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慕田峪长城,阿布都加帕尔·猛德弹奏起心爱的库木孜唱出心声。


8月7日下午,慕田峪长城,一段高亢的歌声在起伏的山峦间回荡。歌者,是新疆大叔阿布都加帕尔·猛德。唱的,是他自己原创的《护边员之歌》。


这首歌,7个月前我曾在他的家中听过。大叔帮助游客后拒绝接受酬劳并亮出党员徽章的视频受到关注,我远赴天山脚下,与大叔初次见面,上来他便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彼时的他,到过最远的地方是喀什,距离木吉乡200多公里。于是我问他,如果可以选择,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他毫不犹豫地答道:北京。我跟他说,你的行为感动了很多人,因此,大家也希望能为你做点事。我们会尽力想办法帮他圆梦,他有些将信将疑,却又充满向往。



4200多公里

从新疆到北京


200多天之后,他的梦想实现了。


在“‘益’起圆梦”公益助力计划的帮助下,8月4日,大叔从家乡出发,跨越4200多公里到达北京。我与大叔自新疆分别7个月后再次相见。接机那天,他兴奋地跑上来,又是一个大大的熊抱,我顺手接过他背的库木孜,一路挎在肩上。


8月4日,北京大兴国际机场,阿布都加帕尔走出机场。


从北京向西4200多公里外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木吉乡,是大叔生活了53年的地方。


来北京的两天前,他就开始准备行李,最先被装进行囊的,是被其视为珍宝的党员徽章。


8月4日4点,几乎一夜没睡的他,带着期盼已久的梦想,前往喀什机场,目的地是北京。


“睡不着的,太激动了,一直在想北京。在飞机上的时候实在熬不住才睡了一会。”柯尔克孜汉子憨憨地笑了。


8月4日,北京鸿安艾华酒店,阿布都加帕尔入住酒店,感受到家庭般的温暖。


“我第一次跟他说能去北京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的时候,他不相信,以为我跟他开玩笑的。”与他一同到北京的阿克陶县木吉乡党委委员、人大主席阿里木江·卡得尔说。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我没有想到我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能实现。”大叔异常兴奋。



“这一刻

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8月5日凌晨2点50分,大叔被闹钟唤醒,伸手拿过准备好的白衬衣,10分钟便穿戴、梳洗完毕。


转过身,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他珍藏的党员徽章。


镜子前,他反复调整徽章的位置,戴好后用手指轻轻摆正,仔细端详一会,又摘下往左边挪了挪,看了一会再次摘下,靠下一点重新佩戴好,将左手放在胸前测量位置。确认无误后,穿上西服外套。外套上,同样佩戴好一枚党员徽章。


8月5日清晨,动身观看升旗前,阿布都加帕尔对着镜子佩戴党员徽章。


出门前,他带上库木孜。这是柯尔克孜族弹奏的一种弦乐器。“库木孜就像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一样,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它。尤其是去天安门广场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一定要带着它一起去。”


路上,大叔很担心看到国旗升起时会流泪,他希望能控制住自己。


8月5日清晨,阿布都加帕尔背着库木孜穿过地下通道步入天安门广场。


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的群众在排队等候入场。“看到天安门广场这么多人在排队等着看升旗,我感到很震撼,能感受到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梦想,更是全国人民的梦想。”大叔激动地说。


8月5日,天安门广场,阿布都加帕尔在升旗仪式开始前用手机记录难忘的时刻。


5时16分,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国旗护卫队护送国旗走向升旗台。大叔踮起脚尖昂首凝望旗杆的方向。


《义勇军进行曲》响起,五星红旗升起来了!那一瞬,大叔的泪水夺眶而出。擦拭完眼泪,他依旧以深情朴实的眼神,久久凝望着国旗。


一低头,我看到大叔的手指紧张地抠着掌心,轻轻颤动。


8月5日,天安门广场,阿布都加帕尔看到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一刻,热泪盈眶。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觉得这一刻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感觉像做梦一样。”


看完升旗仪式,大叔转身向南,来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仰望巍峨的纪念碑,反复读着碑文——“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8月5日,天安门广场,阿布都加帕尔读着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


“我们的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我们能有今天是他们用血和汗换来的,我们应该永远记得他们。我时刻提醒自己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要学习他们不怕牺牲、不怕困难的精神。”


8月5日,天安门广场,阿布都加帕尔拍照留影。


天安门广场上,五星红旗高高飞扬的那一刻,大叔脑海中浮现的人,是自己的儿子。这份幸福,他最想跟儿子分享。


他的儿子名叫加尼甫拉提,暑假后读初三。加尼甫拉提,在柯尔克孜语中是钢铁的意思,大叔希望他能够拥有坚强勇敢的品格。


他对儿子非常满意。“他很听话,也很爱学习,更重要的是非常诚实。”“他有一个成为军人的梦想,愿意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我非常开心。”大叔自豪地说。



追寻红色印记


北京的每一处红色印记都令大叔心潮澎湃。


在北大红楼参观时,大叔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放缓。在李大钊曾工作过的图书馆主任室、五四游行筹备室等旧址,他都仔细询问当时的历史情形,看到青年毛泽东的照片时,他显得格外激动,赶忙拿出手机来拍照。


8月6日,北大红楼,阿布都加帕尔仔细端详这栋建筑。


8月6日下午,在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广场,大叔看到广场上的党旗雕塑时,兴奋不已,在雕塑前不断变换角度拍照。“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看到党旗就会很高兴,这是我的信仰。这个雕塑本身做得也非常好,很生动,能感受到党旗迎风飘扬的感觉,很感动。”


8月6日,阿布都加帕尔站在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前。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党员到这样的红色基地来学习,希望年轻的党员向我们的前辈们学习,为祖国做出自己的贡献。”


大叔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这是党带领全国人民共同创造的。比如我们的住房,小时候我住的都是石头房,那时候很害怕地震,现在我们住的房屋都是抗震的,都是政府帮助我们建的。”



“站在长城上

想到了我们的护边员”


首次来北京,登长城,是大叔另一个心愿。


8月7日下午,尽管天气炎热,却丝毫不影响大叔激动的心情。在慕田峪长城缆车上,他既兴奋又紧张,右手握拳,情不自禁高声地说:“长城,你好,我来了!”


