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狄更斯笔下,维多利亚时代伦敦的雾是污浊的、令人窒息的。直至1952年,伦敦仍然是不计环境成本的工业化城市,就在那年的12月5日,一场烟雾事故让伦敦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空气污染带来的灭顶之灾。充满污染物的浓雾覆盖伦敦,在短短5天内就使4300人因此失去生命。这起事件后,伦敦人开始审视他们的生活环境。在接下来的60年时间里,通过政府、媒体、公众的多方合作,伦敦实现了城市转型,也形成了具有环保意识的公民社会。虽然今天的伦敦依然有雾,但这种雾多是干净的水汽,伦敦也已经由工业化的雾都变成了现代化的酷都。


1952年12月,在伦敦浓雾中步行的情侣用布包着脸,以免吸入有毒气体。


1952年12月,伦敦浓雾中的双层巴士与行人。

  ■  雾都——

  夺命烟霾伦敦窒息

  “这一天,伦敦有雾,这场雾浓重而阴沉,有生命的伦敦眼睛刺痛,肺部郁闷,有生命的伦敦是一个浑身煤炱的幽灵……在城市边缘地带,雾是深黄色,靠里一点儿是棕色的,再靠里一点儿,棕色再深一些,再靠里,又再深一点儿,直到商业区的中心地带,雾是赭黑色的。”

  ——查尔斯·狄更斯笔下伦敦的雾

  每当读到查尔斯·狄更斯对雾的描述,总能使人回忆起1952年那场让伦敦“窒息”的大雾,那一天伦敦到处弥漫着浓重的黄绿色烟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乘客弃车步行,因为司机已看不见路了;上学的孩子们用围巾和手帕紧紧包住头;熟悉道路的盲人领路,带着人群走出地铁站……

  伦敦交通全部瘫痪

  那是1952年12月5日,清晨的伦敦像往常一样覆盖着浓雾,市民们并未很在意。但很快,伦敦变成了云中楼阁,到处可以闻到浓雾的恼人气味,喉咙难受,开始咳嗽,记者们不得不忍着令人难受的烟雾去采访。

  在工人居住的伦敦东区,人们甚至无法看到自己的脚。烟雾覆盖了将近48公里的范围,周末的足球比赛被迫取消。

  不仅是人,在史密斯菲尔德市场的牲畜也受到影响,驯养的牛也在大口喘着气,几近瘫痪。为了减少它们的痛苦,人们不得不提前杀掉了十几只牛。

  浓烟不断侵袭,连室内也不能幸免。全城的戏院、剧场和电影院全部关闭。盗窃和抢劫案的数量也在升高,一位店主被砖头砸了,然后被扔出了窗外,事后他躺在医院里,虚弱得没法配合警方调查。

  公共汽车无法运行,一名试着开车的司机说,“煤灰的油烟像油漆一样挂在挡风玻璃上,都没办法擦掉”。为了能够看到前方几米的景物,公车的售票员不得不在车前面举着火把照明。伦敦城内的交通越来越混乱不堪,最终能见度变得不足一米。

  这座工业之城的交通彻底瘫痪了,只有救护车停在路上,应付突发的情况。如果救护车开动,必须有一个人走在前面,提醒路人“有车来了”。

  5天4300人丧命

  伦敦的报纸起初只是关注大雾对人们衣食住行的影响,但医院开始传出这样不幸的消息,死亡人数越来越多。

  当时在伦敦一家医院值班的罗伯特·沃勒医生说,“最开始的时候,有人死在自己的家里,有人死在了医院。他们中大部分人是已经身患其他疾病的老年人。在当时,并没有人意识到死亡人数正在激增,直到后来有人在街上发现尸体,而同时医院的吗啡和镇定剂还有很多相关药品都不够用了。”

  葬仪师艾佛·勒维特表示,生意一下子多了起来。勒维特回忆说:“我哥哥当时接到订单说某条街道有人去世,让我们去操办,但不一会儿我也接到通知说在同一个下午,同一个街道的另一户人家也有人去世,让我们去。这种情况在那几天频繁出现,我们才意识到这个大雾比想象中的要可怕很多。”

