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15年12月,包括北大、清华在内的全国41所顶尖大学招生办公室成为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理事会单位,共有207所中学参与了AC课程试点工作,11532名学生选修了AC课程,通过慕课平台选修课程的学生数量更多。

图/CFP


秦春华,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院长


  大学先修课程来源于美国的AP(Advanced Placement)课程,该课程是由美国大学理事会提供的高中开设的大学水平的课程,目前,全球有60多个国家超过3300所大学承认AP课程学分,并将其列为入学标准或参考标准。

  自上个世纪90年代起,京、沪、浙多所大学、中学也已开始了大学先修课程的本土化的探索。不少专家指出,中国的大学先修课要想进一步发展,需要改变高校各自为政的局面,高校的学分管理制度、自主招生制度等也需要跟上,政府也应该提供政策等方面的支持。

  1 大学与中学联袂开发先修课程

  11月28日,由全国40余所高水平大学和重点中学联合发起的中国慕课大学先修课(MOOCAP)在清华大学正式启动。据了解,该项目集合了来自高等教育领域和基础教育领域的学科专家、资深教师,以及教育部在线教育研究中心等力量,力图实现MOOC(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和CAP(中国大学先修课程)的融合。MOOCAP理事会联合理事长、清华大学副校长杨斌表示:“我们成立理事会,绝不是几所高校联合掐尖的‘新某约’,而是高水平大学与中学共同担当、共研教育衔接的协作共同体。”

  据了解,今年10月,MOOCAP已在“学堂在线”平台上推出首批6门“学术志趣类”先修课程。该网站显示,这6门课主讲人均为清华大学教授或副教授。每门课报名人数从5000人至10000人不等,总报名人数近5万人,“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课报名人数最多,有11826人。

  清华大学数学科学系副教授杨晶讲授了先修课程《线性代数》。杨晶说,之前已开设大学先修课程的清华附中等学校就有这门课的相关教材,且经过几次改版,课程内容都是由清华、北大等高校及一些中学老师共同确定的。这次的慕课课程就是依据教材来设计的。

  “大学老师和中学老师毕竟具体工作环境不一样,站的角度也不同。”杨晶解释,大学老师确实希望课程更学术性一些,中学老师则考虑学生的时间、能力有限,希望更符合中学生的水平。“经过沟通,双方都有所折中。最终这个课程比大学课程要精练一些,但仍是完整的,其难度等同于线性代数C的水平。”杨晶说,清华还备有课程的助教团队来为学生答疑解惑。

  清华大学招办主任于世洁表示,这次中国慕课大学先修课的推出,是在教育综合改革和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背景下,促进教育公平,做好大学和中学之间教育衔接的有益尝试。至于中学生学习中国慕课大学先修课的情况,大学未来可以在国家考试招生制度的框架内,参考国外大学的成功经验加以使用。他解释,按照国家规定,未来高考的录取要依照“两依据一参考”原则,依据高考成绩、学业水平考试成绩,参考综合素质评价。中学生学习中国慕课大学先修课的情况可以记录到综合评价档案中去,按照国家规定,大学可以在自主招生和高考录取中作为重要参考。

  2 线上与线下授课相结合

  可以说,这次中国慕课大学先修课的推出是在此前中国大学先修课探索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新京报记者了解到,从上个世纪90年代至今,全国不同地区都曾尝试开设过大学先修课,目的都是为了做好大学与中学的衔接,为学有余力的学生提供资源。其中有的失败了,有的还在继续探索中。比如2013年启动的AC项目,还有2014年启动的与MOOCAP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CAP项目等。

  据了解,中国大学先修课程(Advanced Pre-University Courses,简称AC)项目可算作是中国第一个系统性开发建设的大学先修课程,该项目由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支持建设,自2013年2月正式启动至今已近三年。

  目前,AC课程已形成由北京大学、山东大学和其他高校各学科领域资深教授组成的课程建设队伍,逐步开发出8门大学先修课,其中,电磁学、大学化学、中国古代史、中国古代文化和计算概论等5门部分课程已被制成慕课形式上线。

  北大考试研究院院长秦春华介绍,截至2015年12月,包括北大、清华在内的全国41所顶尖大学招生办公室成为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理事会单位,共有207所中学参与了AC课程试点工作,11532名学生选修了AC课程,通过慕课平台选修课程的学生数量更多。