8月7日,慕田峪长城,阿布都加帕尔在缆车里格外兴奋。


在长城上,大叔尽情地欣赏着四周的风景,轻轻触摸古老的城墙。他还与阿里木江·卡得尔展开了一场登城比赛。


他很兴奋,眼神中透露着对胜利的渴望和不服输的劲头。“我要是再年轻一些,一定能赢。”他开怀大笑,如孩子般童真。


8月7日,慕田峪长城,阿布都加帕尔与阿里木江·卡得尔比赛爬长城。


触景生情,倚着长城垛口,大叔取出库木孜,深情地唱了起来。


歌声高亢嘹亮,配上库木孜清亮而柔和的音色,很富感染力。阿里木江·卡得尔则在一旁为他伴舞,载歌载舞的两人,在长城上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8月7日,慕田峪长城,阿布都加帕尔弹奏自己心爱的库木孜,阿里木江·卡得尔开心地跳起舞。


“我站在长城上的时候,就想到了我们的护边员。他们守护我们的边境,维护我们祖国的领土完整。我从4200多公里之外过来,在长城上唱歌,感觉特别不一样。亲眼看到我们祖国的发展,看到祖国的繁荣富强,非常自豪。”


看到长城,大叔想到了护边员,对这个身份,他有着特殊的感情。2009年,他申请加入护边员队伍,走遍了木吉乡的156公里边境线,2020年因身体原因退出。


今年年初,大叔重新成为护边员,继续守护祖国的边境线。“我们就是木吉的钢铁长城!”


8月7日,慕田峪长城,阿布都加帕尔走在长城上。


“我在当护边员的过程中认识了解放军,他们都是意志坚定,不怕苦不怕累的战士,为了祖国的领土完整,他们付出了很多,我非常敬佩他们,希望儿子能够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大叔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带儿子一起再来北京。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北京,想去你去过的那些地方,也要像你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加尼甫拉提在电话中这样回复父亲。



“我只是很平凡的一员”


大叔很喜欢小孩子。8月7日在国家大剧院,他向路过的小女孩招手,小女孩很高兴地跑过来,说:“爷爷,你好。”大叔听到这句话,兴奋地举起小女孩,用汉语开心地说:“你好,你好,谢谢,谢谢。”


8月7日,国家大剧院,阿布都加帕尔抱起一名小游客。


仿佛是小女孩激起了大叔的童心。他看到前面有一组雕塑,急走两步,伸出大拇指向雕塑“点赞”。


雕塑名叫《颂》,表现的是一群人抬着头合唱的情景。大叔站在雕塑中间,同样也仰着头张开嘴,脸上挂满了孩童般的笑容。


8月7日,国家大剧院,阿布都加帕尔看到雕塑,立刻模仿起来。


陪大叔北京之行的这几天,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带给我们一些感动。游览故宫,我们坐在一座亭子里休息,旁边一个小男孩玩耍时差点摔跤,大叔及时伸手将他抱住,还温和地提醒他要注意安全;漫步街头,大叔看到地上有掉落的纸张会随手拾起,丢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是那样自然。


“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的家,每个中国人都是我们的家人,爱护我们的家、爱护我们的家人,这都是应该做的。”大叔说。


8月4日,朝阳区青年路,阵风刮落了几张广告纸,阿布都加帕尔迅速踩住纸片,捡起放入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在大叔的家乡,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大叔做过的好事。助人,已是他的习惯。在数不清的小事中,大叔的朴实令我感动。我从新疆离开时,大叔还不忘嘱咐我:“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你应该多去发掘,我只是很平凡的一员。”


大叔总说,自己做的都是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应该做的,都是很小的事情。现在,他依然会每天去村庄附近的景区巡逻。


8月7日,国家大剧院,阿布都加帕尔参观展览时对于画中的牛、羊、马、驴都格外关注。


“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自己”


阿布都加帕尔·猛德199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今年3月,他被中共中央宣传部评为“全国岗位学雷锋标兵”。今年8月5日,中央文明办发布2022年第二季度“中国好人榜”,新疆共有5人上榜,其中就包括阿布都加帕尔·猛德。


去年7月亮出党员徽章的那件事,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阿布都加帕尔的生活。当天穿过的衣服、帽子,都被他珍藏起来。而当时佩戴的那枚党员徽章,则与他入党时的第一枚党员徽章一起,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


“对我来说这两枚党员徽章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很小心地收藏。”


8月7日,气势恢宏的国家大剧院令阿布都加帕尔目不暇接。


他说,从受到大家关注到现在,他有两个方面的变化,一是性格更加开朗,二是更注意自己的形象。“现在有更多的人认识我了,我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我会更注意自己的形象。”


“我对北京的第一印象是绿化特别好,我的家乡海拔比较高,很少看到树。这里有很多令我们向往的地方。”


8月8日下午,怀揣圆梦满足感的大叔登上返程的飞机。


临行前,他对我说:“希望你们年轻人都能为祖国做出自己的贡献,更多的有为青年能加入中国共产党,我希望能够为更多青年党员佩戴上党员徽章。”


8月8日,阿布都加帕尔·猛德在北京拍摄肖像照留念。



记者 李京统 文字报道

记者 王子诚 摄影报道

编辑 刘晶 张湘涓

校对 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