  直到这个时候,伦敦人才发现,身边的大雾不仅仅造成了交通的瘫痪,也在夺取他们亲友的生命,甚至自己的生命。死亡人数不断攀升,伦敦朦胧阴郁的美已彻底被死神的阴影所笼罩。官方数据显示,在短短5天内就让4300人失去生命。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这起事件总共造成12000人死亡。

  烧劣质煤引发的“硫酸雾”

  大雾后,记者们开始调查这起大雾的原因,他们发现,1952年的12月非常寒冷,潮湿的冷空气吸收了污染气体,令烟雾像灰色的毯子一样盖在伦敦城上空,也像海面上漂浮的一层油。

  一个事实引人注意,一名码头工人说,他坐在离地面15米的吊车舱里,发现上面的天空非常干净,而下面却被烟雾笼罩,犹如黑暗的海洋。

  专家后来是这样解释那起事件的,在集中供暖时代之前,寒冬的伦敦,数以万计的家庭只能烧煤取暖。由于战后经济困难,政府将优质煤出口国外,而伦敦人则烧劣质煤,污染更为严重。

  烧煤的工厂排放的大量浓烟、汽车排放的机油废气和从欧洲大陆飘过来的污染云,都令伦敦的空气质量很差。

  当年的伦敦,工业排污量非常大,每天都有1000吨的浓烟从烟囱中飘出来,排放2000吨二氧化碳,140吨盐酸和14吨氟化物。更为严重的是,当大量的二氧化硫从烟囱中排出,混合了水蒸气之后,就形成了800吨的硫酸。

  当空气不流通的时候,这些污染严重的黄烟就被“困在伦敦上空”,其中的重量级杀手就是“二氧化硫”形成的硫酸,它可以灼烧人们的咽喉,引发肺炎。

  气象专家还提到了一个造成伦敦烟雾事件的偶然因素,在1952年12月4日,伦敦遭受了一种特殊天气现象的影响,这样的天气将污染的冷空气罩在了一层热空气之上,难以挥发。在这种天气下,由于燃煤产生的硫酸雾滴,会更加强烈地刺激呼吸系统,对患有支气管疾病的老人和孩子危害尤其严重。

  这场大雾虽在5天之后慢慢退去了,但另一场风暴却刚刚开始。大雾后,当时的议会在野党强烈谴责政府,最终使英国政府在1956年通过了《空气清洁法案》,规定使用无烟燃料,并且要求发电站远离城市。在之后的几十年中,伦敦的雾慢慢变成了无害的水汽。

  亲历

  “我的父亲死于伦敦大雾”

  1952年的伦敦大雾夺取了上万人的生命。13岁的罗斯米·玛丽德的父亲因大雾造成呼吸困难而不幸去世,这是那场大雾中的悲剧之一。

  1952年12月5日,13岁的罗斯米·玛丽德像往常一样到伦敦东南部的学校上课。“当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雾开始弥漫,老师们看起来很焦虑。在午饭时间学校就停课了,老师让我们回家。”玛丽德说,“雾气像实体一样,关门的时候就能看到雾气流淌进来。那是一种颜色十分奇怪的雾,看起来黑黄黑黄,而且十分浓,浓厚到站在窗前已经看不到几步外的院门,过了一会儿连前院都被浓雾吞噬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团团的黑黄色雾气。”

  烟雾的味道很刺鼻,玛丽德以前从来没有闻过这种气味。“这是我见过最可怕的情况了,身边的一切仿佛要被地狱吞噬了一样。”

  玛丽德回家后,发现父亲还没有回来。她的父亲是一名双层巴士司机。“我母亲很担心,怕我父亲会出车祸,当看到他进门才松了一口气。父亲说他们的车那天都停驶了,他走了快2个小时才到家。进门的时候父亲几乎喘不上来气,他不久便开始呼吸困难,不停地咳嗽,身上有很多黑色的灰尘,我们都很担心。”

  下午,玛丽德的担心成为了现实。“半夜,我正在睡觉,突然听见妈妈在猛烈地敲邻居家的门,我起来从窗口向外看,什么都看不到。”玛丽德说,“父亲的情况开始恶化,他不停地咳嗽,并出现痉挛。我母亲很担心他,向邻居求助。在邻居的帮助下我们联系到了医生。医生说外边雾太大,所有的交通都停了,但是他会走过来,尽快赶来。”

