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35目前已成美国空军数量第二多战机,仅次于F-16。然而,目前的供应链危机却影响其交付能力。资料图。图/新华社


仍在持续的美国供应链危机,不仅冲击着美国经济,对其军工生产也已经造成了巨大困难,几大军工企业因此承受重压。


世界军工巨头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日前就表示,由于国际供应商出现交货延迟等问题,该公司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新工厂生产的首架F-16战机,将会比原计划延后1年交付。此外,同样受供应链影响,F-35战机也已经无法按计划如数交付。


为此,当地时间11月23日,美国《国防新闻》发表文章指出,供应链危机正对美国防务公司构成越来越严重影响,长此以往势必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军工分包小企业没有“抵抗力”


美国《国防新闻》发表的这篇文章,题为《没有公司能幸免:供应链问题给防务公司带来压力》,由谙熟美国空军、航空业和航空特种作战的资深防务记者斯蒂芬·洛西所撰写。


文章援引美国航空航天工业协会(AIA)一项研究成果指出,2020年美国航空航天工业失业人数超过87000人,约占2019年该行业员工总数的4%。


对此,AIA国家安全政策副总裁卢迪认为,上述损失中的64%,涉及55700个工业岗位,都和供应链问题有关。而影响最甚的防务企业,是那些参与防务项目分包和零部件生产的、遍布全美各地的中小企业。


供应链问题涉及面十分广泛,原因也五花八门,包括缺乏制造重要部件的关键原材料,运输成品时遇到如运输集装箱短缺等瓶颈,积压的港口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卸货,缺乏在全国范围内“门到门”运货的卡车以及驾驶这些卡车的司机等。


由于最下游的大型设备、项目制造商严重依赖众多上游中小公司生产的重要部件,如螺栓、电线、软管及电子产品,下游分包的中小企业员工、收入、产品等损失,正在整个产业的每个环节产生严重连锁反应并迅速蔓延。


美国国防工业协会小型业务部门主席兼国防 IT 承包商 Beacon Interactive Systems首席执行官麦基指出,相对于产业下游的大型企业,业内中小公司抗供应链危机冲击的“抵抗力”是非常虚弱的。


这不仅因为中小公司规模小、底子薄,资金链脆弱,更因其往往长期专注于一两个极为专业、小众的子系统或零部件,一旦供应链的关键环节被卡,腾挪余地便十分有限,很容易在冲击中“尸骨无存”。


而在军工系统里,这些“冷门”子系统、零部件同样不可或缺,一旦出现“空门”,对于美国军方保持其飞机、武器系统或其他重要军事装备的正常运行,就会构成极大挑战和压力。


军工巨头们也不一定“挺得住”


事实上,自去年下半年起,供应链危机威胁美国国防工业的话题就不断被人提起。但不出意料的是,话题往往被军方、五角大楼和洛克希德·马丁、雷神这样体量的下游大型军工企业故意岔开。毕竟,大公司“血厚”,在当时看来,是可以“挺得住”的。


尽管存在许多争议,但绝大多数研究者承认,供应链危机对美国防务企业的影响如此大、如此持久,关键在于阴魂不散的新冠疫情,及各地针对疫情的诸多应对措施。


如今近两年时间过去,疫情的强度、广度和持续性,超出几乎所有人预料。尽管“大佬”们仍不愿就此深谈,但言辞间已透露出更多忧虑。


比如,早在10月26日的电话会议上,洛马代理首席财务管理莫拉德就承认,该公司航空部门,尤其生产F35战斗机的部门,以及导弹、火控等部门供应链危机“超出预期,涉及多个供应商”,并导致第三季度销售额减少。他表示,这些“凸显一个事实,即我们的许多供应商仍在应对全球疫情所造成的财务压力”。


雷神公司首席执行官海耶斯则指出,供应链问题和员工短缺导致该公司蒙受2.75亿美元损失,其中供应链问题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约1.8亿美元。海耶斯说,“问题并非源于单一供应商,而是在广泛的零部件和原材料供应领域蒙受压力”,“想想铝价,想想所有的钢铁、所有的基本原材料……不光价钱在涨,交货期也在推迟。即便分包商按时完成生产,能否按时把原材料和零部件送到下游,又是个大难题”。


当然,像洛马、雷神这样的下游大型军工企业总会通过长期供货协议“止损”,并增加一份“抗击打能力”,但这并不能阻止诸如原料、芯片和子系统的交付时间大幅拖延,有的甚至拖延一倍时长。


作为全球航空航天和国防技术创新公司,L3Harris Technologies的首席执行官库巴西克就承认,近几个月电子元件的短缺,令该公司在军事通信系统,情报、监视及航空侦察系统业务上遭受损失,不得不下调其销售增长预期。对此,他沮丧地表示,“任何公司都无法幸免于全球供应链压力”。


11月16日,美国空军负责战略、整合、需求的副参谋长西诺特中将也承认,供应链危机的影响正波及军方,一旦此时爆发重大军事冲突,由此造成的后勤基础设施压力“可能成为一个易受攻击的薄弱点”。


供应链问题谁也不敢“打包票”


面对供应链造成的巨大影响,许多下游大型企业,如洛马、雷神等军工巨头,都试图通过给上游中小企业提供财务支持来缓解压力。


如洛马就表示,他们已经向构成其供应链的上游中小企业支付数十亿美元补贴,并打算在2022年底以前继续这样做,“这并非100%无私,供应链上这些中小企业活得下去,我们才能活下去”。


但要真正解决问题,又谈何容易。


疫情在全球范围内仍此起彼伏,在欧洲更出现了全面反弹迹象,这势必对美国防务企业全球布局的产业链构成持续的强大压力。


虽然军方和五角大楼一再表示“我们正在寻求国内替代方案”,几家大型下游军工企业也作出类似表示,但美国制造业早已“步入夕阳”,产业升级固然不易,而一旦临时升级,再想强行调整降下来只怕更难——尤其在当前环境下更是如此。


库巴西克预计,供应链问题“将持续到2022年”,并在下半年开始复苏。问题在于,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因为,美国的供应链问题,并非仅仅因为疫情而产生。企业经营者们所提到的、造成供应链梗阻的各环节,如塞港、压库、劳动力不足,也并非仅仅涉及防务领域。


即以塞港论,就早已惊动总统拜登,试图通过出台“7/24防堵指令”加以解决。但指令出台后,堵塞最严重的加州港口,貌似堵得更厉害了。既然国家机器解决不了大堵港这个“因”,又如何敢指望其就能解决那些“果”?


时下已是美国感恩节,感恩节过后就会开始一年一度的“购物季”,而供应链危机正将2021年的这个购物季变得“乏物可购”,让著名的“黑色星期五”变得名副其实地“黑”。


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的美国军工巨头们,又会作何感想?


新京报特约撰稿人 | 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 | 何睿
校对 |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