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网友上传的一段“为明星打投倒牛奶”的视频曝光。这个由粉丝买奶、打投明星、倒奶、再买奶打投而诱发的全新“产业”,迅速引发社会和相关部门的重点关注,“饭圈乱象”也在无数次声讨中再次浮出水面。几天后,与之相关联的养成综艺《青春有你3》宣布暂停录制。5月8日,在国新办举行的2021年“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发布会上,“饭圈”乱象正式列入今年“清朗”系列专项行动的治理重点。6月15日,中央网信办宣布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


6月下旬,豆瓣开始对违规账号、问题小组等进行删除和解散,爱奇艺对集资、打榜彻底“自查自纠”,但仍有不少人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净网行动”。实际上,近些年来,自从资本诱发的“流量”被引入国内影视产业,粉丝逐渐成为影响娱乐产业结构的重要因素,全国网信系统已推出多个专项行动,持续加大网络生态治理力度,网络治理成效也非常明显。但不少“饭圈”不理智的粉丝仍标榜着“明星只有我们”,以干扰剧组、私生跟随、非法集资、控评互撕,来表达自己失控的“爱”,“此前我们也听说过类似行动,但是并没有明显地感觉到(影响)。”很多粉丝都如此向新京报记者坦言。


悬在头顶的利剑落下,是从8月开始。曾经的“顶流”吴亦凡一夜间成为“犯罪嫌疑人”,因双男主剧《山河令》一夜爆红的张哲瀚因“失德”被诸多官方媒体点名,但网上仍有不少粉丝发出拥护之声,甚至发布是非颠倒的“极端”言论。这些现象再次表明影视市场近些年赋予粉丝的优越感和话语权,以及极度缺乏正向引导的饭圈,正在让部分粉丝、营销号等群体凌驾于法律、道德、正义之上,一次次越过大是大非的底线。这无疑捅破了饭圈的脓疮。


半个月内,腾讯发布相关公告,微博召集20余家经纪公司及艺人工作室举办线下座谈会,微博下线“明星势力榜”……“清朗饭圈”的行动,一步步将重拳落在实处。8月23日,因大规模互撕谩骂,赵丽颖粉丝群多个官微账号被禁言,其中包括有259万粉丝的“赵丽颖全球粉丝后援会”,拥有200万粉丝的赵丽颖超话粉丝大咖“胖颖飞刀”等。这是今年以来首个因“互撕”遭大规模禁言的粉丝群体。


此举有效震慑了没有底线,在网上疯狂谩骂、撕扯的不理智粉丝。相关粉丝群群主纷纷发文,提醒粉丝们谨慎发言,不要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为了喜欢的明星“同仇敌忾”,除了明星利益,什么都不怕的粉丝们,终于感受到了“清朗行动”的威力。大量打投、反黑、控评群组在一瞬间被“炸”号。


而后一周之间,随着“网信中国”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饭圈”乱象治理的通知》,新浪微博全面下线超话模块中明星、CP、音乐分类排行,并严禁在超话中出现应援打榜模块,严禁违规集资行为。豆瓣、QQ音乐、网易云音乐等平台纷纷做出重罚“饭圈乱象”小组、下架艺人榜单等诸多重拳举措。几乎所有供粉丝活跃的平台,都消失于“清朗”之中。


但“清朗行动”并没有就此止步。9月2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文艺节目及其人员管理的通知》,《通知》细致地将饭圈乱象的治理,延伸至“坚决抵制违法失德人员”;“坚决反对唯流量论”;“坚决抵制泛娱乐化”;“坚决抵制高价片酬”等八项举措,并明确指出,不得播出偶像养成类节目,不得播出明星子女真人秀节目;选秀类节目也要严格控制投票环节设置等。紧接着一周内,相关部门、地方广电卫视、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以及包括爱优腾在内的14家平台等纷纷召开会议,发布相关举措。


这样的反应速度,在影视行业史无前例。近些年,“饭圈”、“流量”对影视行业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市场急于抢夺年轻网络用户,催生了流量和粉丝经济;明星带动流量效应,快速帮助电影或平台带来新用户;以至于无论是综艺还是影视,都在市场的驱动下,不得已被流量所支配——制片方会考量艺人的粉丝数量来进行选角,甚至修改剧本、戏份;平台不断推出偶像养成综艺,为市场输出更多流量艺人,也变相催生了“倒奶”、“集资”等一系列令人惊愕的行为。


也正因此,《关于进一步加强文艺节目及其人员管理的通知》让苦“饭圈”久矣的业内人士无不积极响应。“这是特别值得肯定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世界传媒研究中心秘书长、视频内容创新研发学者冷凇谈到全新的八项举措表示。在他看来,此前几年广电总局以及相关部门、行业协会也曾提出类似的规范、通知或提倡,但新规是在宏观政策管理之下,提出了更具体的举措。


最近各个影视行业协会也都在召开主题会议,要求进行职业自律,探讨如何对行业乱象治标治本。在知名剧评人李星文看来,这会为相关政策起到一些辅助作用。“我希望‘清朗行动’的力度可以保持下去,粉丝可以回归至观众群体,粉丝与演员之间的关系,也回归至观众与影视作品的精神联系上,回到正常的审美范畴内。”


无论是粉丝、业内人士还是专家学者,都在自己的领域内,对“清朗行动”的长尾效应保持乐观态度,但毋庸置疑的是,当某一市场行为走向极端失控、话语权失衡,甚至价值观、审美引导走偏的时候,政策与市场都会做出适时的反应,变成一记重拳,一旦出手,打开一片晴朗天空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编辑 赵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