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发布通告，使用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类药物可能增加患一种较罕见，但可能导致永久视力丧失的眼部疾病风险，并要求所有相关药物的上市申请持有者在药品说明书中增加风险警示信息，涉及利拉鲁肽、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等GLP-1类药物。
上述风险警示被报道后，引发公众关注和一些使用者的担忧。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药学专家表示，GLP-1类药物是代谢领域的重要治疗武器，但绝非人人适用的“减肥神针”。FDA新增的罕见眼病风险警示是再次提醒大家：脱离医嘱自行使用药物，会把罕见风险变成真实伤害。公众应当摒弃跟风用药，严格遵循适应症与规范滴定方案，所有用药决策交由专业医生判断，出现急性视力异常务必及时就医。
药物说明书被要求增加罕见眼病风险警示
FDA通告中提及，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NAION）是一种罕见病症，可能导致单眼突发无痛性视力下降，甚至永久性失明。NAION是由视神经前部（称为视盘）的血流减少引起的，但其根本原因尚不完全清楚，危险因素可能包括吸烟、糖尿病、高血压、睡眠呼吸暂停、贫血和肾脏疾病。
对126项涉及多种GLP-1受体激动剂的随机对照临床试验的分析数据显示，接受GLP-1 RA治疗的患者每10万人年（PY）发生6.4例NAION病例，而接受安慰剂或非GLP-1 RA降糖药物治疗的患者则每10万人年（PY）发生3.8例NAION。根据已发表的文献，在50岁以上的成年人中，NAION在普通人群中的发病率为每年每10万人2.3至10.2例。有NAION病史的患者复发风险增加。
FDA认为，使用GLP-1类药物存在NAION“潜在风险增加”的可能性，要求所有GLP-1受体激动剂药物的申请持有人，在药品说明书的“警告与注意事项”部分补充关于使用这些药物可能增加NAION风险的相关信息。
此次通告涉及FDA自2005年至今批准的12个GLP-1受体激动剂产品，涉及艾塞那肽、利拉鲁肽、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度拉糖肽、利西拉来、奥氟格列隆等，其中，Byetta艾塞那肽原研药的新药申请已自愿撤回（非出于安全性或有效性原因），原因是该药品已停止上市销售；目前美国市场上仅有艾塞那肽仿制药在售。产品所涉及企业有礼来、诺和诺德、赛诺菲。
上述事件引发市场关注，11月12日，新京报记者就此事采访诺和、礼来及赛诺菲。截至发稿赛诺菲未有回应。
礼来称，礼来始终将患者安全放在首位。FDA此次发布的关于药品安全的通知面向所有具有GLP-1受体激动剂活性的药物，并未涉及礼来药物的特定发现。公司正在严谨评估相关内容，并将尽快回复FDA。公司会一如既往地与监管机构保持密切沟通，持续审视现有全部数据，包括眼部不良事件相关数据。患者用药期间如有任何不适，应及时咨询医生或医疗卫生专业人士。
诺和回复称，FDA此次警示涉及多家公司的GLP-1类药物，并非针对单一公司单一产品。患者安全是诺和的首要任务，公司将持续监测公司药物的安全性、审视新的研究证据，并与全球各地的卫生监管机构保持密切合作。
专家解读：
风险警示不是全盘否定药物临床价值
此次FDA发布的风险警示，也引起部分使用者担忧。新京报记者在社交平台看到，有网友将视力下降或眼睛过敏等症状与使用GLP-1类药物相关联，有网友希望自己没事，还有网友表示：“中奖概率非常低，得了真的是天选之子”。
对于FDA这次发布的风险警示，该如何理性看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主管药师刘悦提示，这次是对全品类GLP-1受体激动剂的类别警示，并非针对哪一种单一药品。需要厘清的是，它属于罕见不良事件，数据仅提示风险存在相关性，不等于证明药物直接致病；NAION本身就存在自然发病人群，糖尿病、高血压、睡眠呼吸暂停、肾病、吸烟人群本身就是该病高危群体，不能把所有发病简单归罪于药物。按照药品说明书警示，使用这类药物，除NAION风险外，还需要关注糖尿病视网膜病变风险。二者发病机制不同：NAION属于急性缺血事件，起病急促；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是长期高血糖带来的慢性眼底损伤，需要区分识别。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主任药师张海英也表示，药监机构更新说明书风险警示，是上市后药物常态化安全监测，目的是提醒医患识别风险信号，而不是否定药物临床价值。大众要避开两个极端，不要看到“永久失明”就全盘否定药物，也不能无视罕见风险，把处方药当成“网红针”。用药必须经过医院专业医生完整评估，凭处方使用。处方药回归医疗场景，才能平衡治疗获益与潜在安全风险。
正规使用GLP-1类药物的患者，面对这种罕见的风险，要不要停药？张海英强调，不建议自行停药、擅自减药。对于符合适应症的2型糖尿病、脂肪肝、病理性肥胖患者，规范用药带来的控糖、减重、心血管保护获益，整体远大于这一罕见眼部风险。用药期间一旦出现突发视力下降、视野缺损等异常，应当第一时间停药，立刻前往眼科急诊就诊排查，这是保护视力最关键的一步。后续要不要调整治疗方案，由内分泌科医生结合基础病、眼底情况综合评估。
FDA也在通告中提醒，NAION的症状包括患者醒来时可能注意到的一只眼睛突然无痛视力丧失、视力模糊或缺失、色彩失真，并且降低了中心锐度（例如模糊或朦胧的斑点）。如果患者出现任何这些症状，应立即联系医疗保健专业人员，讨论是继续服用GLP-1类药物还是停止服用。
当前，还有一些人擅自使用GLP-1类药物，除了上述风险警示提及的罕见眼病，还会带来哪些风险？刘悦表示，GLP-1类药物在国内属于处方药，需要医生评估后凭处方使用。脱离专业评估自行用药，会带来多重隐患。使用者往往跳过基线血压、血糖、眼底筛查，缺少专业人员监测不良反应。在FDA新增NAION警示的背景下，自行用药进一步放大风险。除眼部潜在风险外，甲状腺髓样癌、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病1型及其家族史患者禁用司美格鲁肽。同时，这类药物的不合理使用还可能带来严重呕吐腹泻、胰腺炎、胆石症相关风险等问题。
新京报记者 王卡拉
校对 卢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