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供图、支持/天津博物馆 

 

撒哈拉沙漠以南的中部非洲是一片充满野性与活力的土地:茂密的刚果雨林、壮阔的热带草原、神奇的赤道雪山以及种类繁多的野生动物孕育了独特的人文之美,其传统兵器更是神秘而令人惊叹。

 

走  进  非  洲  中  部 

 

中部非洲地处赤道两侧,东部为热带草原气候,西部为热带雨林气候。广阔的热带草原为各种动物的栖息提供了天然的场所;而热带雨林区则生长着高大的乔木、葱郁的灌丛、密实的杂草和缠绕在树间的藤蔓,组成了一个人们难以通行的热带植物王国。

 

那里动物种类繁多,有各种羽毛华丽的鸟儿、善于攀缘的猩猩、体形魁梧的大象,河湖中还有河马和鳄鱼,此外还有丰富的铁矿石资源……无不为兵器的制作提供了天然的材质来源。

 

常见的用于制作兵器的资源有铁、木、藤、皮革和兽骨等;上述丰富的铁矿石资源为铁制品的生产提供了可能,而铜则相对较少且硬度较小,常用于装饰兵器或制作奢侈品;象牙和贝壳装饰的兵器显得更为珍贵。

 

 

由于地域、宗教、语言和传统的不同,中部非洲地区形成了数以千计的部族,包括马赛族、胡图族与图西族、孟格别图族、吴班迪族、班达族、巴亚族等。

 

其中主要居民是讲班图语系的黑色人种,多从事农耕和游牧,他们最初居住在赤道附近,从公元一世纪开始,陆续向南扩张,大约持续了一千多年,逐渐占领了中部非洲的广大地区。

 

由于班图人较早掌握了铁器生产,在迁移中,他们将冶铁技术带到了中部非洲的广大地区。中部非洲很多部族使用同一种铁制兵器大概可以认为是班图文化扩散的结果,而同一种兵器在不同地区又会出现不同变体则是适应当地环境及被征服部族文化的结果。

 

冶  铁  与  信  仰  

 

亚欧地区早期的金属制造都是从铜的使用开始,然后是铜合金,最后才会炼铁。而中部非洲使用金属的历史是从冶铁开始的。

 

关于非洲冶铁技术的起源,有人认为是来自北非的腓尼基人或上尼罗河地区;有人认为是撒哈拉以南地区的非洲人自行发明的;也有人认为“可能是外地影响与内部本身创新的结晶”。

 

铁矿石可通过两种基本方式冶炼成铁。其一为熔炼法,即通过高温加热铁矿石将铁以液态提炼出来,然后予以加工。此法要求较高炉温与技术,现代普遍应用。另一种为块炼法,铁不会变成液态,而是结成块状,需要经过小熔炉重新冶炼后,才可用于制造各种器具。此法对炉温和技术要求相对较低,中部非洲地区多采用。

 

 

中部非洲地区的熔炉有三种形态:碗状熔炉、坑式熔炉和高熔炉。前两种熔炉需要使用风箱将风吹进熔炉,而高熔炉则可以自动引入空气,入风口开于熔炉底部,出风口位于顶部。

 

熔炉通常设于远离村庄的地方,除年长的女性外,其他女性一律不准接近。有些地方熔炉被塑造成女性身体的形象,而提炼铁的工作就如同受孕与迎接新生命诞生的过程。参与冶炼的男性需要禁欲,一旦有人不守规矩,致使炼铁失败,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多数铁匠只是兼职打铁,只要不需忙于农务或其他繁杂琐事,他们就能生产大量铁具。铁匠在中部非洲社群中的角色差别极大,有些拥有崇高的地位,一些统治者本身就精通冶铁锻造技术;而有些则只是平民,并无特权。

 

独特的造型、材质与功能 

 

相比中国传统冷兵器的多种造型,中部非洲传统兵器在造型上颇相似,但也有明显差别。如中国传统的冷兵器刀、剑、戈、矛、戟等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造型,但中部非洲传统兵器的造型可能完全颠覆这些既有的想象,不但奇形怪状,而且难以分辨它们是刀、剑,还是斧。

 

材质方面,中国传统冷兵器通常以铜、铁等金属制作,如铜剑、铁剑等,中部非洲传统兵器则多以铁、木制作,有的会辅以红铜、黄铜或其他材料作为装饰。并且中国的兵器以杀敌制胜为目标,向来注重实用性,但非洲人善于即兴创作,中部非洲兵器不拘泥于经典的造型,而是通过改变兵器的造型、改善刀身、握把等塑造出独一无二的兵器。

 

很多中部非洲兵器表面都装饰有浮雕或镂空纹饰;握把大多为木制,少数为象牙或兽骨制作,上面以编织、浮雕或金属材料作装饰,这些造型和纹饰不仅体现了中部非洲人独特的艺术创造力和审美情趣,更是使用者身份地位的重要象征。

 

 

进攻性武器中,非洲的飞刀与中国人概念中的飞镖不同,是非洲的独特贡献。它由一个主干与握把及至少一个分支组成。根据地理位置细分,有南北两种类型。北部的飞刀较长,外形类似“F”,常分布于草原至沙漠地带。南部的飞刀一般较短,有各种形状,主要分布于稀树大草原及热带雨林地区。

