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大漠里,生命依旧欣欣向荣。在非洲大陆上,有迎风奔跑的狮子,有用黑白色彩点缀黄土地的斑马,有脖子上挂着夕阳的长颈鹿。2021年,来自浙江省丽水市的蒋丹妮,只身踏上去往非洲的旅程,在这近两年的游行里,她走过将近20个国家,在城市和乡村中穿行,体验着非洲风情。到后来,非洲大陆上的小城和乡村,成了蒋丹妮游历的偏爱。今年六月,她走进乡村学校,报名成为一名异国志愿者,她说:“如果我离开这片大陆,下一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了,所以我迫切想要做点什么。”

蒋丹妮与乌干达一所希望小学的学生合影。受访者供图

“野性”和“淳朴”并存的非洲

大学毕业的蒋丹妮工作一年后离职,从东非开始她的旅行。前前后后,她走过了坦桑尼亚、肯尼亚、刚果金、卢旺达等国家,谈起对非洲的印象,她说:“这里有一种野性美。”

非洲是一个很大的地理概念,上至埃及,下抵南非。蒋丹妮选择旅居非洲的原因,起初只是源于好奇。她说:“非洲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一片不被人知道的土地,我想去探索未知。”

有了简单的计划后,蒋丹妮辞去了工作,踏上了东非之旅。与其说是旅居,更不如说是生活。蒋丹妮说:“旅行更多是打卡一些景点,拍拍照片,而我更想用生活来形容在非洲的状态,因为我在这里也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和当地人一样生活。”

生活在非洲的第一站,蒋丹妮选择了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岛,她在当地一个偏远的村庄住了五天。蒋丹妮回忆,当地周围几十里才能找到三家店,分别是快餐店、商店和水果店,只有3G网络,随处可见的牛羊鸡鸭走来走去,她说:“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牛粪。”

蒋丹妮在非洲旅行。受访者供图

环境和风光,是生活的一部分,蒋丹妮观察非洲,更要观察非洲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人是具体的,不是符号,所以我会和当地人聊天,互相交换故事。”蒋丹妮回忆在桑给巴尔岛上遇见的人,“当地人很淳朴,虽然都穷得叮当响,但还是会笑嘻嘻地为我递上一杯免费果汁,见到我就点头用斯瓦希里语问好。”

就在去年十月份,诺贝尔文学奖公布获奖者,蒋丹妮才反应过来获奖者古尔纳就来自脚下的这个岛屿,她激动地与当地的两位朋友分享。朋友们却反问:什么是诺贝尔奖,是足球吗?蒋丹妮看出他们脸上的困惑,给他们解释了这个奖项。这段小插曲给了她新的感悟,她说:“他们的生活贫穷,精神贫瘠,却又生活得快乐。”

在乌干达希望小学教中文

红色的面包树,分散在大片大片的绿色湖泊旁,为土色的大地带来点缀,抬头望去,就是蓝天和白云,眼前是头顶着香蕉或者塑料盆的妇女、随处可见的牛羊鸡以及奔跑的小朋友。这就是蒋丹妮所见到的景象,初夏时节,此刻的她正在非洲东部乌干达一所希望小学里做志愿活动。

五月中旬,蒋丹妮便向乌干达这所希望小学发出了支教申请,收到肯定的答复后来到小学,为一到四年级的孩子们上课。小学建在一个山坡下,用橘色粉刷墙壁,天蓝色粉刷屋顶,孩子们的校服是鲜亮的草绿色,在白云下奔跑,嬉笑声能传到好远。

课程安排了一周,蒋丹妮分别设置了中文课、烹饪课、手工课和游戏互动等几部分内容,她说:“我会在晨练的时间,带着小朋友们一起跳舞,告诉他们要放松,跳出自我。”在手工课上,蒋丹妮会带着小朋友剪窗花,烹饪课则是教大家做番茄炒蛋。她说:“这些中国元素,能够让他们最快对中国有一个具象的认识。”

蒋丹妮的中文课,受到了孩子们的积极响应,这是她来之前没想到的事情。“我之前也做过几次支教活动,但是当地有些孩子是不说英语的,我们之间的沟通比较困难,这所希望小学的孩子们用英语交流,我们沟通得就更好一些。”蒋丹妮把问候语和数字教给课堂上的孩子们,“我感到特别骄傲,他们会很认真地学,会在课上做笔记,每天回去复习。”

几天相处下来,蒋丹妮班上的孩子们已经能够用中文从一数到十,问候语也能做到回复和简单对话。她说:“他们每天碰见我,都会和我说你好,就连校长都来问我,孩子们嘴里说的‘你好’是什么意思。”蒋丹妮把“你好变成了这所小学里的流行语,她收获了小朋友们溢于言表的喜欢。

“小朋友们会摸我的头发,会拉着我给他们上课,有一个小朋友特别热情,手工编织了一个花环送给我。”蒋丹妮在这所小学里待了一周,接触了近一百个孩子,她说:“我逐渐学会如何与小朋友相处,也体会到他们生活的不易和教育的不足。”

把200个中国包子端上马芬加的餐桌

“Mama Danni”,是非洲村庄里的小孩给蒋丹妮取的昵称,他们把蒋丹妮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妈妈。就在今年春节期间,蒋丹妮来到位于坦桑尼亚西部一座叫做马芬加的小城,她通过事先申请,成为了乡下一所叫做莱森育幼院的志愿者。