  当天医院里都是因为大雾而引发疾病的人,医院里的氧气根本不够用。医生说,父亲在家接受治疗条件会比医院里好。但到了下午后,医生却说他所能做的只有给玛丽德的父亲打强心针。作为家里的长女,玛丽德和母亲一起出门去药房买药。

  “我和母亲十分焦急地冲进屋外的大雾中,但是没走几步就迷路了,在街道上拐了个弯,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经被烟雾笼罩,完全辨不清方向。”玛丽德说,“我母亲十分紧张,问路都说不清要去哪里,我看清了才发现走错路了。”

  当母女俩从药房买到药回家时,邻居告诉玛丽德,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记得很清楚,母亲尖叫着冲上楼,在楼上不停地尖叫哭喊。邻居们手足无措。”玛丽德说。当天晚上她的弟弟和妹妹只能睡在邻居家,而她留下来安抚母亲。

  玛丽德的父亲被很快下葬了,她回忆说,“父亲去世后,母亲不得不开始工作,虽然祖父母帮助了我们很多,但是生活还是入不敷出。但政府对我们不是很关心,他们可能对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怎么上心。”

  讲 述

  我的父亲是一名一战老兵,曾经在战场上中毒。1952年大雾的时候,虽然他中过毒的肺很疼,但是他仍然想去上班。当时我的父亲56岁了,很痛苦,呼吸困难,但他还是骑车去了。

  ——社会历史学教授罗伊·帕克

  我们的婚礼订在1952年12月6日。那天宾客们怎么前来参加,典礼结束之后如何回去都成了大问题。伴娘的汽车在去教堂的路上迷路了,新郎的纯白色礼服在婚礼结束时就变黑了。大雾带来的难闻的气味也令人难以忍受。但是感谢老天,在我们60年的婚姻生活中,这样的大雾再也没有出现过。

  ——市民威廉姆·马洛夫妇

  在1952年那场大雾事件中,我在伦敦坐地铁时看到地铁站附近有盲人。我走近时,竟然看到这位盲人带着一队人,走出地铁,然后走上马路,将他们送回家。

  ——市民乔伊·瑞雷

  当时我和父母在回伦敦的火车上,越往前开雾气越浓厚,后来火车走一段就停一下。我记不得停了多久,好像停了一个世纪一样。当我们最终到达滑铁卢车站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发现我们到了哪里,烟雾已经把整个车站吞噬了。

  直到有一个向导举着火把并敲打火车外壳。他向车上的乘客大喊,“你们已经到终点站了!快下车!”我们才知道已经到站了,但我们连站台都看不见。下车后,我妈妈牵着我在雾里往家走,边走边安抚我说这不是世界末日,过几天会好的。她努力想把这几天的烟雾说成自然现象,不想让我感到恐慌。但就在我们边走边聊时,我把她拉住了,要不妈妈就会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墙撞到。

  ——市民朱恩·布雷瑟顿

  那天早上我和朋友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当我们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们发现外边的一切都被厚重的浓雾笼罩。所以我们打算走回去。走着走着我们突然发现身后竟然跟着好多车,在浓雾中,他们开得特别缓慢和小心翼翼。原来是我们迷路了!在浓雾里我们走到了车行道上。我们发现跟在我们身后的车里还有双层公交巴士。

  ——市民艾琳娜·科尔

  我骑车回家,速度像蜗牛一样。我变得很脏,眉毛上粘着像泥巴一样的东西,头发也全都脏了,手上都有一些泥。我看起来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泥潭里。

  ——帝国理工学院教授理查德·斯科勒

  (本文基于英国媒体报道,感谢英国广播电台提供相关资料)

  撰文/新京报记者 储信艳 韩旭阳


  ■  酷都——

  自我纠错雾散云开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伦敦人的“雾都”噩梦早已成为历史。

  如今的伦敦,早已从城市上空盘旋的恐怖和阴霾中走出,获得重生。虽然阴云和雾霭仍是伦敦的常客,但早已不是硫化物的载体。清晨和傍晚的伦敦仍旧时不时会被薄雾笼罩,但只是一层似乎“一触即碎”的薄纱。清晨的肯辛顿公园,雾气初歇,伴着天鹅的鸣叫,晨练者和遛狗人的身影逐渐增多,而考文特花园的集市也出现了忙碌的身影。雾霭不再是伦敦人畏惧的对象,而是提醒他们一日来临的征兆。