  3 “掐尖儿”质疑不完全站得住脚

  其实,自AC课程启动之初,社会就一直对此存在争议,比如是否会增加学生负担,是否会成为高校“掐尖儿”的工具,也有人担心大学先修课怎样避免出现应试化的倾向。

  根据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近期对参加过AC课程学习的学生进行的调查显示,近3/4的受访学生选修AC课程是出于对教学内容的兴趣,兴趣仍然是高中学生选修课程的最大动力;对于学习AC课程对学生当前高中学习的压力,51.4%的受访学生表示不太会,而且18.44%表明非常不会,二者相加接近7成,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AC课程对学生产生的压力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这次调查让我们从中学教师和学生的角度更深刻地理解了AC课程在推动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衔接方面所发挥的重要作用。”秦春华认为,从满足学生的认知需求来看,AC课程让他们从个人兴趣出发,提前体验、了解大学课程内容,既可为更好地完成大学阶段的学习做好准备,又可为将来理性地选择大学相关专业奠定基础;从满足他们的升学需求来看,选修AC课程既能帮助学生利用先修课带来的大学学习视角、思路和方法,去审视、思考、解答一些以往难以用高中知识解答的具体问题,还能显示学生有能力接受并完成大学教育,表明他们具有接受挑战的热情,并充分展示自己某方面的学业成就,为大学招生录取提供重要参考依据。“江苏一所重点中学的微积分先修课老师告诉我们,该校2014年通过自主招生考入北大、清华的14名学生中,有8人通过AC课程获得了北大、清华的自主招生初试、复试资格。”

  4 大学先修课需加强国家级顶层设计

  虽然目前各个先修课项目都有很多高校、中学在合作,但似乎各体系之间并没有完全打通,关于学分认定、自主招生优惠政策方面,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对此清华大学招办主任于世洁认为,大学先修课在国内刚刚起步,目前大家都在做试点,处于潜心建设阶段,相信随着探索不断深化,这些问题会逐渐找到答案。

  针对高校、中学在大学先修课建设方面“各自为政”的局面,很多教育人士呼吁由第三方独立机构来组织。

  麦可思研究院副院长郭娇指出,在中国难以找到一家类似于美国大学理事会的专业性非营利机构来负责后期运营。郭娇认为,纵观中国高等教育领域,虽然在招生领域有北约、华约等联盟,但规模小且面临政策变化,而且也未能与教务、学生工作等部门全面合作。更何况在中国,高考是由教育部或各省考试院命题,教、考、招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脱节的,没有一个大学理事会这样的机构既管理着SAT(即美国高考,其中出题、阅卷等技术工作外包给ETS),又负责AP先修课的全部环节,还把SAT和AP与大学招生、教务、学生工作等打通。而反观高考,教育部加上各地考试院命题的试卷共有18套;改革后除了语数外,其他科目为学生自选3门的水平结业考试,会更加增大比较的难度。

  此外,AP考试还帮大学精确定位到想录取的学生,考试共27类34门课,学生可选择参考的门数以及难度,这反映出他们对不同学科的兴趣、挑战困难的态度等。这种把几千所北美高校汇聚起来的集团效应是“孤军奋战”或小范围结盟的国内高校无法比拟的。如果在国内成立一个类似于大学理事会的机构,需要把教育部高教司,各地考试院,教育学会等机构的部分职能合并,难度大,牵涉面广,是一项需要国家级顶层设计的工程。但是只要顶层设计把大方向定好,很多细节可以再完善。

  ■ 设计者说

  中学教师是教学主体 大学老师“伸手拉一把”

  新京报

  有中学认为,开设先修课程成败的关键之一在于师资力量。目前,中国大学先修课程的老师都经过怎样的培训?是否有大学老师亲自授课?是否考虑过用线上授课的形式?

