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18 02:30:39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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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瓴资本张磊:做深研究才能为风险定价

2019-01-18 02:30:39新京报


2017年6月23日,张磊作为校友代表出席中国人民大学2017学校毕业典礼并致辞。并宣布捐赠3亿元人民币,设立“中国人民大学高瓴高礼教育发展基金”。受访者供图


  张磊 高瓴资本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投资年限:17年

  项目数量:200余个 代表项目:腾讯、京东、蓝月亮、美团点评、爱奇艺、百丽国际、普洛斯、百济神州、药明康德、君实生物、公牛电器等

  马化腾在高瓴资本年度闭门会上听了整整两天,在他看来,张磊和高瓴对于投资趋势的把握要比真正浪潮的到来早上好几年,这些干货值得他一场不落的倾听。

  为人低调,但张磊带领的高瓴资本和其投资的项目却都使人如雷贯耳。2018年9月,高瓴资本对外宣布,已完成一只规模为106亿美元新基金的募资工作,创下了亚洲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募资规模之最,一举打破了此前全球私募巨头KKR的一只亚洲私募基金创下的93亿美元纪录。

  自创立之初,高瓴资本就走全阶段投资的策略,覆盖从天使/VC/PE到二级市场,更难得的是,它既能靠投资白酒、洗衣液、空调、冰箱等传统行业赚钱,也能在电商、社交、O2O、短视频、共享单车等互联网赛道大杀四方。

  成立十四年,高瓴资本投出了腾讯、京东、美团点评、滴滴、蔚来汽车、Uber、Airbnb、百丽国际、普洛斯、百济神州、君实生物和药明康德等明星公司。

  这背后,离不开张磊超级充沛的精力。在国外时差也丝毫不影响工作,半夜跟天空之城CEO路伟聊电影,喜欢《冈仁波齐》,就在香港、硅谷找来创投圈大佬一起看片子,将自己的资源导给被投公司。“在外界看来,他是顶级投资人,但他其实非常享受创业和在路上的感觉”,路伟称。

  如果说沈南鹏是“穿着西装的鲨鱼”,敏锐、闻到血腥迅速行动,那么在路伟看来,张磊更像是“极速飞奔的骆驼”。他善于研究和储备能量,一旦瞄准方向,便像骆驼一样不吃不喝极速飞奔,走得很远很快。

  冒险家与学院派,重视基础研究

  张磊一贯以“冒险家”的形象示人,从冲浪和单板滑雪的个人爱好可见一斑,投资风格更以不走寻常路著称。

  腾讯是高瓴资本投资的第一家公司。2005年的腾讯已在香港上市,信息公开,股票买卖自由,拼的是纯粹的眼光,张磊几乎押上了公司全部的资金。

  获得高瓴投资之后,腾讯的股价一路攀升,一度上涨400多倍,而高瓴仍未清仓。第一笔投资的成功,为高瓴资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2018年10月接受央视财经节目采访时,张磊对记者坦承,对腾讯的投资多少具有一些“赌”的成分。但他解释,赌是建立在扎实研究基础之上的。

  在投资腾讯之前,高瓴资本做了细致的调研。张磊多次谈到,团队在义乌调研时发现,所有商家的名片上都印着QQ号,当地招商官员的名片上也印着QQ号。他们意识到,QQ在中国的渗透深度远超想象。这颠覆了当时的商业精英们喜欢使用MSN所造成的对QQ的偏见。正是这种颠覆性认知,让高瓴抓住了机会。

  张磊并不排斥风险,甚至是拥抱风险。所谓风险投资,归根结底是一门为风险定价的生意。谁能掌握更全面的信息,谁的研究更深刻,谁就能赚到风险的溢价。

  百丽是高瓴资本在投资京东之后最大的一次冒险。一年前,高瓴斥资近500亿人民币,联合鼎晖并购了这家已经连续两年业绩下滑的昔日“鞋王”。张磊笑言,当时别人都问百丽会是高瓴的滑铁卢吗?

