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海斯勒是美国媒体驻京记者,他在北京过着很中国式的工作和生活,和很多好奇的外国人一样,他也驾车巡游过中国,记录下了他眼中的中国各地景观和社会民情。金美净是位韩国姑娘,她远嫁中国,过着幸福的小日子。本版摘录这两本书中的部分篇章,展示了外国人在中国的旅行与生活。

  1 想住的地方

  拿到驾照那年,我开始在北京以北的农村寻找第二个家。我希望找到一个这样的地方,人们依旧在耕田种地,他们的生活节奏与农田时令合拍。在我的内心,隐隐约约有一种想法,想过那种隐居式的作家生活———从城市生活中悄悄地躲开,把手中的工作暂时放下来。

  2002年春季的一天早晨,我和同在乡下寻找住处的美国朋友郭眯眯一起开着车出发了。我们走过了北京平原北边的小城怀柔,然后进入了燕山的山麓。在一处偏远的路段,我们顺路搭上了一个人。这老头穿着部队的制式服装,刚赶完集,正要回家。我们问他,那一带哪个地方的长城最壮观,他丝毫犹豫都没有。

  “天华洞,”他回答道,“你们去那儿看看吧。”

  那个地方因为石灰石悬崖上的一道裂缝而得名。在洞的上方,有一段长城,沿着山脊向上延伸到山顶,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烽火台。从烽火台那里看去,四周的景色简直令人惊叹不已:一边是薄雾弥漫的田野,另一边则是蓝灰色的层峦叠嶂。但是,吸引住我视线的,是西北方向上那一溜建筑物。这一溜建筑物位于一座小山丘上,完全与世隔绝———方圆几公里之内都看不见别的居民点。

  我们从长城上走下来,上了车子,在一条土路的尽头找到了那个村庄。那个地方叫做三岔。一个小时之内,几个当地人引领着我们看了两处空房。月底,我们签订合同,把其中一处租了下来。那所房子有三个房间,一个烧柴的土炕,几面土墙上糊着过期的《人民日报》。房子有电,还有电话线,水是直接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每个月的租金是360元———我们一人付一半。门前是一大块用来碾晒庄稼的土坝,从这里可以看到长城。从谷底顺着长城爬上坡去,便是砖砌的烽火台,它再顺着起伏的群山蜿蜒前行,直到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向西便是黄土高原、鄂尔多斯沙漠和河西走廊。过去,每当看见长城,我就禁不住想要前来参观游览。而现在,我从三岔就能看见它。于是,我对自己说:这就是我想住的地方。

  2 租车准备自驾

  为了自驾出游,我从北京租了一辆中国产的切诺基吉普车。

  在美国,我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可在北京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有一次,在雍和宫附近,一个驾驶员开着车从后面撞上了我租来的车。我下车看了看擦刮的痕迹,对方驾驶员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开口就说道:“一百块。”这相当于十二美元。在北京,对那样一个不大不小的擦刮事故来说,这点钱是赔付的起点。租车公司的王先生接到我打过去的电话,听了事故发生的情形,同样立马就答复我:“要两百块。”我又回过头来跟那个驾驶员讨价还价,理论了四五分钟的样子,他最后答应赔给我一百五十块。

  还有一次,我在北京北郊的乡下开车,撞上了一只狗。我还车的时候,王先生发现了右侧大灯的塑料罩子已经被撞破,似乎十分开心。他问我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条狗,”我回答道。

  “狗没问题吧?”他问我。

  “有问题,”我说,“死了。”

  作为对灯罩的赔偿,他收了我一百多块钱———跟一次不大不小的擦刮事故赔偿标准差不多。

  3 搭车的女子

  我开着车在山西和内蒙古的交界处穿梭前行。明代城墙依旧起着边界线的作用,那些防御工事依旧震撼人心,可是这一带十分贫瘠,道路也越来越难走。在一个叫石人湾的村庄,我看见一个农民正在用骆驼拉犁。从这个场景里,我看不到什么有生气和希望的东西:在前头拉着爬犁的牲畜站在新犁出的土沟里懒得动弹一下,爬犁后面的农民大声吆喝着,爬犁下干燥的黄土的颜色,恰如城墙上那些烧制的砖块。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停下车来,让两位年轻女子顺便搭上了我的车。她们俩坚持要一起坐在后排,回答我的问题时,总是轻声细语的,好像在说悄悄话。十分钟过后,她们告诉我,我是她们唯一见过的外国人。