  即便是阴云密布的时候,伦敦街头仍然摩肩接踵。总有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边建筑和行人的脸上。阴云映衬的是游人的笑靥和上班族的行色匆匆。因为在伦敦人看来,阴云很快就会散去,即使它在那里,也只是意味着可能会下一阵雨,而非曾经的夺命杀手。

  带着“雾都”印象步入伦敦的人,也许都会对眼前的景色产生困惑。小说中描述的东区的拖沓和肮脏踪迹难寻,空气中没有丝毫工业化的味道,清新得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乘错了航班。在市中心,晴朗时,乘坐伦敦眼,湛蓝的天上伏低的白云唾手可得。在金丝雀码头,伦敦金融区的摩天大厦都披上了一层蓝天白云的霓裳。从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远眺,伦敦建筑清晰可辨……

  如今的清洁和美丽,是自1952年烟雾事件后,伦敦、乃至整个英国多年努力摘得的一个“集体奖”,其中既有立法等制度建设的功劳,更是政府、媒体、非政府组织以及公众在环保领域的责任、宣传、参与、督促、监督、协作等诸多合力的结果。

  因为发展带来的损害或代价也许不可避免,但只要存在或容许强有力的“自我纠错机制”,所有的“雾都”都有希望变成“崭新的伦敦”。

  转折 “死亡之雾”让伦敦醒悟

  “那是一种沁入人心深处的黑暗,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氛围。”狄更斯曾如此描述伦敦的大雾。

  英国是世界上最早进行工业化的国家。与工业化发展如影随形的,是以大雾为代表的空气污染,其中尤以伦敦为甚。其实,伦敦对于空气污染的立法早已有之,但在“以经济发展为先”的理念下,这些立法大多都流于形式、或者没能有效的遏制污染。

  为了减少污染。早在1306年,当时的国王爱德华一世就曾颁布法令,禁止伦敦工匠在议会开会期间使用露天燃煤炉具。从19世纪开始,英国正式把大气污染作为国家的重要问题提了出来。并先后通过了多个遏制污染的法案。

  但是,这些法律均未能有效遏制住伦敦的空气污染。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时无论是公众还是政府,都认为应将经济发展放在首位,而弥漫在伦敦城上空的烟雾,就是发展的代价

  于是,伦敦烟雾愈发肆虐,终于酿成了1952年伦敦大烟雾事件。烟雾弥漫的4天内,伦敦非正常死亡人数较之往年同期多了4000多人,大雾后两个月内,又有8000多人非正常死亡。这一令人震惊的数字,警醒了伦敦,也成为英国真正下力气治理空气污染的转折点。

  1952年这场大烟雾,“是一条分界线,”英国国家空气净化协会说,“在那之前,人们普遍接受空气污染的现实,认为它是工业化发展带来的自然后果。但在此之后,人们开始意识到,牺牲人类健康的进步,根本不是进步。” 以此为契机,英国走上了现代意义的空气污染治理之路。

  施压 舆论推动政府转思维

  但是,真正的治污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期间经历了媒体、公众与政府漫长的拉锯战。

  在大烟雾事故后,英国政府最初反应是尽力撇清政府责任,他们还试图隐瞒这一事故的危害。

  “1952年,受二战的拖累,英国政府仍然债务缠身。” 英国环保人士乔纳森·沃茨对新京报记者说。出于经济考虑,当时的政府不愿对事故进行调查,更不愿意进行环保立法,认为立法会拖经济发展的后腿。

  “政府最初声称,经济发展更重要,不用采取什么特别的措施来治理烟雾。” 沃茨说。

  但医生们和记者们却不断披露出事故中令人震惊的死亡数字。但即便如此,时任英国住房及地方政府事务大臣麦克米伦仍然反对立法治污,理由一如既往,“我们不得不考虑到更为广泛的经济影响。”

