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摄影/罗伯托·帕西(Roberto Pazzi)
他们几乎全身裸露,身上随处可见奇怪的染料和图案;他们的模样有些异于常人的“凶狠”,但对待外来访客却又热情友好;他们远离现代文明,但接触之时却又令人意外地表现出好奇心;他们是依赖大自然生存的原住民,守着自己的家园,静处一方。
新几内亚岛的居民
新几内亚岛是太平洋第一大岛屿和世界第二大岛,在行政上分为两部分:它的西半部为印度尼西亚的巴布亚和西巴布亚两省,东半部则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主要部分。
据说,在20世纪头十几年,荷兰和澳大利亚的一些探险家沿着岛屿的边缘到达了这个地方,但他们并未能发现并进入到部落中去,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达尼人。

直至1938年6月23日的早晨,美国动物学家和慈善家理查德·阿奇博尔德在新几内亚岛考察时,乘坐飞机在空中发现了这个此前不为人知的巴列姆山谷中几乎与世隔绝的部族,世人才得以知晓他们的存在。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生活和生产技术仿佛还停留在石器时代,真正地远离现代社会。
固守一方的民族
达尼人被称为最孤立原始的部族,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多人对他们都知之甚少。有关他们的文化和历史的书面记录也十分缺乏,甚至碍于语言不通,鲜有人能与其沟通。新几内亚岛人种结构复杂,居民几乎全操巴布亚诸语言。巴布亚诸语言指的是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及邻近地区流通,但不属于南岛语系的多种语言的集合。这个语系内有的语言多达6000多种,彼此之间差异都很大。
由于和他们语言不能相通,绝大多数时候我只能通过一些肢体语言,还有眼神和微笑来表达我的想法,好在这一切实施起来并不困难,而且效果也不错。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达尼人之间的交流方式很不一样,他们走路时喜欢手拉手,还喜欢把手搭在同行人的肩膀上。
而且,不管是族人还是外国人,他们会一直不停地跟你握手、永不间断地握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他们对客人到访的欢迎和喜悦之情。他们还会用尽全身力气跟你拥抱,不得不说,真的是比我想象的热情好客多了。孩子们也和其他地方孩子差不多,看上去总是活力无限,并且对来自西方世界的访客充满好奇心。但达尼族女性通常缄默不语,看上去有些冷淡。

达尼人虽然从未离开过家乡,但随着知道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已陆续有游客到此游玩。他们多少带来了一些外界的气息,但在最偏远的达尼族村子,族人依旧固守一方,很少接触到外人或是现代社会的物品。在拍摄过程中,我渐渐发现,和他们粗犷的打扮截然相反,他们通常都表现得十分害羞,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局促感。但对于新鲜事物,他们又表现出了极大的求知欲和好奇心。
很多人,据我观察大部分是年轻的一辈,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照相机,所以当我把这台“黑盒子”掏出来的时候,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和新鲜感。成年达尼人不太喜欢拍照,也许是被一个黑色大方块直愣愣地对着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所以他们经常表现出不悦的神情,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女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喜欢看照片,并且觉得这种即时成像的东西简直是一种神奇的魔法。
而另外一些很轻松地接受被拍摄这个事实的达尼人,单纯把它当成一个游戏,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咯咯直笑。这些发生在拍摄过程中的趣事为我这趟旅行增添了很多乐趣。

达尼人一般住在自己搭建的圆形或是椭圆形的竹棚小屋里,他们称之为“Honai”。相比现代的高楼住宅,这样的“茅草房子”可以说是十分简陋,它们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原始森林中,掩映在山林里,再一次让我意识到“与世隔绝”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的生活与现代生活方式有着很大不同。
传闻在几十年前,有一位传教士来到这里,引进了猪这种动物,开始在这里培育繁殖,使得现在达尼族部落里养猪变成很普遍的事情,猪也成为他们很重要的财产之一。但在日常生活中,猪肉却不是达尼人的主食,他们一般吃番薯制成的食物。猪肉更多的是用在举行庆生、婚礼、葬礼或是男子成人礼等较为重要的集体宴会上。
在成长过程中,达尼人要学习一些农业基本知识和掌握制作物品的技巧。比如说打仗时的武器、编织装东西的网兜,学会如何捕鱼,还有一些建造房屋以及战斗技巧,人人都必须精通。