  我很少看见农民等着搭顺风车。我搭载的多数是女性,她们看上去仿佛跟我一样显得与当地环境格格不入。归结起来,这些人具有这样的特征:她们从村子里出来,在小镇上见过些世面,又即将成为别的什么角色。她们穿戴整洁,一般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头发染得略显暗红,脸上浓妆艳抹。上车时带进一股廉价香水的气味,在车上直挺挺地坐着,后背不会靠着坐椅。她们很少与人进行眼神交流。她们总是客气至极,有问必答,却又不愿意主动打开话匣。

  无一例外,她们都是离家在外做工的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上班的地方有工厂、餐馆、发廊等。

  选摘自彼得·海斯勒的《寻路中国》

  1 理性男VS感性女

  我是属于感情比较丰富、很感性的人,而丈夫属于那种很正直、理性的人。

  当初选择和丈夫结婚,当然是因为很爱他,还有就是和我相比较而言,丈夫的理性正好能弥补了我的感性,所以在我眼里他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在我看来,我们的结合组成了一个很完美的家庭。

  但结婚以后,当丈夫对我的错误进行批评或是忠告的时候,他理性的言语总是会刺激到我犹如少女般敏感的心,然后我心里就会很难过。后来时间越来越久,我才知道,丈夫是在用他的方式锻炼我、帮助我成长。虽然他语言直接,但事实上他的内心非常柔软。

  结婚之前,我一直比较多愁善感,周围的人和事物总是能牵动我的心,我总会忍不住地掉眼泪。久而久之,我便成了“眼泪公主”。在电视中看到感人的故事情节,不用说,我的眼泪、鼻涕准会止不住地流。

  2 夫妻吵架?外交论战!

  我们的生活当中偶尔会出现意见不和的冲突,这是不能避免的。两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的时候会站在各自祖国的立场去维护和争辩,但这样的争辩看上去却更像是外交论战。

  我记得在2005年的时候,韩国江陵的端午节被成功申请为世界无形文化遗产。韩中两国的国民为此产生了很多的误解,关系也很尴尬。网民就此问题进行非常激烈的辩论,战火也波及到我们身上。

  丈夫:“美净,你们韩国也过端午节啊?”

  我:“对呀,我们也有端午节。”

  丈夫:“你知道吗?韩国的端午节现在已经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了!”

  我:“哇!真的啊!太好了!”

  丈夫:“但是端午节起源于中国呀!”

  我:“我知道啊!但是我们韩国对这种传统文化保留的比较好,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有什么不对呢?”

  丈夫:“但这个本来是中国的,后来才流传到韩国的!”

  我(有一点生气了):“我们什么时候不承认这一点了?我们承认的啊!能很好地保存古代遗留下来的美好文化那才是最重要的!”

  丈夫:“……”

  我:“……”

  这样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深夜。我们精皮力尽地看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我们似乎都意识到这样的论战其实没有必要。

  我温柔地对丈夫说:“老公,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不要为了国家性的问题而争论不休。”

  丈夫也有同感地回答:“以后,我们对于国家的问题就不争啦。”

  3 在公交上

  刚到马鞍山的时候,因为我语言不通,我不敢乘公共汽车。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可以听懂和说一些中文的时候,我想感受一下中国的公共汽车是什么样子。

  我坐的是13路公共汽车,在投币箱里投一块钱就可以乘坐。当时我坐在车厢靠后的位子。我前面的位子坐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她不停地哄着两三岁的孩子。在她的前面坐了一个男人,而且正在抽烟!怪不得孩子总是哼哼唧唧的,烟味全往后面飘,熏到孩子了,所以有点咳嗽,哭起来了。抽烟的男人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继续抽烟。

  我真不理解:这是公共场所,而且后面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抽烟呢?

  听见孩子还在不停地哭闹,我忍无可忍地走过去,礼貌地对他说:“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能不能不抽烟呢?”他抬头斜着眼睛瞄了瞄我,继续抽他的烟。

  我见他毫无反应,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尽可能礼貌地说:“先生,你后面坐了小孩子,他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哭,你能不能不抽烟呢?”

  抽烟的男人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地说:“你管我啊?”

  那个男的看到我的举止和说话的语调,他在背后冲着我喊:“你是老外吧?哪国的?”

  我没理他。

  公共汽车很快到了终点站,我的丈夫已经在那里等我了。看到丈夫的那一刻,我心里真的感动极了。无论是何时何地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太帅气了!

  我马上脖子硬硬地说:“先生,我的丈夫来了!”

  当那个抽烟的男人看到我丈夫时,态度立刻就改变了。我丈夫看上去高大魁梧,气势逼人;抽烟的男人个子矮小。

  “我是她丈夫,什么事?”丈夫正声问道。

  他连忙点头赔不是:“是我不对,我错了,你的老婆真厉害!哪国的?”

  “韩国的。”丈夫回答。

  “哎哟,我真佩服你。”那个抽烟的男人满脸堆笑。

  

  选摘自金美净的《嫁到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