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推出的挖掘式纪实采访节目《吾家吾国》十一期间在央视新闻频道、央视新闻客户端同步播出。《吾家吾国》每期节目都是针对“时代的宝藏老人”进行的“人生之问”,节目中,伴随“两弹一星”功勋人物陆元九老先生的分享, #中国航天人说99分也是不及格#、#百岁科学家怕吃蛋糕长胖#等关键词接连成为热搜。日前,节目制作人、主持人王宁,总导演沈公孚接受媒体采访,在节目主创团队看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惑,《吾家吾国》搭建有“国之大家”之称的“宝藏老人”和当代年轻人交流的渠道,希望用老人沉淀一生的宝贵经验,为晚辈答疑解惑,进而找到人生的方向。


有别于传统的人物访谈,《吾家吾国》强调场景化、碎片化的纪实风格,在尊重采访对象意愿和兼顾他们身体状况的前提下,节目走到老人们生活、工作的真实环境中,陪伴他们回到曾经挥洒过汗水、铭刻过青春的地方。


“两弹一星”功勋人物陆元九。


谈及《吾家吾国》的创作缘起,王宁表示,做《面对面》节目主持人10多年的时间,自己采访过很多人,每一次的采访都觉得是在记录历史,“在这个过程中,我对那些为国家奋斗终身的老人们印象尤为深刻。他们醉心专业、深居简出,和公众距离较远,我们往往无从知晓他们的付出和奉献,甚至只有当他们‘陨落’的时候,我们才第一次从新闻中知道他们的名字。”王宁说,有一组数字,2021年的3月份,仅在科学领域,就有6位院士陨落,在此前的两个月,还有3位院士离开。“直到他们告别人世,我们才知道他们曾经为国家做了这么多的贡献,他们对于家国有那么深的情怀。”


“今天的年轻人生活在相对优渥的环境里,他们中的不少人对要不要奋斗、奋斗有价值吗、该如何去奋斗等人生议题充满了困惑。”在王宁看来,没有谁比老人更适合谈人生,没有谁比“国之大家”更能够解答当下年轻人的迷茫和疑惑,节目将带着时代的痛点来完成人生的探寻。


对话:他们熠熠生辉,却一直默默无闻


新京报:作为一档“宝藏老人”的纪实访谈节目,《吾家吾国》如何与价值观日趋多元和讲求个性表达的年轻观众产生共鸣?在今天的时代背景下,对于他们又有怎样的激励作用?


王宁:我们这次采访老先生有一个统一的初衷,就是我们的主创团队希望能够让老先生回忆他们的少年,回忆他们的青春。虽然时代在变化,时间在流逝,但是每一代人的青春都会有大家经历的痛苦、困惑、求索和理想,这些情感是共同的。我们希望通过展现老先生们青春的回忆过程,激发年轻人当下的思考,找到他们情感当中的共鸣。


栾恩杰院士


新京报:现在已播的几位老人分属不同领域,甚至都不能用科学家一概而论。节目组聚焦这些“爷爷奶奶”的标准是什么?


王宁:他们对共和国的建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这是我们选人的唯一标准。他们对共和国的建设曾经付出了特别多的心血,但长久以来是默默无闻的状态,所以我们也有一个自己内心的口号,“他们熠熠生辉,却一直默默无闻”,这也是我们选人的一个标准。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曾经是奠基人、开拓者,但是因为领域跟媒体公众距离比较远,他们的专业性非常强,很多领域是鲜为人知的。而我们每一个人的吃穿住行,我们今天所享受到的生活,其实都跟他们曾经的贡献息息相关,所以这些人构成了我们中国的国家影像。对于他们的记录我们是持续的,我希望不仅仅是“正在进行时”,而且是“永远进行时”,我们不仅会有第二季,也会有第三季、第四季乃至更多。因为在梳理为共和国做出贡献的名字时,我们发现这个名单是漫长的,无论用任何方式、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我们都要找到他们、去记录他们,这是一个跟时间赛跑的过程。就在我们筹备、拍摄乃至于在今天,很多院士已经很遗憾永远也采访不到了,所以这激励着我们要继续和时间赛跑。


新京报:这一次采访这些耄耋老人,和你之前的采访经历相比,有什么不同的感触吗?