  事故过去了几星期,政府方面却没有任何动静。政府的“静悄悄”加剧了公众的愤怒。在此期间,媒体持之以恒地进行报道,对烟雾事故“穷追不舍”。根据大英报纸档案网站数据显示,整个50年代,英国报纸以“伦敦大烟雾”为主题的报道近4000篇。

  在媒体以及部分议员的压力下,伦敦政府成立了以比弗爵士为首的委员会,对大烟雾进行调查。不过麦克米伦当时称,成立委员会只是为了平息民怨。

  “我们能做的不多,不过我们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麦克米伦曾称。

  但让麦克米伦没有想到的是,认真的比弗委员会四个月之后拿出中期报告,一年之后交出最终报告,直指经济发展所耗的燃煤为烟雾事故罪魁祸首。在这份报告的推动下,1956年,《空气清洁法案》终于诞生。

  实践 立法与控污举措并行

  《空气清洁法案》第一次以立法形式对家庭和工厂排放的废气进行控制。

  法案的主要内容包括划定无烟区,即全面禁止排放任何烟尘的地区;禁止排放黑烟,防止煤烟等。法案制定后得到良好执行,根据英国政府数据,截止到1962年底,在英格兰所发布的指定无烟区的命令有1300项之多,占全国总面积的11.66%。

  《卫报》报道称,得益于该法案,1952年到1960年间,伦敦的烟雾排放总量下降了37%。冬季日照时间增加了70%。

  但治理空气污染远非一日之功。1956年、1957年和1962年伦敦又发生了较为严重的烟雾事件,但危害已远低于1952年。

  此时的英国政府,态度也发生了转变。从当初的勉强为之,转变为大力贯彻。

  1974年,英国政府又出台了《污染控制法案》,对机动车燃料成分和石油燃料含硫量做出规定。

  系列法案取得明显成效。当时两种主要的空气污染物,二氧化硫和烟尘,在空气中的含量有了明显下降。到上个世纪70年代中后期,伦敦空气已较为清新,日照时间大大增加,从此挥手告别了“雾都”。

  在烟尘治理卓有成效之后,伦敦又面临了一个新的挑战:汽车尾气。作为世界上最大城市之一,上世纪80年代初的伦敦,汽车拥有量就超过了200万辆,汽车尾气取代了烟尘成为伦敦空气中主要的污染物。为此,伦敦采取了多种措施来控制。

  同样是立法先行,1981年,《机动车燃料管理办法》出台,规定了汽油中铅含量的最高值。此后16年间,又相继出台了15部法案和指导条例,对空气污染和机动车尾气排放做了相关规定。

  然后是各项具体措施,包括推广无铅汽油,引进氢燃料电池公共汽车、征收“交通拥堵费”、“大型车排污费”、大力发展公共交通、兴建卫星城,鼓励市民乘坐公交地铁、电动车、自行车出行等。

  这些措施取得了一定成效,2000年,《空气质量条例》中涉及的七种污染物——苯、丁烷、一氧化碳、铅、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及悬浮颗粒中,多数得到控制,尤其曾为伦敦难题的二氧化硫和铅,其浓度已不再影响健康。

  2010年12月,伦敦发布了《清洁空气:市长的空气质量策略》,致力于进一步减少伦敦交通运输、家庭和工作场所的污染物的排放。治理空气污染,成为了伦敦市长一项必须对民众做出交代的任务。

  榜样 伦敦市长骑车上下班

  鲍里斯·约翰逊是一位富有个性的市长,他把治理伦敦的空气污染当做重中之重。2008年当选伦敦市长之后,他提出了很多改善伦敦交通及空气状况的新措施。

  一是推广使用更清洁的出租车。从2012年1月起,超过15年车龄的黑色出租汽车将不能获得行车证。从当年起,任何新出租车均需满足欧5排放标准。

  二是推出新的清洁汽车。伦敦市政府与出租汽车企业合作,生产更清洁的出租汽车,比如电动混合动力车。目前伦敦有21000多辆电动出租车投入运行。

  三是鼓励市民绿色出行。2008年,市长鲍里斯·约翰逊以身作则,开始骑自行车上班,并在伦敦大力推广骑自行车上班。目前,伦敦已有350多条自行车专用线路,85%的伦敦人在上班时使用公共交通。而2011年发起的“资源伦敦”活动,则为骑电动车的市民免去了充电的烦恼。目前伦敦已经有了887个充电点,还将陆续建立1300多个充电点,骑电动车出行将成为便利的选择。

