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4日,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的次子,49岁的赛义夫·伊斯兰·卡扎菲出现在南部城市塞卜哈的利比亚高级选举委员会办公室,报名参加拟定12月24日举行的利比亚总统大选。

 

历经波折后的“回归”
 
虽然是次子,但在卡扎菲执政后期,赛义夫是公认的“太子爷”。尽管在卡扎菲体系内,赛义夫只有“卡扎菲国际慈善协会基金会”负责人的头衔。但是,他长期留学西方,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法、德语,一度成为欧美政商的座上宾和媒体宠儿。因此,赛义夫是公认的、将大概率继承卡扎菲衣钵的候选人。
 
2011年,“阿拉伯之春”席卷利比亚。此前刻意将自己塑造成“温和开明人物”、自称“伊斯兰之剑”的赛义夫对于反对派,则发出了同卡扎菲如出一辙的强硬声音。
 
甚至,当美法英意等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协助利比亚全国过渡委员会武装杀入首都的黎波里之际,赛义夫却在的黎波里市中心附近,成功玩了一次示威性“快闪”,随即藏匿起来。尽管同年6月赛义夫被国际刑事法院以“反人类罪”通缉,“已抓获赛义夫”的传言时而有之,但不属实。
 
2011年11月,其父卡扎菲在锡尔特被杀一个月后,打算贿赂当地部落、逃亡邻国尼日尔的赛义夫,在利比亚南部塞卜哈附近小镇奥巴里被名为阿布·伯克尔的武装组织抓获,此后一度被关押在西北部小城津坦。


2015年7月,利比亚法庭以“危害人类罪”和“战争罪”判处赛义夫死刑,但阿布·伯克尔武装组织始终不肯交出赛义夫,让赛义夫“人间蒸发”了5年之久。
 
2021年7月,阿布·伯克尔武装组织释放了赛义夫。8月初,赛义夫接受美国《纽约时报》采访。这是他时隔近10年、首次以自由身在媒体面前公开亮相。赛义夫大谈“继承卡扎菲衣钵”,并首次公开表示“将竞选总统”。利比亚民族团结政府随即宣布“通缉”赛义夫,但在阿布·伯克尔武装组织的庇护下,通缉令成了一纸空文。


▲卡扎菲与少年赛义夫合照。图/新京报我们视频截图


立“卡扎菲2.0”人设
 
自8月公开亮相后,曾以光头和西方式年轻人装扮招摇过市的赛义夫,将自己打扮成卡扎菲“2.0版”——穿着经典的棕色贝都因长袍,裹着包头巾和传统的“比什特”披风,头巾缝隙飘出几缕新留的头发,较卡扎菲多了更显“传统化”的大胡子。


赛义夫痛斥“变革”后的利比亚是一个“不仅失败、而且惨败的国家”,这个国家如今“没有钱,没有安全感和生命感,加油站里没有柴油,住宅里没有电,但意大利汽燃油的一半却是从利比亚攫取的”;他指责西方的军事、政治干预导致了这场惨败,并提醒人们“卡扎菲当年就曾这样警告过”,还猛烈抨击“后卡扎菲时代”利比亚政客、雇员的腐败无能,外国雇佣兵在利比亚的横行肆虐,誓言“我将带领利比亚重返正轨”。
 
尽管赛义夫强调自己将“通过民主手段争取当选”,多少让人看到昔日“卡大少”的影子。但除此之外,他几乎毫不掩饰,试图唤醒利比亚人对卡扎菲的怀念。赛义夫大声疾呼,2011年推翻卡扎菲的大事件“不是一场革命,你可以称之为内战,或黑暗日子的来临”。


一些利比亚问题研究者指出,“后卡扎菲时代”的利比亚的确长期处于赛义夫所描绘的混乱、凄惨场景之中,“民族团结政府”既不“团结”,也不能代表整个利比亚民族,各地大小军阀拉“内援”、“外援”争雄不已,曾声称要在利比亚“帮助建设民主、富强、繁荣”的大小外国势力忙于扶植各自代理人并排斥竞争对手的代理人。
 
赛义夫正是看到了这点,所以不惜自改“人设”,试图借助公众对“后卡扎菲时代”的不满,获东山再起的机会。
 
当然,“卡扎菲同款”说到底也只是个包装。和其他候选人、竞争势力各有“外援后台”类似,赛义夫也被认为在“抱大腿”。
 
在东欧和非洲十分活跃的瓦格纳私营军事公司近年来在利比亚十分活跃。“瓦格纳集团”负责人一度站在“民族团结政府”一边并拥有利比亚电视台Al-Jamahiriya TV 50% 的股份。如今,该电视台转而连篇累牍播报赛义夫的政治广告和“软报道”。


▲赛义夫身着棕色贝都因长袍,裹着包头巾和“比什特”披风。图/新京报我们视频截图


竞选走向尚不明朗
 
当然,赛义夫的竞选战略不一定能胜出,因为他将面对强大的竞争对手,哈利法•哈夫塔尔就是其中之一。
 
77岁老将哈夫塔尔元帅曾在卡扎菲手下当过中将、总参谋长。他离开利比亚后曾投效美国中情局,“阿拉伯之春”中重返利比亚充任反卡扎菲武装主将,战后转而谋求控制利比亚政府,占据班加西,和“民族团结政府”构成对峙局面,背后有埃及、阿联酋方面的支持。
 
此外,“民族团结政府”中代表西部势力的过渡政府总理德贝巴等人,也会成为强有力的竞争者,他们都将构成对赛义夫的强大挑战,乃至压制。
 
分析家指出,尽管当今利比亚民众普遍不满现状,但他们中真正希望“卡扎菲回归”的仍是少数。毕竟卡扎菲的专制给许多利比亚地区、部落和人民带来巨大伤害,尤其他出身小部落,掌权后“偏私”,得罪了很多人口众多的大部落。
 
选前民调显示,利比亚三大区域中,仅有人口最稀少且远离卡扎菲故乡的南方费赞地区,对赛义夫的好感率勉强过半(57%)。而在两大中心城市所在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地区,他的支持率都偏低。这对赛义夫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仅如此,和他有杀父之仇的“过渡委员会”各方也在蠢蠢欲动。赛义夫报名参选当天,利比亚选举委员会Facebook主页上突然闪出一条“赛义夫候选人资格被否决”的假消息。11月16日,在“阿拉伯之春”中反卡扎菲最坚决,在历次内战中又最为桀骜不驯的米苏拉塔割据势力发表声明,称“如允许赛义夫参选将抵制选举”。
 
还应看到,此次赛义夫刻意选择自己当初落网的塞卜哈、而非更靠近家乡的另外两个登记指定地点报名参选,恐怕绝非一时心血来潮的选择。因为在“父老乡亲”看来,当初曾被卡扎菲寄予厚望的赛义夫就是个败家子,他对于卡扎菲的覆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特约撰稿人 | 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 | 李潇潇

校对 | 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