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18 07:29:38新京报 记者:肖玮 李云琦 编辑:岳彩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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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中的獐子岛:岛民称分红和生活补贴受影响 感到心痛

2019-11-18 07:29:38新京报 记者:肖玮 李云琦

有岛民称,从2014年至今,记者来了20多拨了。多位獐子岛岛民称,离獐子岛40分钟航程的海洋岛扇贝未出事。岛民分红和生活补贴受到影响。有岛民称:父辈的基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感到很心痛。

记者现场看到采捕上来的扇贝,有的里面空空,有的里面沙粒较多。


大比例暴毙,獐子岛虾夷扇贝5年内的第三次存货“异常”,发生在獐子岛及相关人员涉嫌财务造假仅4个月后。


风波之下,11月16日,大连市农业农村局组织专家到獐子岛扇贝受灾海域进行抽测分析(獐子岛提供协助),同时,应记者要求,抽测分析带上记者一同前往。


獐子岛公司抽测船在26号点打捞起扇贝后,将抽测船与记者所在船并靠在一起,并将小部分混杂着死和活的扇贝放在记者船的甲板上。随后,抽测船上人员开始将扇贝进行分拣、称重,其间时不时会将一些不经意打捞到的鱿鱼、海螺等给记者船上的工作人员。记者看到,有的扇贝掰开后,里面沙粒较多,船上的獐子岛人员向在场记者讲解称,像这种用手直接能掰开的,生命力不是特别强了,吞吐能力不强,沙子出不去,所以含沙量也比较大。“像这种扇贝,我们不会销售了,会跟刚才的空壳子一起集中处理掉。”


记者看到采捕人员拿起一只死扇贝,从外表看,只剩下两块空空的、相连的壳,该采捕人员表示:“很近的时间死的,要不不可能连在一块的。”


獐子岛的自证清白遭遇了岛民的质疑。


“很难理解,为何离獐子岛只有40分钟航程的海洋岛镇,他们的扇贝却一点事都没有,收成良好。”岛民华杰(化名)告诉新京报记者,“海洋岛那边的海域,政府是承包给个人经营的,而獐子岛则从1958年开始就是归集体,岛民给公司打工。”新京报记者随后与数位熟悉海洋岛情况的獐子岛岛民沟通,其均表示“海洋岛上的扇贝今年没有问题”。


“獐子岛公司与獐子岛镇是命运相连的,獐子岛公司就是獐子岛镇的支柱,我们是靠海吃饭的,不过我们始终觉得,这片海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或者公司,而是属于岛民的。”华杰对新京报记者表示,他是一名土生土长的獐子岛青年,刚毕业回到家乡,表示要“建设家乡”。


随着獐子岛频频存货异常以及业绩下滑,与上市公司獐子岛命运相连(长海县獐子岛镇政府是獐子岛实际控制人)的獐子岛岛民的分红和生活补贴也受到了影响。有岛民对记者称,近两年已经没有发股钱和生活补贴了。


同时,獐子岛正要放弃北纬39度的一大片优质海洋牧场(计划于明年6月前放弃海况相对复杂的海域或暂停部分适用海域约150万亩,约占公司旗下海域65%,这每年可为獐子岛节约用海成本约7000万元),这片牧场以往被形容为獐子岛的“海底银行”。


獐子岛工人在分拣采捕上来的扇贝。


海上探访:记者与专家分坐两艘船,无法接近专家


三个点抽测采捕面积均为5.5亩,分别收获活扇贝约26公斤、18.5公斤和105.5公斤。


“公司除了受灾这块,其他业务还是挺稳定的,包括食品加工、冷链物流、海外贸易等。此外,公司员工团队也比较稳定。现在主要工作是落实原因,给投资者一个交代。”扇贝短期内大比例死亡事件发生后,獐子岛证券部人员对新京报记者表示。


据獐子岛方面介绍,为分析扇贝此次大比例死亡的原因,11月16日,大连市农业农村局组织专家到獐子岛扇贝受灾海域进行抽测分析,獐子岛提供协助,同时,应记者要求,带岛上记者一同前往。


记者与专家分坐两艘船,先后查看了三个相同的抽测点,分别为26号、21号和72号。其中,26号点由獐子岛指定,后两个点分别由记者和专家随机抽取。三个点抽测采捕面积均为5.5亩,分别收获活扇贝约26公斤、18.5公斤和105.5公斤。


相比26号点与72号点,在记者随机抽取的21号点,采捕人员没有进行现场分拣和称重,采捕船停留时间短,引起现场记者质疑。獐子岛人员解释称,“专家急着去下一个点(即72号点)。”随后,獐子岛人员发给新京报记者21号点的抽测数据和现场图,该点共收获活扇贝18.5公斤。