 

防御性武器中,最重要和最广泛使用的是盾牌。盾牌有多种不同的制造方法,但其目标始终离不开轻便和坚不可摧。按材质分,有皮革盾、金属盾、木盾、编织木盾、柳条编织盾或混合材料盾等。

 

装饰盾牌的图案也丰富而美丽,但除了其装饰功能外,在战场上还是识别身份的一种方式。有时,一个部落或分组的成员都会使用有相同或相似图案的盾牌,便于成员间分辨自己的族群。由于盾牌不能抵挡火器,随着火器的传入,盾牌比其他传统兵器更早地退出了战场。在一些地区,盾牌的使用仅留存于仪式和舞蹈中。

 

谜  一  样  的  寓  意  

 

由于缺乏历史记载以及在兵器收藏时没有记录与之相关的故事和人类学信息,以致我们今天对很多中部非洲兵器知之甚少。这些兵器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做成这种造型、是否和某种信仰有关呢?

 

“恩古卢”(ngulu)刀与斩首仪式。当一个重要首领死亡时,一些奴隶或战俘会被处死以陪伴首领前往来世。在斩首仪式上通常会使用恩古卢刀,因此,这种刀子也称为行刑刀。行刑时,受害者头部与一被压弯的小树树干相连,在手起刀落的一刹那,受害者的头会被抛射至远方。

 

鸟头斧与成年仪式。鸟头斧主要发现于加蓬和刚果(布)西部。鸟头代表鸦犀鸟的头,嘴喙大而下弯。鸦犀鸟极受当地人尊崇,充满了神秘的魔力。这种鸟头斧多用于成人仪式。

 

仪式性斧头。仪式性斧头是身份地位或王权的标志。与战斧相比,它们的装饰更加丰富,有的会饰以铜或其他罕见材料,有的斧锋的造型、大小夸张,有的斧柄或斧锋饰有雕像。

 

 

兵器护具。护具的作用在于保护兵器,同时也可防止误伤自己。中部非洲兵器护具多以木材、皮革、金属或植物纤维编制,有时会饰以几何图案或贝壳等。有趣的是,一些兵器护具的外形与兵器本身的形状相差甚远。

 

兵器与雕塑。一些中部非洲兵器上会带有形象雕塑,人们相信透过神圣的祖先或动物的图腾可增强武器的力量,并将普通的战斗兵器或工具转化成宗教器具,以提升在战争或狩猎时的效率。这类兵器的使用者多属于高级贵族、首领、先知或灵媒。

 

酋长与国王。中部非洲传统部族国家的社会组织结构由家族-村社(部落)-王国构成。酋长和国王,在社会等级的金字塔上仅次于神灵和祖先。他们掌握着自然的奥秘、人畜和五谷的兴旺,一人牵系全族的命运。为了突显其至高无上的地位,酋长或国王通常会配备各种仪式兵器。有些国王还拥有强大的军队,如阿赞德国王就拥有专门的战士负责战事策略,而国王则是兵器的储备者和提供者。有些国王,如库巴族和卢巴族的国王本身就是杰出的铁匠。

 

社会生活中的广泛应用 

 

中部非洲传统兵器主要是用于战争或狩猎,但除此之外,还有着重要的文化功能和经济功能。狩猎是中部非洲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些中部非洲人甚至世代不事耕作,唯以采集和狩猎为生。狩猎的工具主要有弓箭、矛和匕首。箭上常常会施以动植物的毒液,以加强其威力。

 

在中部非洲,兵器除了其原有的使用功能外,还具有交换功能。兵器在男人的一生中,可以用于各种重要交易,例如用作婚姻的聘礼或购买土地等。随着有些兵器使用更贵重的材料制造,或做得更大型,它们最终失去了其原有功能,而成为一种交换货币。

 

仪式是传统中部非洲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个人的成长需要经历“割礼”以及成人仪式等;为先祖或已故首领会举行祭祀仪式;有的部落为庆祝战争胜利还会举行食人宴;部族首领为突显其权威都需要使用仪式兵器。

 

 

中部非洲人的生活时时刻刻都离不开音乐和舞蹈。非洲鼓强烈而奔放,震撼心灵。非洲人高兴时跳舞,悲伤时跳舞,劳作时跳舞,恋爱时跳舞,舞蹈伴随着新生命的降生和成人的离去。每逢举行仪式时,都要跳与之相应的舞蹈,有拜神舞、驱邪舞、葬仪舞、祈雨舞、念咒舞、作战舞等。很多传统兵器后来虽已不再用于战场,但在舞蹈中仍可见到。

 

火器的引入促使传统兵器消亡。15世纪末,葡萄牙人首先将火枪带到了非洲西岸。随后的数世纪,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和比利时人对火器与火药在非洲的交易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并以此交换奴隶、黄金、象牙、棕榈油、橡胶等。随着火器的大量引进,非洲人意识到火器在狩猎与战争中的强大威力,传统的冷兵器逐渐为火器所取代。

 

中部非洲传统兵器的制造和使用已有超过两千年的历史,直至欧洲火器大量输入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4.02月刊

来源:文明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