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您好,我是一名大二学生,我非常的害怕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展示自己。上课的时候我从来不敢发言,尽管我会我也不发言,因为不敢。和同学的团体作业中,一旦我发现对方的想法和我不同,我就会立马放弃自己的想法,去附和他的想法,我非常害怕别人不认同我的观点与我争辩,所以我放弃了任何表达自己观点的机会。我几乎从来不会向别人倾诉自己的情绪,平时即使是很熟的朋友,我也从来没有向他表达过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不仅如此,我也不敢展现自己的才能,我喜欢唱歌,可我从来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唱歌,甚至连在自己父母面前都不敢。


我很为此苦恼,很痛苦,希望能从这里得到帮助,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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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者即是正义》(2012)剧照。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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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首先,要非常感谢你的信任!因为“从来不会想向别人倾诉自己情绪”的你,选择了向麦田信箱倾诉。从你的来信中我看到了你烦恼的两件事,一件有关情绪,一件有关观点。

 

我们倒着聊聊看。我个人非常喜欢社会学者伯格和卢克曼在《现实的社会建构》里写的一个观点,即日常的对话,实则是在帮助我们寻找到一种现实的秩序。倾诉其实是具有反思性的,我们在倾诉中,把我们经历过的生活和情绪当作客体来品味和审视,从中会感受到一种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安全感。所以对于倾诉来说,重要的是要“说出来”,而对谁说,则其实完全取决于你的习惯和喜好。如果你觉得身边的人都难以绝对信任,那么也可以选择多向自己倾诉,写日记、发私人可见的社交媒体,都是好的方式。

 

你说到的另一件事是有关“争辩”。我在大学的时候参与过辩论活动,所以对与“争辩”有关的话题都非常熟悉。我见过很多“害怕争辩”的人有和你相似的担忧,也同样见过很多“好辩”的人有更严重的担忧——担忧别人说自己过于咄咄逼人。其实大多数时候,这些担忧指向的都不是争论的内容,而是形式。引起双方反感的争辩,本身可能并不涉及什么尖锐的问题,但措辞却激烈而不加节制。我们完全可以在保留自身立场的坚定以及观点的批判性的同时,温和而有礼貌地参与争辩。而在面对争辩的态度上,我其实非常鼓励你尝试多亮出自己的“异见”。学会与他人进行有效的争论,往小了说是每个人在求学和工作途中经常会遇到的场景,我们总得学会怎么拿捏尺度。往大了说,可能它也是我们成长为一个合格公民的途中应该具备的素质。

 

当然,鼓励归鼓励,但绝不要勉强自己——这其实也是我看了这封信之后最想聊的。或许是因为我们依然还处于“现代性”的高速公路上,现在从学校到社会,多少都是有些偏爱“扩张性人格”的——外向、充满批判的锋芒、敢于且乐于竞争。温和而内向,经常不被看作仅仅是一种人格特质,而是一种需要被改善的“问题”,这其实并不正常。任何性格特质都是有很多面的,比如,在现在的公共讨论中,常常是不假思索就急于表达观点,大家彼此也只愿意呆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缺少点审慎和包容。这个时候,不喜争辩、谨慎表态的性格反而凸显了其价值。所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自己的这些性格特质,给自己添加过度的耻感和焦虑,试着慢慢接纳自己,实现“自洽”。毕竟,虽然你提到的问题都与如何同他人相处有关,但其实只要我们懂得如何接纳自己,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懂得如何用自己的方式与他人打交道。

 

当然,如何合理地自洽可能是人这一辈子都要去学习的事,我们一同努力!


值班回信|刘亚光

本文校对|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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