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供图/巴黎国立中世纪博物馆

作为古代的一种外来动物，中世纪时，独角兽因其所谓的独特价值而倍受重视，却在科技时代迎来了它的衰落。但这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重生。今天，在我们这个追求非凡和奇妙的世界里，独角兽成为一个永远的偶像：神奇的独角兽。

对一种想象中的动物的信念

独角兽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生物。最早的古代文本一致认为，它是一种“混合”动物。公元前5世纪末，希腊医生克特西亚斯将独角兽描述为一种带有三角形角的大型野生驴。公元1世纪，罗马学者兼作家老普林尼将独角兽描述为一种拥有“马的身体、鹿的头、大象的脚、灰白的尾巴以及额头中间一只黑色的角”的动物。

独角兽也出现在中世纪的《圣经》版本中。在希伯来文《旧约圣经》中，提到了一种叫re’em的野生公牛，这种公牛因为失去了一只角，而变成monokeros，翻译成拉丁文就是独角兽。相传大洪水来临时，动物们都陆续按照顺序登上了挪亚方舟，只有独角兽因为过于庞大而无法登船，所以它用尖角推动方舟前进，最后葬身洪水之中。

古代文人和圣经，这两个中世纪的可靠来源，有助于支持人们对独角兽存在的信仰。所以并不奇怪，一直到17世纪，都有冒险的旅行者们报告独角兽的踪迹：

13世纪末，马可·波罗对苏门答腊岛上独角兽的描述显示他发现的其实是犀牛。他观察到，与流行的看法相反，这种动物无法被处女捕获。几年后，德国美因茨大教堂的一位牧师会成员伯纳德·冯·布雷登巴赫报告说，在他前往圣地的朝圣途中，1483年9月20日，在西奈山看到一只独角兽。

16世纪，独角兽热潮风靡全球。据说这种动物具有净化功能，欧洲宫廷的统治者们会用独角兽的角净化他们喝的水，以避免中毒。而在独角兽系列挂毯等艺术作品和宫廷文学中，独角兽与神秘的年轻女孩联系在一起，成为童贞的象征。

尽管遭到马可·波罗的否认，但年轻处女作为获得独角兽的最可靠的捕手的神话传说仍然盛传不已。当年轻的处女走到独角兽旁边时，独角兽会被少女的体香诱惑，温顺地躺在她们的脚下，把头枕在她们的膝盖上入睡。这时，猎人就会斩断它们的角……

15世纪，在伦敦有一种宣称用正宗的独角兽角制作的神奇药水出售，喝过之后可以治疗溃疡、晕厥以及淋巴结肿大等疾病。据说，喝的“次数越多越好”，售价也不贵，只需两先令。

在纹章中，独角兽成为持有者家族徽章的一部分，藉以展示该家族拥有的杰出血统。此外，由于人们认为独角兽是完美无瑕的，所以它也出现在与童贞女马利亚和耶稣有关的宗教图象中，特别是在神秘的狩猎场景中。

独角兽挂毯

独角兽挂毯是中世纪晚期幸存下来的最精美、最复杂的挂毯作品之一。通过豪华的细羊毛和丝绸编织、银色的和镀金的线，这些挂毯生动地描绘了难以捉摸的、神奇的独角兽的捕猎场景。

“被囚禁的独角兽”可能是作为一幅单独的作品创作的，而不是整个系列中的一幅。在这幅作品中，独角兽可能代表着爱的顺服。它被缚在一棵石榴树上，并用篱笆圈起来。但是，绳子系得并不牢，篱笆也很低，完全可以跃过去：只要独角兽愿意，它完全可以逃走。

但显而易见的是，独角兽的自我限制是幸福的，结满石榴籽的树——石榴树在中世纪是婚姻和多子的象征——可以作证。它腹部的红色污渍似乎不是血，因为没有像系列中其他挂毯那样可见的伤口；相反，它们代表从上面破裂的石榴上滴下的石榴汁。此外，挂毯中呈现的其他植物，如野兰花、拳参和蓟花，都与婚姻和生育这一主题相呼应。即使是位于右下方紫罗兰中间的小青蛙，也被中世纪作家隐喻为喧闹的交配。

“猎人进入树林”这幅挂毯描绘了对独角兽的追捕，猎人进入一片深绿色的田野，那里盛开着鲜花。在挂毯涉及的101种植物中，已鉴定出85种，包括猎人后面的突出的樱桃树和猎犬前面的茂密的椰枣树。

在“被发现的独角兽”这幅挂毯中，独角兽跪在一注高大的白色喷泉前，喷泉的边缘栖息着一对雉鸡和一对金翅雀。其他动物或者是欧洲本土的，或者是富有异国情调的，后面的十二个猎手正在讨论他们的发现。植物群和动物群在独角兽系列挂毯的叙事中具有重要的功能。中世纪草药学中认定作为解毒剂的植物，如鼠尾草、金盏花和橙子等，都被放在一条被独角兽神奇的角净化的溪水边。

