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不仅是一种表演艺术,也具有很高的文本研究价值。明清之际,戏曲理论及创作进一步深化,涌现了许多优秀的剧作家与作品,例如人们耳熟能详的汤显祖所作《牡丹亭》、洪昇的《长生殿》等,都是这一时期出现的名作。序跋不仅指正文前后的序文或者跋文,也可以是在正文前后,对正文有所说明、评论的各种文字。

于近日出版的《明清戏曲序跋纂笺》,便是按照广义的范畴,由河北大学全职教授郭英德与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李志远共同历时多年,收录、笺注了明清之际近600年间附载于各类戏曲文献的序、引、题词、跋、总论、提识、凡例等四千三百余条,共12册。据该书前言介绍,序跋的内容涉及戏曲作家的生平、编纂动机及过程,戏曲文献的编辑方式、出版过程和流传情况,同时还涉及对作者及其作品的评价,对戏曲发展史的认识等等多方面内容。

《明清戏曲序跋纂笺》,郭英德、李志远 纂笺,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年5月版。


近日,作为中国古代戏曲文献整理的标志性成果,河北大学召开了《明清戏曲序跋纂笺》出版座谈会,由河北大学原副校长李金善、人民文学出版社古典部主任葛云波、河北大学副校长过常宝主持。后上共邀请多位专家、研究者,分三个环节讨论、交流明清戏曲序跋的研究现状、意义与未来前景。


作为副文本的序跋:

文献生产过程当中的一个环节


在座谈中,与会者们多次提到,序跋虽是一种与正文本不同的副文本,但仍然具有重要的价值和地位。武汉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教授程芸认为,序跋不仅仅是一种文献类型,而是文献生产过程当中的一个环节。所以序跋对我们理解曲本、曲韵等等所谓的“正文本”,有关键作用。戏曲序跋为读者进入到正文本提供了中介,甚至可以说是理解正文本、跟正文本进行对话的一个基本的场域。基于这种中介或场域,文本的意义和价值是有可能得到特别的张扬。有些原来没有注意到问题,有可能就能浮现出来。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长江学者杜桂萍从自己的研究经历出发,谈到乾嘉时期戏曲家徐爔的杂剧《镜光缘》和《写心剧》就拥有极其丰富的序跋。而这些序跋不仅是我们一般意义上理解的,比如自序、他序,或者跋,其中也包括了相关的题词,也都收录到了这本纂笺之中。杜桂萍在重新思考徐爔的戏曲时,从副文本和正文本关系的这个角度,发现《镜光缘》的副文本类型很多,比如署名、目录、自序、他序和丰富的题词。根据这些副文本信息,杜桂萍发现徐爔作品的创作时间、自序的时间,还有最后刊刻完成的时间,彼此都不是同步的,前后相隔时间很远。而这些时间的不同,对于评价作者的创作心态关系密切。

图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长江学者杜桂萍。


随后,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李占鹏就序跋作为一种副文本进一步指出,序跋也被当作一种散文样式,备受推崇。他说,“自古迄今,以序跋为散文,已是学界共识。序跋,特别是序,成为散文经典,可说不胜枚举,如《太史公自序》、《兰亭集序》等都脍炙人口,广为传诵。而由‘单序独立成书’的《清代学术概论》,甫问世就被奉为权威,参考、引用未尝间歇,其中缘故也绝非偶然。相对这些序跋,戏曲序跋仍未能受到应有重视。”因此,对于戏曲序跋的整理和研究,也无疑能扩充人们对这一文体的认识和了解。

图为河北大学全职教授郭英德。


对于古代戏曲序跋的研究,

要从戏曲学和文献学两方面入手


明清戏曲序跋的内容涵盖广泛,可以从不同的研究角度入手。北京大学人文学部副主任、教授、长江学者廖可斌则将序跋这一戏曲的重要组成部分形容为“且谈且听画外音”。从戏曲本身的角度来说,序跋有时候作为解说、评点,对戏曲舞台的演出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与作品之间形成了互文、对话的关系。除此之外,廖可斌着重谈到了整理戏曲序跋在古籍整理方面的重要价值。相较过去,目前的研究资料和古籍整理的规范都有了较大发展与进步。《明清戏曲序跋纂笺》一书则在收录之齐、版本之准及体例检索之精方面成为当前研究的缩影。


江苏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李昌集认为,对于古代戏曲序跋的研究,主要从戏曲学和文献学两方面入手。在以往的研究中,戏曲序跋并不太受到关注。在目前已知的民间戏班收藏的剧本中,有文人序跋的很少。而文人序跋主要体现了文人圈对戏曲的认知,有属名文人的,也有托名的。研究者应该进一步思考文人序跋在文化上的定位,探究其与大众民间戏班演出的戏剧相比所显示出的独特价值。

图为江苏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李昌集。


而在河北大学文学院教授田玉琪看来,从所收序跋及凡例等情况来看,戏曲序跋也能让人很快了解曲韵的基本情况,特别是发展史的基本线索。又以范善溱的《中州全韵》(又名《北词韵正》)和沈乘麐《韵学骊珠》最为重要。前者是北曲的韵谱,后者是融合南北曲韵的韵谱。综合来看,曲韵和词韵很不相同,其中体现的特点都和戏曲是活体的歌唱文学有关,非常值得结合原谱韵书作做全面地梳理,并和词韵进行对比研究。


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教授朱恒夫则从五个方面进一步归纳了戏曲序跋研究的价值。他谈到,首先对于古代戏曲序跋的研究是中国古代戏曲理论或者文艺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很重要的研究趋势。另外,戏曲序跋是中国古代戏曲史建设的重要文献,提供了关于戏曲作品的作者、创作年代,它的本质包括创作的方法、时代的审美取向、剧作的传播方法、问世后的反响等。第三,有助于人们了解序跋作者本人的戏曲功底、文艺观和美学观。第四,序跋也是优秀的剧评,因为剧评现在的序跋作者一定深入的研究了剧本,有的观赏了剧目的演出。他们的评论有感而发,切中肯实,为近代的文艺品评提供了古代剧本的范本。最后,戏曲序跋集中了不同时代之人对同一戏曲形式、同一剧目、同一剧作家的认知状况,譬如不同时代的人对《琵琶记》的看法。无论是对戏曲研究本身,还是在更大范围的明清文学研究领域,戏曲序跋都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材料,有待更深入地发现与研究。


记者丨林凡

编辑丨青青子

校对丨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