  结果2018年“双十一”,百丽仅用了3分49秒销售额即破亿,2017年这一数字是15分钟。张磊用“令人惊喜”来形容这一成绩。

  在过去的一年里,张磊亲自出任百丽董事长,掌管这家拥有12万员工的零售巨头。他花了很多时间研究鞋子,思考数字化转型。他甚至还爱上了逛街,只为观察女性如何买鞋。“百丽新的潜能正在被激发出来,并有望在未来创造更大的价值”,他表示。

  在高瓴资本成立的2005年,是中国风投的一个神奇之年。除高瓴外,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北极光创投、今日资本等一批日后声名显赫的机构都在这一年相继成立。而与沈南鹏、邓峰、徐新等人相比,张磊偏向于学院派。

  那时张磊的形象更像一个研究员。在创办高瓴资本之前,张磊曾在耶鲁大学捐赠基金,为他的导师大卫·史蒂文森工作。当时张磊被分派的工作是研究木材行业,几周后,他交出了一英寸厚的研究报告。

  直到现在,张磊依然喜欢说的一句话是,高瓴没有什么关系人脉,我们只是做研究。当被新京报问到高瓴能投中百度、腾讯、美团等一批优秀公司的原因时,张磊的第一句话就是:“重视基础研究,这是高瓴的核心。”

  坚持价值投资,和时间做朋友

  在中国资本市场上,价值投资常常处于被供上神坛而下不了地的尴尬境地,但张磊和他的高瓴资本是个例外。

  张磊经常提到的四个字是“守正用奇”。

  如果说价值投资的理念是“正”,不害怕挑战主流观点则可以称之为“奇”。高瓴资本的很多投资,在当时都不为主流所认同,京东如是,百丽亦如是。但张磊说,价值投资要对自己通过深入研究做出的判断抱有信心,保持定见。

  投资京东时,京东依然烧钱。2010年高瓴资本以2.65亿美元投资京东,成为当年中国互联网最大单笔投资,2011年美国随即爆发互联网泡沫。

  投出这笔资金之后,有担忧或者焦虑的时刻吗?“价值投资要对自己通过深入研究做出的判断抱有信心,并在市场波动中保持定见,与时间做朋友”,张磊这样回答新京报。

  高瓴资本投资的早期阶段的项目,在获得后续融资、估值翻倍式增长甚至IPO之后,高瓴不但不会对其套现,反而持续加仓。

  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新药研发企业百济神州就是一例,从2014年的A轮到2015年的B轮,到2016年美国上市,再到2018年在香港二次上市,其间市值创下百亿美元神话,高瓴全程投资,一路加码。

  在A股市场上,高瓴资本也有着相似的风格,经常买进一只股票之后就长期持有,直到清仓前都很少进行变动。目前高瓴资本在A股持仓最重的美的和格力,分别是在2015年和2016年买进,至今增值均超过100%。

  张磊深受导师、机构投资教父级人物大卫·史文森(David Swensen)影响,成为价值投资的忠实信徒。坚持价值投资,高瓴资本还会鼓励优质企业把目光放长远。

  其被投企业编程猫在非常早期时就请了之前在华尔街任职的CFO,有投资人觉得这样的CFO对于一个初创企业来说过于资深,但张磊说得直接,“短期看用不到,企业正规化运营后就会用到,提前准备是很好的”。

  在与新京报分享自己的投资指导时,他说:“投资最重要的不是看股权形式,而是看被投企业有什么样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样的人在管理”。

  市场低潮期是直面内心最好的时候

  高瓴资本的名字来源于耶鲁校园内的高瓴大道,以驻马店市高考状元身份进入人民大学学习国际金融之后,张磊也曾经循规蹈矩地在被分配的五矿工作,随后选择去耶鲁大学深造。

  2003年非典时,国内互联网正在经历低潮,此时的张磊在一家全球新兴市场投资基金工作,主要负责非洲尤其是南非和东南亚的投资机会。

  之后他又担任纽约证券交易所首任中国首席代表,并创建了纽交所驻香港和北京办事处。

  这些经历为他后来创办高瓴资本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让他有机会深刻理解中国正处于伟大变革之中,这样的环境正是他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