  富有创造力的鲍里斯还发明了一种“创新的抑尘技术”,方法是在街道使用一种钙基黏合剂治理空气污染。从2012年春天开始,伦敦投资90万英镑,把这种黏合剂喷洒在伦敦交通最繁忙地区的道路上。这种黏合剂类似胶水,用来吸附空气中的颗粒物。监测结果称,经过这样除尘的区域的微粒已经下降了14%。

  动力 公民组织成为环保主力

  伦敦空气的改善不仅有政府及立法机构做出的努力,各种环保组织、媒体、公民个人都成为了治理空气污染的重要践行者。“1952年,英国没有什么比较有影响力的环保组织。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觉醒,大量的环保组织在六七十年代涌现。”乔纳森·沃茨说。

  1958年,英国全国只有200多个社区有旨在提高地方环境质量的团体,但到1975年则增加了6倍。大量的环保组织纷纷成立,1960年防止海岸污染联盟成立;1964年降低飞机噪音污染协会成立;1966年环境保护协会成立……

  到上世纪70年代中期,英国全国约有2500万人至少参加了一个环保组织。环保组织范围之广,成员数量之多远胜于前,尤其是“地球之友” 等一些国际环保组织成立英国分部,更加促进了英国环保运动的勃兴。它们发起了多种形式的政治活动。

  “地球之友”在上世纪70年代曾组织过33次全国性示威游行,极大提升了其对公共政策的影响力。环保组织的发展还促进了英国生态党(绿党的雏形)的建立,后者迅速成为英国环保运动的一支生力军。

  到了上世纪80年代后期, 环保组织成为国家环境政策的重要监督者和促进者, 上升为英国政治生活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压力集团。同时,环保组织也努力通过各种方式提升公民环保意识,并通过改变人们的消费倾向来影响企业生产及政府决策,在80年代后半期兴起的“绿色消费运动”就是这一努力促成的结果。

  采写/新京报记者 高美


  ■  雾城——

  迷茫的德黑兰

  2013年1月4日,《德黑兰日报》在报纸显眼位置标明:“由于空气污染严重,本报停刊3天,下期将于8日出版。”面对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德黑兰市政府主要采取了三种措施,力图予以应对:汽车单双号限行、污染型企业和工厂暂时停工以及制定人口迁出计划,计划迁出500万人口。不过,诸多措施,在现实面前总是软弱无力,收效甚微。

  德黑兰,伊朗首都。

  面积900平方公里,常居人口超过1700万。

  世界卫生组织2011年公布的全球空气污染报告显示,伊朗被评为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在91个国家中,排名倒数第九。与伊朗一起排名倒数的还有印度、巴基斯坦和蒙古等国。

  由于烟雾会时不时地笼罩德黑兰全城,市民们无奈地发现自己多了一个“烟雾假”。2013年1月4日,《德黑兰日报》在报纸显眼位置标明:“由于空气污染严重,本报停刊3天,下期将于8日出版。”

  “呼吸会觉得困难”

  2013年1月3日,德黑兰市政府宣布,由于近期空气污染严重危害民众健康,市政府决定,1月4日至5日期间,除医院、银行等部门正常运转外,德黑兰学校全部停课、企业停止运转、各政府部门停止办公。

  与此同时,德黑兰市政府还提醒市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尽量减少外出机会。为防止有人突然发病,德黑兰市政府还在人口稠密地区安排了救护车。市政府还提醒市民尽量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减少私家车的尾气排放。

  德黑兰当地一家中资企业的工作人员于博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介绍说,他自己2012年11月底来到德黑兰。到了12月初,德黑兰就因烟雾弥漫而全市放假。

  “现在是雨季,雨雪比较频繁,靠近山脚下的地方经常下雪。去年12月时,下了几场雪,不过落地就化了。德黑兰的空气确实也不太好,天也是灰蒙蒙的。”于博聊起自己在德黑兰的呼吸体验,“可能是因为这边的汽油炼化程度不行,所以汽车尾气非常严重。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呼吸比较困难。”