“马芬加真的很冷。”据不完全统计,蒋丹妮来到的地区艾滋病发病率高达60%,她所在的莱森育幼院里也有部分孩子为HIV病毒携带者。她说:“这些孩子经常咳嗽流鼻涕,但是依旧开开心心地在泥土地上奔跑。”

莱森育幼院是马芬加当地的一对教师夫妇出资创立的,只有两间教室、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厕所。育幼院里共有40名孩子,他们都不到5岁,全部来自低收入家庭,目前已经有18名孩子顺利毕业,进入当地公立小学就读。蒋丹妮的志愿任务不难,需要负责照顾育幼院的孩子们,为他们准备午餐。“这里的孩子非常希望得到关注,一见到我,就会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拥抱我。”蒋丹妮说,即便语言不通,她还是能和这里的孩子打成一片。

育幼院的条件艰苦,就连去镇上购置生活必需品,也需要穿过一大片桉树林和玉米地,再搭半小时的公车。做志愿者期间,蒋丹妮和所有教员的待遇一样,需要一起睡在铁皮房,下雨时喝雨水,用炭火烧水洗澡。她回忆:“在这里,晚上是没有灯的,吃饭也只能摸黑吃。虽然如此,我却非常享受,我们白天干活,晚上就在漆黑的林地上仰头看星星。”

今年除夕,蒋丹妮就是在育幼院里过的,当地的志愿者特地为她煮了南瓜叶,庆祝新年。蒋丹妮说:“我喜欢吃南瓜叶,这种在他乡过节的感觉,让我特别有感触。”

之后,蒋丹妮在个人社交平台发起了一次爱心募捐,用筹集到的1049.88元人民币(折合382000坦桑尼亚先令),准备在大年初五,为孩子们提供一顿丰盛的爱心午餐。带着筹集的善款,蒋丹妮和当地志愿者一共采买了20千克大米和豆子,60个鸡蛋,5千克牛肉等物资,她说:“1000元人民币在非洲东部,能买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中国包子,是蒋丹妮爱心午餐计划的绝对主角。大年初五当天,她和志愿者们一起,花了一早上,一共做了将近200个包子,这也是蒋丹妮第一次包包子。她说:“我的手不太巧,花了一早上,卖相也一般,但是味道还是很好的。”

在马芬加,孩子们会先进行饭前祷告,祷告完成后,他们就用手抓起食物,一口又一口,吃得津津有味。蒋丹妮说,有一个画面,让她至今难忘——“我看到有孩子举着啃了一大口的包子,跟其他孩子说很好吃,我感到非常欣慰。这有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吃中式包子,对很多人来说,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他们大多数人年复一年只能吃米饭、豆子或是面团,如果不去中餐厅或者前往中国,是很难有机会再尝到包子的。”

吃中国包子,过中国节日,这对于蒋丹妮来说可能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因为故事发生的地点,在遥远的大陆、陌生的国家,一切都变得特别起来,食物让异国的人们产生链接,把世界的距离拉近,让符号化身味觉,成为记忆里最珍贵的瞬间。

“生活会引导我到下一个目的地”

蒋丹妮开通了社交平台的账号,分享着在非洲大陆上的经历,她说,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只有生活不会欺骗你。在今年生日的前期,蒋丹妮只身前往了肯尼亚东海岸的一个小岛,这个名叫拉姆的小岛曾在网上被称作“不建议前往旅行”的小岛。“这里被列为最危险的地方,是不建议旅行的场所,但我还是去了。”蒋丹妮说。

蒋丹妮的小岛之行,就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这座东非小岛被联合国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在岛上,见不到车辆,驴子和船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蒋丹妮在拉姆岛上偶遇运货的小毛驴。受访者供图

“我对那个小岛实在太好奇了,做好准备后就去了,去了才发现那里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蒋丹妮回想起那段经历,还是会表现得很激动,她说,岛民身上的善意和热情,给了自己很大的安全感。在岛上住的一周时间里,蒋丹妮没有遇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外国人,这让她感到很奇妙,觉得自己是误入桃花源的人。

拉姆岛上,有各种各样高大的石头建筑,木门上雕有精致繁复的花纹,有的饱经风霜,略有褪色。岛民会把晒干的香蕉叶整整齐齐铺在木头房梁上,做成房顶,风一吹过,就会有沙沙的响声。蒋丹妮每天都会在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闲逛,时不时为驮着粮食的小毛驴让路,偶遇岛上的流浪猫,它们就弓起背歪头瞧她。

生日当天,蒋丹妮坐船去了附近的海边,天气很好,她一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海水透着宝石蓝色,蒋丹妮赤脚踩在沙地上。她叫住路过的男孩,为自己拍纪念照。她说:“那是一名15岁的男孩,是岛上的渔民。”生日的这段经历,给了蒋丹妮继续探索非洲的信心。

住过树屋,骑过骆驼,蒋丹妮横穿沙漠,见过印度洋上空玫瑰色的日落和日出。七月份的目的地,还是未知,她说,非洲是一片神秘的大陆,她将在生活的指引下,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新京报记者 陈璐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