  2005年张磊创办高瓴资本,把主要投资目标放在亚洲和中国,这也是张磊认为最骄傲的一件事。“找到一群同样有激情的、靠谱的伙伴,大家从没有投资经验,彼此互相商量着一步步做出来”,张磊告诉新京报。

  如今回想2008年金融危机,张磊认为那是“大显身手的机会”,当时所有的人都很恐慌,在那个时间节点,所有人都不敢做新的投资,都在卖股票。那一年,张磊带领高瓴资本出资5000万美元参与中国铁建上市定增,投资蓝月亮天使轮。

  “其实市场低潮期是直面内心最好的时候,真正去考虑什么是最好的企业和企业家,什么样的企业真正在创造价值,让我克服恐惧,收获良多;同时,外部环境不佳的时候,往往也是真正拥有核心竞争力的企业脱颖而出的时期”,张磊告诉新京报。

  根据清科私募通的数据,从2010年至今,高瓴资本投资案例数持续增长,尤其是在被视为资本寒冬的2015年和2018年,投资案例数均逆市增长。2018年也是高瓴资本的退出大年,共有17个项目退出,远超此前每年1-3个项目的退出量。

  如今,寒冬仍在继续。高瓴资本已完成一只规模为106亿美元新基金的募资工作,张磊需要在大显身手与克服恐惧之间寻找平衡。

  新京报:能否讲讲你和被投者之间的故事,刘强东、马化腾、李彦宏、药明康德李革、蓝月亮罗文贵等。

  张磊:Pony、Robin和强东这几位是我们的长期合作伙伴,也都非常具有创造力和企业家精神。我和强东是人大校友,当时高瓴在研究电商,我们看到当时搞电商的大部分是轻资产模式,只有京东要做重资产,着重用户体验模式,跟我们理念一致,所以投资京东是水到渠成;Pony很温和、真诚,既有长远的眼光,又对技术细节非常关注,是个很有原则和同理心的企业家;Robin是我见过的极少的对“技术、产品管理、商业模式、资本市场”这几个方面都很了解的人,很理智。他敢于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也敢于做取舍。

  我跟蓝月亮老罗总的儿子罗秋平更熟悉。他本来可以过非常安逸的生活,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但他的人生梦想就是成为中国日化的第一名,打败跨国公司。市场变化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也抓住了关键机会。他愿意放弃小富即安的一年一两亿利润的公司,不惜在头一两年把公司做亏损,从而开辟出一个新天地,这是伟大格局观的很好体现。

  新京报:在你投资过的案例中,“爱屋吉屋”在这几年的市场表现并不理想,高瓴有进行过复盘吗?

  张磊:还是要对基本原则和规律有所敬畏。互联网进入传统行业不是“颠覆”那么简单,不能忽视传统行业的规律和特点,而应该是以“+互联网”的心态去学习传统行业的优点和长处。互联网新技术应坐副驾给传统行业赋能,而不是抢传统行业的司机座位。

  新京报:你会为错过哪个项目而感到遗憾?

  张磊:谈不上遗憾吧。“弱水三千,但取一瓢”,首先要选准自己的那一瓢,要有定力,投资要有选择性。很多时候,成功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没有做什么。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还是要坚守长期价值的投资理念,在风险与利润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在市场上经常弥漫的“贪婪”和“恐惧”的情绪中保持平常心、谦卑心和敬畏心。

  新京报:如果让你挑选未来最值得投资的行业,你会怎么选?商业逻辑是什么?

  张磊:我们现在越来越重视基础科学和原发创新(比如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这方面的突破也会创造出很多机会。其次技术与传统产业进行融合还有很多机会,要找到还有哪些消费者的根本需求没被满足,看能否满足消费者个性化的需求和体验改善等等。

  新京报:现在处于金融去杠杆的阶段,国家也出台了“资产管理新规”,这对你在投资决策方面有什么影响?

  张磊:资管新规加上杠杆降低,金融体系进入一级市场的资金量短期确实会有所降低;资金选择投资机构时也会更加谨慎,更关注管理人的专业性和管理能力,这个时候,注重长期、专业的成熟稳定的机构其实会更受益。长期来看,让投资机构回归尊重信托责任的本源,有利于防范风险,行业规范。

  新京报记者刘素宏 特约记者陶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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