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报道,10月25日凌晨,苏丹发生军事政变,过渡政府总理阿卜杜拉·哈姆杜克遭到软禁,四名内阁部长、一名执政的主权委员会文职成员以及数名州长和政党领导人被拘押。苏丹首都喀土穆互联网被切断,市内桥梁被封闭。一些抗议者走上街头封锁街道,并焚烧轮胎。

 

随后,苏丹原主权委员会主席布尔汉发表电视讲话,宣布苏丹进入国家紧急状态,暂停修改宪法,解散苏丹主权委员会和部长会议,解除各州州长职务。

 

在9月21日,喀土穆曾发生未遂政变。此后,就有“军方将在11月2日前发动政变”的传言。结果真是如此。


“文武共治”权力体系埋下隐患


此次苏丹军事政变的导火索是权力架构不稳定。其实,苏丹现有的权力架构本身也是军事政变的产物。
 
2019年4月11日,当时的苏丹副总统兼国防部长伊本·奥夫逮捕了已执政30年的总统巴希尔,宣布解散政府,暂停宪法,由过渡军事委员会临时接管权力主政两年。
 
戏剧性的是,奥夫仅上台一天后就辞去了职务,由布尔汉中继任过渡军事委员会主席。
 
当年7月,苏丹军方与由5个政治团体组成的“自由与变革力量联盟”达成协议:设立国家主权委员会为最高权力机关,主权委员会委员有14席,军方占5席,文官占6席,另外3席留给了其他反对派团体。布尔汉出任主权委员会主席。
 
这个协议还规定,政治过渡期为39个月。由军方主导前21个月的最高权力,文官主导后18个月的最高权力。在主权委员会以下,还成立了过渡政府,以阿卜杜拉·哈姆杜克为总理,11名内阁成员的配置比例和主权委员会一样:军方占5席,文官占6席。
 
2020年10月,苏丹各派政治势力又在南苏丹首都朱巴签署了《朱巴和平协定》,将两个武装派别置入政府架构,同时将政治过渡期延长到了53个月。
 
这个“文武共治“的权力架构看似平衡,但一直暗藏隐患——苏丹东部最有影响力的贝贾人部落就没有包含其中。果然,贝贾人今年9月封锁了苏丹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苏丹港,关闭了交通要道,导致苏丹物价飞腾。
 
更大的隐患是,军方和文官能不能顺利交接最高权力。


按照协议,11月2日军方应将最高权力交由文官系统。然而,经历此次10月的军事政变后,这项条款已无可能。

美国干预成了政变的“催化剂”


其实今年以来,苏丹军方和“自由与变革力量联盟”在如何交接权力的问题上就争执不断。
 
苏丹主权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哈米德提透露,只会将警察和情报部门移交出去。
 
而“自由与变革力量联盟”和过渡政府总理哈姆杜克一直主张主权委员会主席的职位应移交给平民,苏丹武装力量必须重组。
 
双方的分歧因为9月21日有一名少将、20多名军人卷入其中的未遂政变而激烈爆发。到10月11日,苏丹主权委员会主席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不再忍耐,提出要解散过渡政府,但遭到哈姆杜克拒绝。
 
值得注意的是,在苏丹这场僵局中,美国明确站在哈姆杜克一边。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曾与哈姆杜克通电话,表示拜登政府支持以文职人员为主导的苏丹民主过渡政府,并直接点名苏丹军方如果破坏和平协议,“将对双边关系产生可怕的后果。”白宫在一份声明中也表示,拜登将邀请哈姆杜克访美。
 
10月以来,美国外交人员频繁访问苏丹。政变前的两天,美国非洲之角问题特使杰弗里·费尔特曼一直在苏丹,兜售倾向于过渡政府的政治解决方案。
 
美国倾向性鲜明的调解立场,或许是促使苏丹军方采取行动的一个因素。


重新洗牌将更加困难


而今,布尔汉宣布解散苏丹主权委员会和部长会议,解除各州州长职务,意味着2019年以来的政治和解进程已告结束。

 

对此,目前正在被软禁中的过渡总理哈姆杜克呼吁人民走上街头,以和平方式捍卫革命。哈姆杜克直指此次政变幕后黑手是“军方联合部队”。

 

而布尔汉则表示,军方将继续推行民主过渡,直到将权力移交给民选文职政府。

 

可以预期,即便能重新洗牌,再次启动和解进程,鉴于目前苏丹军方与文职系统之间已丧失互信,和解将变得更加困难。

 

此外,在与军方对立的“自由与变革力量联盟”中,也有亲军方派别。这些派别此前并未被纳入权力架构的重要部落,未来有可能在新牌桌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分享更多的权力。

 

苏丹政治危机本质上是国家建构的危机,这其中有历史原因,有民族间冲突造成的裂痕,还有南苏丹10年前独立出去后带走了75%的石油能源重创了经济的因素等等。而外部势力试图强加干预提供政治模板,又进一步加剧了苏丹各政治派别对政治权力的争抢。

 

但苏丹不能直接“拿来”他国提供的模板,最终还要靠自己,才能走出循环往复上演的动荡局面,摸索出一条真正属于本国的发展道路。



新京报特约撰稿人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李潇潇

校对 |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