  秦春华:课程建设的基本要素包括谁来教、怎样教、如何能教得更好。从中国教育的实际情况来看,完全由大学教师到中学来开展教学是不现实的——他们没有足够的激励、时间和精力。完全采用慕课方式来组织教学也不可能保证教学效果——那样的话,中国所有实体性的教育机构都可以关闭。比较务实的办法是中学教师是课程教学的主体,因为大学先修课程本身就是中学选修课体系的组成部分。如果中学老师教不了,说明中学没有能力或条件开设这类的选修课。

  但根据目前中国中学的师资结构,完全依靠中学教师自行组织教学是有困难的,必须由大学伸出手来拉一把。三年来,我们建立了系统性的AC师资培训制度,每年组织两次教师培训,由高校学科专家分学科对中学教师进行集中授课,帮助他们了解AC课程的主要内容,探索如何进行AC教学与帮助学生学习及提高能力,并合理地准备AC考核,为他们提供机会与大学学科专家及同行进行深入探讨。迄今为止,我们已组织了6期教师培训,共有1255名中学教师接受了课程培训。

  根据全国各地的不同情况,AC课程从一开始就采取了多样化的教学方式,借助新一代在线教育技术,实现了线上线下教学的有机组合。在大部分试点中学,采取的模式是中学教师接受课程培训,组织日常教学,慕课教学作为辅助手段,大学教师在中学进行演示性教学,与中学老师和学生沟通交流;也有的中学以慕课为主要教学平台,中学教师起组织讨论和助教的作用等。

  大学先修课只适用于少数学有余力的学生

  新京报

  经过近三年的实践,您认为国内中学开设大学先修课程存在哪些困难?有什么解决途径?

  秦春华:最大的困难仍然是中学师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把教师培训作为最重要的工作的原因所在。目前,中学师资结构过于单一,来自综合性大学的毕业生数量过少,中学教师的知识结构老化,不熟悉现代大学的教学变革和学科发展情况,注意力集中在应试训练和竞赛辅导等等,严重制约了大学先修课程的教学质量。

  另一方面,大学教师教学科研压力很大,没有时间和精力,也缺少对中学教育的热情,严重制约了他们对大学先修课程建设的投入。

  解决这些问题的根本办法在人。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我们要吸引一批真正热爱教育、热爱教学、热爱学生的人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从学生的成长中感受到教育的魅力和生命的价值,获得人生的成就感。

  我们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大学先修课程只是适用于少数学有余力的学生的高端课程项目。让一个只能扛起50斤麻袋的人去扛200斤的麻袋,一定会把他压垮。企图让所有学生都加入到大学先修课程的学习一定是一场灾难。

  AC课程建立的试点中学制度是为了在干中学,不断总结经验,稳步推进,不盲目扩张,而不意味着排斥中学的参与,破坏教育机会的公平。

  先修课与招生挂钩 不能太硬也不能不挂

  新京报

  有媒体报道称,对于选修了先修课且考试成绩优秀的学生,在学校进行自主招生时“有一定的优势”。除了能修到学分之外,目前北大对于选修了先修课的学生有什么“优惠政策”?学校是怎样把握好这个“度”的?

  秦春华:综合评价是未来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重要内容。这意味着不以单一的高考成绩作为大学招生录取的唯一依据。在综合评价中,学生的课程表现是学术因素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选修课则是学生课程表现的重要内容。AC课程作为学生选修课程表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将成为衡量学生学术发展潜力的重要参考依据之一。

  大学招生时要如何参考大学先修课程成绩呢?这个钩要挂得多深?我认为,不能挂得过硬,否则就会重蹈学科竞赛的道路,在冲淡学生学习先修课的兴趣指向的同时,反而加重先修课的功利性;也不能完全不挂钩,否则学生和家长就没有足够动力参与学习,就起不到推动中学教育和大学教育有机衔接的作用。挂钩要挂得恰到好处,让对学科真正有浓厚兴趣的学生,既能心安理得,不会觉得自己学习先修课比其他同学付出了更多时间和精力,很吃亏,也能有理由“堵住”家长们对学生学习先修课“不务正业”的担心和质疑。这样才能有利于将学有余力、对某个学科抱有浓厚兴趣的先修课“苗子”甄别出来。

  先修课程的开设不会给学生带来新的负担,也不会给一些课外的教育辅导机构提供新的“赚钱点”。首先,课外辅导只能停留在“知识”传递层面,很难达到先修课所要求培养的思维层次、架构层次。其次,教育不是简单地减掉一些事情就能减轻学生负担。作为老师,我们更该思考的是如何教会学生去面对、去选择、去解决、去接受。

  ——汪燕铭,北师大二附中大学先修课程负责人

  D02-D04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孔悦 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