在进行生产劳动的时候,达尼人通常没有什么“正经”的工具,所用之物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用石头、动物骨头还有竹子做成的。其中最重要的石斧,在砍树、劈柴火或是杀猪的时候会发挥重要作用,而诸如用野猪獠牙、动物骨头制成的锥子、火石刀,还有其他一些竹制的工具也为他们所常用。
不仅是生活用具,就连长矛、弓箭等武器,他们也都是自己动手。我听说因受西方国家的影响,这里十几年前曾引入过金属工具,但时间并不长,也许达尼人还是比较习惯于他们亲手制作的器物。
行走在达尼人的村庄里,时不时会看见一些高耸的“塔楼”。这是他们自己用木头杆子和藤条等材料搭建起来的,虽然看上去过于简易,但据达尼人说这既可当作防御塔,也可以作为弓箭手瞄准目标的地方,在作战时用处还不小。
部落里的人们
通过了解,我得知达尼人的家庭一般是由一名男子和一到两名女子组成。在这里,一夫多妻是允许的,但一般男子也就只娶一到两位妻子,因为结一次婚的花费对很多普通族人来说还是很昂贵的。
达尼族的男子娶妻必须用猪作为聘礼,通常十几二十头猪换回一位妻子。每个妻子一般也只生育一到两个孩子,不会再多。夫妇两人平常并不住在一个房间,母亲和孩子睡在一起,只有同房的时候男人才会到女人的屋里去。

如果你看到一群达尼人中有一位肤色尤为不同,异常突出,又或者他的鼻子里插着野猪的獠牙、头顶羽毛做成的头冠,看上去颇有些“王者”的姿态,毫无疑问,这一位就是部落的首领了。
为了使自己和其他族人区分开来,部族首领一般会往自己的身上涂抹一些动物的油脂,通常是猪油,或者类似石灰、沙子等凸显颜色的其他一些东西,这样能让他们在一群看上去差不多的黑皮肤男人中比较显眼。不过现在,他们已经用牙膏或是油漆来代替那些东西了。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们指甲、眼睛和嘴角边隐约地透露着原本的颜色。

和其他原始部落一样,达尼人基本上也都是“衣不蔽体”。相信对他们稍稍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在达尼人所谓的传统服饰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达尼族男子套在生殖器上的护具。这种初看上去让人有些害羞的护具叫作“Koteka”,是用晒干的瓠瓜制作而成的空心器具,全身上下,黝黑的皮肤只有一种遮蔽的器物,既是最简单的穿着又尤为明显。老实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真是让我有些瞠目结舌。
女人则大多裸露上身,下身穿着用树叶等物制成的短裙。有时候,她们也会用一张或多张网缠绕成头饰或是衣服的模样,从脖子到身体,既是遮蔽物也有保护的作用。还有一种比较奇特的女性着装,是她们用藤条或是绳子编织成一个大口袋形状的服饰,通常戴在头上,一直垂至下身。这个大口袋平时可以用来放一些蔬菜杂物等,据说还可以背小孩,甚至能撑起一头猪的重量,相当结实。
当然,头饰和项链也是必不可少的装饰,羽毛、贝壳、马赛克的碎片等都是达尼人打扮自己的好材料。一般在举行典礼或是进行战争时,他们的头冠上插满了颜色鲜艳的羽毛,戴着毛皮帽子,还有缠绕了好几圈的各种手链,有时还会涂抹上一些颜料,画上形形色色的图案,还是用心装扮了一番的。

部落里没有什么专业的医生或是医疗机构,基本上每一个成年达尼人都掌握一些医学知识,偶尔病重时他们会去咨询部落里的长者,这些长者也算是半个医者,深得族人信赖。不管怎样,抛开那些我们看上去有些担忧的卫生状况和略高的婴儿死亡率,达尼人的身体条件并不差,他们的平均寿命一般为60~65岁,这远远高于之前我所猜想的。
达尼人所信仰的宗教包括很多超自然的生物的存在,他们很认同灵魂可以攻击活人,所以常会用猪和其他一些物品来献祭,认为这样可以抚慰灵魂。每当家中亲人去世,达尼人就会举行延续数年的一连串葬礼仪式。在葬礼的最后,猪肉成了主角,他们可以饱餐一顿,享用美味。
如今,为了庆祝安宁平静的生活,也为了让传统得以延续,达尼族人在每年八月份会举行一项盛大的狂欢——巴列姆山谷节。在大约三天的时间里,他们会和拉尼族、亚利族的人一起模拟战争场景。数百人举着长矛、齐声高呼、奋勇“杀敌”,既能向“敌人”彰显自己的强大有力,又能让心仪的女子青睐有加,可谓一举两得。部族的女人们也会烹制好肥美的烤猪和番薯等食物,既是犒劳自己部落的勇士,也可以招待远方的来客。

虽然只去探访过达尼人一次,但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在人类对资源过度开采的当代,他们却秉持对自然馈赠的尊重,不断循环利用;还有他们一切从简的生活方式,也很让我钦佩。
现在,很大一部分达尼族年轻人已经搬到巴列姆山谷的另一个主要城镇——瓦梅纳去了,还有一些则离开了家乡,开始试着探寻他们所不了解的另一种生活。如今这里还剩下300多个部落,其中的一些只剩下原来人口的五分之四。但不管是留守家园还是外出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未知事物,我都希望他们能永远保持那一份热情待人的美好以及难能可贵的好奇心。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7.11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