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墨西哥3200多公里边境线上的走私贩毒世人皆知，两国政府多年来耗费巨资打击毒枭，但仍无法结束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毒品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有一群生活在黑暗中的匿名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不是警察，却被警方安插在贩毒集团内做线人。在血雨腥风的毒品战争中，这些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边缘人”随时可能从匿名者变成无名尸，险象环生中这个群体如何夹缝求生？一名墨西哥最大贩毒集团的线人讲述了这个群体不为人知的生存法则，也揭开了毒品走私中最黑暗的一页。
卧底于警方反被招安
今年1月的一天，一名衣着随意的年轻人来到美墨边境的一间餐馆。紧绷的神经让他惯性似的谨慎查看四周环境，坐下后他向记者讲述了自己的卧底生活。
虽然他的老板——墨西哥第一毒枭古兹曼已经被捕，他仍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因为这会带来杀身之祸，古兹曼的眼线无处不在。缕缕轻烟中，他娓娓道出自己的经历，他为古兹曼工作多年，负责跨国运送毒品，由于很少出差错，他深受信任，并逐渐成为该集团的一名核心人物。
他对记者说，自己深知贩运毒品的暴利，“在墨西哥胡亚雷斯市，每千克可卡因只要6000美元，但如果将货物带过边境到达美国价格就上涨1000美元，再运往东岸纽约、芝加哥等地，价格就涨到了3万美元。”
几年前就在他成为集团骨干之时，老板古兹曼突然对他下达了一个令他惊悚不已的命令，“去见见美国政府那些特工，看看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什么消息。”他深知老板古兹曼为什么会这样做。
因为2009年时古兹曼在内部中揪出了两名墨西哥情报人员。心狠手辣的古兹曼对待敌人从不手软，他派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两名卧底后，就想出了这个以牙还牙的招数。
另一方面，自己的老板古兹曼当时正和另一特大贩毒团伙因为抢夺市场而交火。古兹曼希望借美国特工之手铲除自己的竞争对手，因而才派自己去美国缉毒部门充当卧底，向警方爆料竞争对手的贩毒情报。随后，他来到美国移民和海关事务部约见了联邦调查局特工，他被告知一名特工将专门与他保持单线联系。
对于不少成为政府线人的毒贩而言，他们都曾被逮捕，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们都会选择背叛自己的老板，成为政府内应。他强调，“我为政府提供情报的经历与他们截然不同。”也许是出于安全原因，他最终也没有向记者透露为什么被招安。
入行为钱还是为赎罪？
与卧底于大毒枭身边的高级线人不同，大多数线人都生活在最底层，一个入行一年的线人爆出了混迹于毒品交易最底层的辛酸。他非常渴望能够离开这个血腥而又错综复杂的行业，但是现实让他身不由己。在接受电视采访时，为了不曝光身份，六英尺高的他佝偻地坐在暗处，头上还戴着牛仔帽。
画面上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他说，在做线人之前，自己曾经是一名重刑犯，因金钱诈骗先后在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监狱服刑。正是这样的案底让他被警方选中成为线人。他出生于美墨边境，就像每一个生长在这里的人一样，他的周围到处都是毒贩和涉毒的警察，他知道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去。
记者乘坐他驾驶的旧皮卡低调地来到了边境地带——亚利桑那州和索诺拉州交界处，这是他经常活动的区域，一路上所见几乎都是肮脏简陋的酒吧和汽车旅馆。他说，平时就是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与毒贩交易，枪支毒品随处可见。
面对车窗外的场景，他回忆起初次会面毒贩的一幕。他被安排面见墨西哥锡那罗亚州毒枭集团的女家主，在一栋普通建筑物的房间中，这位女家主温文尔雅地端坐正里，在她周围站立着几名全身文身的拉丁裔男子，她开门见山地说，“如果你的个人信息是真实的，我们可以坐下来谈生意，要不是真的，你休想活着离开。”
他说自己当时有些害怕，但依然保持镇静，“几分钟后一个白人进来了，记下我的信息，特别是我在监狱服役的资料，他大概走了两个小时，回来时他交给女家主一张纸。”她一边看着这张纸一边打量了我好久才说，“你可以坐下了，你的信息是真的。”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了线人生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他几乎与联邦各执法部门都打过交道，从联邦调查局到烟草管理局。在一个污水处理厂旁，他停下车，掏出一个备忘录，这里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情报，有与毒贩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他在美国执法部门的上线。
他点燃了一根烟说，“我向这些政府部门的人提供照片、信息和事实证据，这样检方就可以立案起诉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已经帮助检方破获了多起贩毒案，这其中还包括警察参与贩毒。一次一个白人男子向我透露想买1000磅可卡因，我就假意将他介绍给一个毒贩，当他们以每磅350美元成交时，警方逮捕了他们，而这个毒贩被发现竟然是警察。”
不仅要诱骗毒贩，他还透露，在一起案子中他帮助检方设计陷害毒贩携带毒品。他说，“我做这些全为了钱，金钱是我唯一的动机。”但是他也表示，从事线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赎罪，弥补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
在采访就要结束的时候，他说，钱就快用光了，因为最近的案子都不太顺利，无法帮助检方立案，三天后又要开工了。他最后感叹道，“大部分美国人认为在这条边境线上真的有一场毒品战争，并且大部分毒贩都可以被绳之以法，这简直是大错特错。可怜的美国纳税人被这个徒劳无功的毒品战争蒙骗了数十亿美元。
（冯中豪 天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