  由于工作原因,去年12月初和今年1月初的两次因空气污染放假时,于博都要外出几次。“走在马路上,汽车尾气刺鼻,呼吸会觉得困难。”于博描述说,“看到路上的交警们也都是戴着比一般的口罩要严实得多的类似防毒面具的东西。”

  据于博介绍,当地工人说空气污染最严重时,在德黑兰电视塔周围都看不清楚“塔”。不,今年1月的这次污染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和工作。

  罪魁祸首汽车尾气

  有伊朗专家表示,德黑兰位于伊朗最大山脉厄尔布尔士山脉的南麓,四面被群山包围。很难实现与外界的空气交流,因此其上空的污染物长期处于回旋状态,停滞在城市上空,加重了污染程度。虽然现在是雨季,但很少能润泽到这里。若无风雨,德黑兰空气严重污染的情况不会得到缓解。

  德黑兰面积虽小,但是汽车占有量很高,据伊朗专家分析,汽车尾气是德黑兰雾霾严重的主要原因。专家指出,有不少还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前遗留下来的美国车,早就应该报废。过旧的汽车和质量低下的燃油是污染增加的主要原因。

  英国媒体援引一名伊朗分析师的话称,伊朗使用质量不达标的汽油是污染的主要原因之一。伊朗石油副部长对此予以否认,坚称伊朗的石油符合国际标准。

  人口迁出难以实施

  《中国环境报》曾在2001年的一篇报道中指出,德黑兰空气质量每况愈下,正严重影响居民的身体健康。根据有关国际标准,德黑兰的大气污染程度已严重超标,属于“不健康”级别。每年大约有4600位市民的死亡与空气污染有关。

  面对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德黑兰市政府主要采取了三种措施,予以应对:汽车单双号限行、污染型企业和工厂暂时停工以及制定人口迁出计划,计划迁出500万人口。

  有媒体指出,德黑兰市政府的这些做法并未得到有效执行。例如,一般情况下,诸如单双号限行等措施执行得并不严,交警对有些违规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污染严重时,才会加强查处。

  三年前,伊朗政府就宣布制定了德黑兰人口迁出计划,一度宣称迁出500万人口。既为预防地震,又可解决拥堵和污染。但这一计划至今为止仍还停留在纸面上。

  德黑兰当地媒体《伊朗新闻报》报道称,德黑兰市政府在2000年时就提出开始实施一项为期10年的大气治理计划,包括用天然气作车辆燃料、淘汰破旧车辆以及今年向市场投放35万辆新车等。然而,可能是因为资金短缺,这项计划至今无法完全落实,效果甚微。

  新京报记者 韩旭阳



2012年2月9日,美国佛罗里达,白色的浓雾淹没了墨西哥湾沿线的公寓楼,制造出海啸一般令人惊奇的场景。


2013年1月4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人们在雾中垂钓。


2012年12月12日,伦敦,“雾都”再现威力,雾气将城市笼罩起来。


2012年10月20日,一场浓雾侵袭纽约,摩天大楼都笼罩在雾气之中,自由女神像也几乎被大雾笼罩。


2006年7月5日,澳大利亚悉尼,浓雾笼罩着悉尼港湾大桥。


2012年9月17日,巴西里约热内卢,浓雾覆盖城市,建筑物若隐若现。

  ■  观雾——

  雾中奇观

  中国古诗句中,不乏对雾的赞赏之词,赏雾,也成了中国人的文化传统。然而,当记忆中的乳白色渐渐消失,雾也逐渐远离我们而去。

  当人们没有节制地使用煤炭资源,当汽车的轰鸣声充斥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当不法商人将汽油、柴油、煤油、工业废水及其他添加剂进行勾兑而供消费者使用时,天空中飘浮的不再是充满诗情画意的薄雾,而是令人窒息的雾霾。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每年超过200万人死于空气污染,在全球疾病负担问题年度研究报告中,他们首次将空气污染升级为全球十大致死疾病之一。而雾霾,就是造成空气污染的重要元凶。

  何时才能再见梦中的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