否分别批准这份协议,预计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或将会在纳米比亚议会前正式为德国的罪行进行道歉。

 

新京报记者 栾若曦

编辑 张磊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