在出海过程中,记者多次向公司表达希望与专家交流采访的愿望,相关负责人表示“不知道专家的行程”。当前往同一个抽测点进行查看时,记者只能远远看见专家的船,但并未能接近交流。


回到獐子岛客运码头后,当记者再次提出对专家采访时,獐子岛人员表示专家已经走了。


专家在查看受灾区域打捞上来的扇贝。


当地人:离獐子岛40分钟航程的海洋岛扇贝未出事


有岛民称,从2014年至今,记者来了20多拨了。


獐子岛现有人口一万多一点,常住的大概只有7千人左右。


在靠海为生的獐子岛,岛民对天气十分敏感,他们已习惯每天关注客运码头的船讯,查看是否有大风影响到来回獐子岛的客运航线。獐子岛岛民见到记者最常说的几句话是“你们来调查扇贝吗?”“是该好好调查一下了”。


“从2014年扇贝大规模死亡到现在,你们记者来了20多拨了。”獐子岛岛民张霞(化名)告诉新京报记者。


扇贝存货异常的原因是什么?据獐子岛公开披露的信息,2014年是因为冷水团,2017年是因为水中营养不够,今年呢?獐子岛表示“尚在分析”。


“很难理解,为何离獐子岛只有40分钟航程的海洋岛镇,他们的扇贝却一点事都没有,收成良好。”多位岛民告诉新京报记者,“海洋岛那边的海域,政府是承包给个人经营的,而獐子岛则从1958年开始就是归集体,岛民给公司打工。”


新京报记者随后与数位獐子岛岛民及海洋岛岛民沟通,其均表示“海洋岛上的扇贝今年没有问题”。


据了解,大连市长海县共辖5个镇,分别是大长山岛镇、獐子岛镇、广鹿岛镇、小长山岛镇和海洋岛镇,而獐子岛镇包括獐子岛本岛及其附属岛屿大耗岛、小耗岛及褡裢岛。自上世纪80年代起,獐子岛开始从日本引进虾夷扇贝品种。


“獐子岛扇贝用的苗,主要是外面引进加上自己培育的,海洋岛的扇贝跟獐子岛是一个品种,都是由日本引进来的,獐子岛部分扇贝苗也从海洋岛引进。”獐子岛在职员工倪康表示。


獐子岛品牌经理孙坤对新京报记者表示:“公司的扇贝生产主要经历几个阶段,每年1-2月在实验室培育,3-4月下海挂笼,半年后的10月末进行底播,2-3年收成。我们主要是以销定产,有需求而且天气好就会出海作业,一般跟餐饮联动比较紧密,当天送到金石滩,工人就会根据规格大中小进行二次分拣。”


獐子岛员工倪康表示:“这个品种的扇贝在正常情况下,每年有50%-60%的存活率,这是正常的,底播本来是大规模的生产方式,以前海底资源状况好的时候,存活率能到80%左右。”


獐子岛镇最繁华的地段应属獐子岛剧场所在地段,走在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卖海参的专门店。


獐子岛的吴氏家族

獐子岛董事长吴厚刚曾兼任獐子岛镇党委书记。


同样是土生土长獐子岛人,上市公司獐子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吴厚刚在其37岁那年当上了股份制改革后的獐子岛董事长,当时他还兼任獐子岛镇党委书记。最早追溯至1958年集体经济起家的獐子岛,第一次有了一个“话事人”。


除了吴厚刚,还有很多吴氏家族成员。资料显示,吴厚记为吴厚刚弟弟,常年负责在海洋岛收购苗种。据媒体报道,獐子岛前任董秘孙福君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吴厚记已经在2012年因内部处理而离开公司。这是源于2012年的内部举报,公司认定其在整个收苗和播苗上负有管理责任。


上市5年后,獐子岛于2011年提出股票期权激励计划,当时激励对象共有142人,其中不少与吴厚刚存在亲戚关系,包括养殖事业二部总经理吴厚敬、养殖事业一部总经理助理吴厚记与吴厚刚是兄弟关系,荣成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刘强为吴厚刚的外甥,大长山岛分公司经理刘锋是吴厚刚的妻弟等。


2013年4月,獐子岛公司披露公告显示,吴厚记等14人因离职而被取消参与公司股票期权激励计划的资格及获授的股票期权。


对于獐子岛此番再次出现扇贝存货大比例异常事件后,政府方面是否采取相应措施,新京报记者致电长海县委宣传部,对方表示“不了解”。


岛民分红和生活补贴受到影响

有岛民称:父辈的基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感到很心痛。


獐子岛是一个靠海营生的地方,岛上的人一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许多物资需要从岛外运进岛内,“我是外地来的,在这里快20年了。这里的物资很多需要从外面运进来,一般来说一斤运费1.5元。”一位在獐子岛上经营小卖部的老板说。


