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20年最后一部登陆中国银幕的影片,《送你一朵小红花》(以下简称《小红花》)有一种因紧扣当下而弥漫出的无奈和希冀之情。影片中的绝症病人太不容易了,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太不容易了,这一年,我们所有人都太不容易了。这,让生活中无处不在的那一丝丝美好显得更加温暖人心,更值得我们珍惜。如果《小红花》是疫情发生后构思拍摄的,我可能会说它略有鸡贼,但它的情节跟疫情没一毛钱关系,而传递的情绪却丝丝入扣,无比契合当下的集体心绪,难怪在观影时能引发大面积共鸣。


影片中的患病群体。


这是韩延导演第二次触碰癌症题材,他又一次用“悲喜交加”化解了该题材自带的煽情浓雾。中国民间有悲情家庭剧的传统,能充分调动观众的道德感和情感。但在我们这个大量观影的时代,光让人哭是不够的,也是不高级的,需要拿捏好分寸,需要时时刻刻铭记克制的力量;而更为高级也更难做到的,是在悲剧当中穿插适当的喜剧,用笑声来化解眼泪。《滚蛋吧!肿瘤君》(以下简称《肿瘤君》)和《小红花》都采用了这种调性,且十分自然妥帖。


悲来自题材本身,而喜则是设置的结果。这两部影片的人物设置都极具匠心,《肿瘤君》的主角熊顿是一个乐天派,她面对绝症的态度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戏剧性。《小红花》的男主角则相反,天生的低调性格和悲观主义,加上少年叛逆,再大的好事他都能从中看到不好的一面。他的转变是这部影片的主要叙事弧光,而这个过程是他跟父母以及女友进行碰撞而推进的。


朱媛媛高亚麟饰演的父母让人印象深刻。


编导在这方面表现出相当强的功力。绝症患者跟家人的故事,国内外拍过非常多,佳作也不少,当年风靡全中国的山口百惠剧集《血疑》就是一个典型案例。这类设置很老派,很容易掉进悲情的陷阱。给主角增加一个恋爱对象,也是谁都能想到的情节,《血疑》便是这个套路,容易陷入偶像剧的俗套。《小红花》选择了这条路,但它深知途中有哪些陷阱,因此,它不断游走于俗套的边缘却并未真正跌落。随便举个例子:韦江为了赚钱,瞒着家人去当滴滴司机,儿子韦一航偶然发现了,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偷偷去当试药员,这两个点搁在传统影视剧里,都是自我牺牲的煽情点,起码可以两三个来回,撑上半个小时甚至更长,但在《小红花》中,这两个细节均未展开。恋爱戏中,韦一航因马小远私信他人而吃醋等情节,都是稍一露头就被消解了。


《小红花》没有强烈的戏剧张力,它的吸引力来自大量的生动细节,这些细节,有些是编导深入调研及强大共情能力的结果,而有些则略带魔幻色彩。跟《肿瘤君》相比,《小红花》对年轻男女的幻想做了缓缓递进的设计,一开始的“土味周游世界”在韦一航的鄙夷中展开,也是电影人的一种自我调侃(拍电影不就是这样吗);到动物园墙外聆听动物之声,镜头始终不让我们看到那些动物,平淡的画面突然有了一种超凡脱俗,但你若知道这是韩延向自己的《动物世界》致敬,你就会莞尔一笑,无法严肃起来;最喜剧的魔幻场景,是这对少男少女加入广场舞,提前体会了一把自己的老年,很简单的设计,但蕴含了很大的感情后劲。他俩一直谈论的“远方的湖”,在他模糊的脑海,在苍蝇馆子的墙上图片,直至片尾才出现,且半幻半真。


《小红花》中有非常多的生活日常场景。


最后聊聊两位青年演员。易烊千玺和刘浩存分别在《少年的你》和《一秒钟》惊艳大银幕,此次他俩继续主演现实主义作品,有着十分亮眼的表现。两位的角色不同于前作,但表演依然细腻动人,而且双人戏颇有CP感。正如那几个表演类综艺节目所证实的,青年演员在现实题材作品中才更能够打磨演技,提升演技,展现演技。当然,也需要他们付出更多,比如他俩的造型是去偶像化的,不仅需要剃光头,而且外在瑕疵纤毫毕露。我不知道这样的付出对于一个偶像来说是否有点超标,但在我心目中,这就是好演员的起点。


同理,我觉得现实主义悲情剧也会成为新主流商业动作大片之外的一大类型,从投资角度性价比更高,而且也更受影人的支持。从《亲爱的》到《我不是药神》,电影用它自己的手法告诉观众,生活不易,我们更应该抱团取暖,砥砺前行。

      

作者 周黎明 

编辑 吴冬妮 校对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