王宁:因为年龄、阅历,他们所经历的波澜壮阔,所以他们特别的“真”,这种“真”不仅仅是不加掩饰的真诚,而且是他们已经完全活出了一个人最本真的样子。他们对于我们的问题很多时候是一种本能的状态,时常会回应我“不是”“说的什么呀”“你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我经常被怼。在我以往所有的采访经验当中这是不存在的,这一次《吾家吾国》应该是我被怼的最惨的一次,几乎每一个老人我都有无数次被怼得经历,他们会觉得你说的这个不是这样理解的、你理解错了等。比如我被常沙娜先生怼对于审美的一些基础要求,说你能分得清土红、土黄、土绿吗?为什么它们是中国颜色;被陆元九老先生怼,说你的资料错了。其实被怼是一个特别开心的过程,因为你能通过他们的坦率感受到这些老先生们活得真,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真善美的“真”更动人的吗?


王宁采访常沙娜。


新京报:从播出的内容来看,每一集的观感是完全不同的。比如第一集陆元九院士,看起来非常日常,甚至能用细琐来形容,包括怎么吃、怎么洗手,这些看起来似乎与“主题”没有密切关联。为什么会在30分钟时间里,很详细地描述他们的生活状态?


沈公孚:陆元九101岁了,我们现在也很难把他拉到某个地方去,很难把他规划到哪个情景当中去,他的场景就是家的场景,就是家的概念。其实只要有空间、有时间,我们一定会把这些老爷子、老太太们都拉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但是受限于种种限制,陆元九很难做到,所以这也是我们制作的一个困难。


王宁:我觉得就像是武功一样,世界上最伟大的书是无字,最高妙的功夫其实并没有招数,在我们做人物的时候就变成了无形中的一种本能。我们对待这些老人家,在剖析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最终呈现他们人生的时候,都只能忠实地呈现他们本身给你的底色。每一个老先生的生命状态里都有他们各自非常鲜明的特点,你只能如实地去描述它。比如说陆元九先生的琐碎细节,在我们拍摄的过程当中,这些就是真实发生的,我们拍摄回来看到素材,看到老先生自己吃汉堡、喝汤的时候,想流泪。就是这些细节打动了我们,我们必须要把它如实地呈现出来。而到了栾恩杰老先生那里,他对于航天事业的刻骨铭心,他的倔强,说话的爽快和直接,又震撼着我们。他们给予我们的底色不一样,所以我们最终呈现的不同。


新京报:爷爷奶奶们的人生高光时刻非常多,但在陆元九院士和栾恩杰院士两集中,都提到了失败,为什么把中国航天事业遇到的挫折放进来?


沈公孚:如果一直在说成绩和成就,那会让人觉得好像是在表扬,在挫折和困难面前才能体现出来航天人的精神。只有谈到失败、谈到挫折,人才会奋进,才会往前走。


王宁:无论是“巨浪一号”还是“长征三号”,我们去呈现这些失败的时候,我们在这些老先生的眼睛当中看到的是他们在年轻时代奋斗的光彩。栾恩杰老先生给我讲述,他说你知道吗,中国航天所经历的所有失败我都经历了,小到一个插头插错了,大到火箭里面有一个特殊装置出现了问题,这些失败对于航天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多少个日夜的辛苦付之一炬,意味着今天失败了明天还能否成功,意味着你所经历的失败是不是会让你在世界的航天格局当中突然之间换了赛道,这些失败都是非常致命的,有多少七尺男儿面对着旷野、靶场放声大哭,但是航天员站起来了,所以我希望年轻人可以从中看到奋斗和相信的价值。


新京报:今年国庆期间涌现了很多建构“家国记忆”的佳作,所选择的视角有所不同,但可以发现形成了一条“祖辈、父辈、我辈”的表达线索。从祖辈,到父辈,再到我辈,你感受到其间变化和始终延续连通的是什么?


王宁:当我们梳理这些老先生人生故事的时候,我们突然间发现,他们作为祖辈和他们的祖辈之间是有非常密切的联系的,每一个老先生的祖辈、父辈都有着一颗报国心、爱国心,到了他们这一代这种精神是潜移默化的传承,当我们叫他们“宝藏爷爷”“宝藏奶奶”的时候,其实他们自己本身就有宝藏爷爷奶奶。所以,所谓的家国情并不是我们有意为之、故意刻画的故事,而是在时代的前行中,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这种传承非常神奇,让我们在记录他们故事的时候,也经常会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奇妙感,这是非常打动人的瞬间。


新京报记者 刘玮

编辑 佟娜 校对 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