根据传统，独角兽在表演魔法时不会受到干扰。所以，“被袭击的独角兽”中猎人的袭击可能在系列作品中“被发现的独角兽”一幅所描述的行动之后不久就开始了，而且整个画面充满了混乱和骚动。狩猎的凶猛是通过聚集在一起、指向独角兽的长矛，号角的声音以及威胁性的猎犬体现出来的。独角兽的背部已经受伤，它拼命地跳过一条小溪，试图逃脱紧追不舍的猎人。使用猎犬进行侦察、追捕并最终捕获猎物，是中世纪时狩猎雄鹿的典型做法。而背景中富丽堂皇的建筑可能进一步暗示这是一次皇室或贵族消遣性的狩猎。

“捍卫自己的独角兽”中，受伤的独角兽被三个猎人团团围住，他们正准备用手中的长矛刺穿它。独角兽对它前面的一只灰色猎犬的攻击做出了反应，它的角几乎穿透了猎犬的身体。左下角的吹角猎人带着一把剑鞘，猎人和其他人物都穿着16世纪的时尚服饰，包括圆头鞋和合身的紧身胸衣，他们的头饰和发型也反映了当时流行的品位。

“独角兽被杀并被带到城堡”这幅挂毯中，两个捕猎的叙事被融合在一起。在左边，两个猎人把他们的长矛刺入独角兽的脖子和胸中，第三根长矛从背后刺入。在某些情形中，独角兽是基督的象征：巨大的冬青树（经常是基督受难的象征）在独角兽的头后面矗立着，可能与这种象征有关。在右边，一位领主和一位女士在他们的城堡前接受了独角兽的尸体。他们被仆人环绕着，更多好奇的旁观者通过他们身后炮塔的窗户窥视。死去的独角兽被放在马背上，它的角已经被切断，但仍缠绕在棘手的橡树枝上——可能暗指荆棘冠冕。

独角兽挂毯可能是在巴黎设计而在布鲁塞尔编织的。有关这组挂毯最早的记录是在1680年，当时，它们悬挂在弗朗索瓦·德·拉罗什富科公爵位于巴黎的家中。1728年，挂毯中的五幅在法国西部沙朗特河畔韦尔特伊的家族城堡中装饰了一间卧室。法国大革命期间，这些挂毯遭到洗劫，19世纪50年代，被收回。1856年，被修复，并再次悬挂。

衰落与重生

中世纪末期，人们对独角兽存在的信念依然很强烈，但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中，这一信念开始衰落。

1582年，外科医生安布鲁瓦兹·帕雷提出了怀疑，他谴责了独角兽之角存在所谓的独特功能，并被药剂师以可观的利润出售。当时，独角兽在教会的圣物收藏和古玩店中都大量存在。有趣的是，这些角全部来自北欧。

17世纪上半叶，丹麦医生、自然学家奥勒·沃姆断言，这些角来自一种海洋动物——即原产于冰岛和格陵兰岛的独角鲸，水手们把它们称作“海中的独角兽”……怀疑自此开始。

1663年，据说在德国的马格德堡发现了一副独角兽的骨骼。

事实上，独角兽是长毛象、犀牛和鲸鱼等动物的奇妙组合。19世纪，动物学家坚定地把独角兽划入虚构动物的行列，把它们视为想象中的动物。

然而，由于其象征和梦幻的特质，独角兽在衰落之后再一次复归。独角兽一直是很多艺术家的灵感来源，包括居斯塔夫·莫罗、尚·考克多、雷贝嘉·霍恩、克劳德·鲁特以及尼古拉斯·布菲等。

著名的奇幻小说《哈利·波特》中，独角兽是无辜与纯洁的象征，邪恶的伏地魔通过喝独角兽的血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以便获得永生。主人公哈利在森林中看到的柔弱无助的独角兽正在死去的景象不但凄惨，而且令人震惊，它所代表的已经不是一种自然的死亡，而是罪恶与恐怖的胜利——独角兽死了，罪恶可以生存下去，死神似乎更加邪恶，公义何在？

现代，人们已经可以“制造”独角兽了。20世纪80年代人们通过手术的方法在一只山羊头上移植了合并的角芽体，并作为“人造独角兽”带到集市和马戏团里展出。这一举动让动物保护主义者大为恼火，1987年，这只“人造独角兽”退出历史舞台。

由于太完美而难以置信，独角兽继续在我们的集体想象中存在。从电视剧到历史小说，它业已走进大众文化；而其净化能力也演变为美化的力量——香皂和美容产品通常以独角兽为标志；由于经常与彩虹一同出现，独角兽已经成为LGBT社区的象征；由于其神奇而迅速的变化，独角兽成为那些创业时间不超过10年、经历急剧增长、在股票市场上价值超过十亿美元的企业的代名词……

作为古代的一种外来动物，中世纪时，独角兽因其所谓的独特价值而倍受重视，但却在科技时代迎来了它的衰亡。但这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重生。今天，在我们这个追求非凡和奇妙的世界里，独角兽成为一个永远的偶像：神奇的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