位于獐子岛镇的剧场。


不过,外地来的岛民这种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记者从近日发布的一则《沙包子社区后迁入农户界定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缴纳公共积累的通知》中看到,獐子岛镇政府提出,外来落户獐子岛镇的岛民,需从1956年开始缴纳公共积累,每人每年缴纳积累金额700元,累计至落户年份。有些岛民认为,“这与獐子岛经营业绩不好有关”。


就此,新京报记者致电獐子岛镇政府,截至发稿暂未能联系上。


记者注意到,受2014年和2017年两次扇贝存货异常事件影响,獐子岛业绩受到了严重影响。资料显示,2014年-2017年,獐子岛分别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11.89亿元、-2.43亿元、7959万元和-7.23亿元。


2018年,獐子岛实现扭亏为盈,其当年实现营收27.98亿元,同比下降12.72%;净利润3210.92万元,同比增长104.44%。不过,年报显示,2018年獐子岛计入当期非经常性损益的政府补助金额为3043.82万元,同比增长319.13%,占净利润的94.80%,而公司扣非后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仅为576万元。


2018年扭亏后,獐子岛又于2019年一季度重新录得亏损。今年10月23日,獐子岛披露2019年第三季度报告显示,今年1-9月,獐子岛实现营业收入20.11亿元,同比下降4.44%;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3403万元,去年同期盈利2338万元,同比下降245.53%,而第三季度单季,獐子岛实现营业收入和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分别为7.22亿元和-1044万元,分别同比变化+3.84%和-219.50%。


数据显示,獐子岛资产负债率继续维持在85%以上。截至今年9月30日,獐子岛总资产和总负债分别为34.07亿元和29.86亿元,按此计算,其资产负债率约为87.64%,该数字在2018年年末为87.58%。2018年年报显示,2019年度需要偿还的借款额达25.76亿元。


为改善公司财务状况,獐子岛曾于今年7月计划以总额2.345亿元出售其直接或间接持有的大连新中海产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和新中日本株式会社90%股权,但随后收到证监会下发的《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该交易于今年9月27日宣布终止。


在2014年-2018年及2019年1-9月间,獐子岛分别获政府补助4107万元、6543万元、3020万元、726万元、3044万元和773万元,合计约1.8亿元。据知情人士透露,补助资金全部由獐子岛镇政府支出。


数据显示,2014年-2018年及截至2019年9月末,獐子岛未分配利润连续为负,分别为-6.87亿元、-9.30亿元、-8.50亿元、-15.73亿元、-15.41亿元和-15.75亿元。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獐子岛镇政府对岛民发放的分红和生活补贴。


截至三季度末,獐子岛前十大股东中,仍有獐子岛镇四个岛屿的身影,分别是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持股30.76%、长海县獐子岛褡裢经济发展中心持股7.21%、长海县獐子岛大耗经济发展中心持股6.85%和长海县獐子岛小耗经济发展中心持股0.33%,而吴厚刚则持股2929.2万股,占比4.12%,为公司的第五大股东。长海县獐子岛镇政府是公司实际控制人。


“2000年前獐子岛虽然不算很富裕,但跟周边的岛相比,算比较好的,在21世纪初头几年则更好了,但从2008年左右开始,就不太好了。”


资料显示,獐子岛于2006年9月正式登陆深交所中小板交易,而其前身最早可追溯至1958年。当时,还是人民公社的形式,獐子岛及其附属岛屿上的居民以海上捕捞及其他渔业相关产业,逐步完成了集体经济的原始积累,形成了一批以海产品捕捞、养殖、海上运输等产业为主业的集体企业,并在随后经历了集体企业-有限公司-股份公司三个阶段。


“公司改制后,断断续续有发过股钱和生活补贴,其中生活补贴的发放分三类人群,分别是六十岁以下的、六十岁到七十岁的和七十岁以上的,年纪越大,收到的钱越多一些。以六十岁以下为例,在2012年至2017年间,每人每年发了1000元-3000元。”岛民狄海对新京报记者表示,“但近两年已经没有发股钱和生活补贴了。”


“父辈的基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感到很心痛。”狄海表示。


近5年,獐子岛扇贝存货大规模异常事件频发,其市值随之蒸发近百亿,近200名员工参与的持股计划亏损严重。今年7月1日,獐子岛董事长吴厚刚曾在2019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表示:“赔钱对不起股民,我今天在这里要向广大股民检讨,说声对不起。”


新京报记者 肖玮 李云琦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贾宁

xiaowei@xjbnew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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