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几十万粉丝的跑酷博主谢万宁,挑战法国经典屋顶“Manpower Gap”并成功,由于在极限运动领域辨识度极高,网友称他是“真人版刺客信条”。评论区里有人说他是在冒险,有人说“这是自由”,但更多的人说他“像活在游戏里”。

屋顶上的青年为了一秒钟准备了一个月

2025年4月的一个下午,巴黎,一个中国年轻人站在两栋楼之间的屋顶边缘。面前是一条宽4.5米的裂缝,下面是小半个街区的高空,远处是蒙马特高地模糊的轮廓。他盯着对面那堵墙看了三个小时,天空下起了雨,无人机快没电了,身边摄影师正举着设备等他。

年轻人的网名叫谢万宁,1999年12月生于北京,现在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读计算机硕士研二。在跑酷圈里,他是那个挑战法国经典屋顶“Manpower Gap”并成功的极少数中国人之一。那个屋顶因电影《暴力街区13区》而闻名,是所有跑酷玩家心中的珠穆朗玛。

跳过去只需要一秒钟。但为了这一秒钟,他已经准备了一个月。到了现场,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看、在观察。最后促使他做出那一跳的是雨点和快要耗尽的电池。

他跳了。落地后他脱了衣服大喊了一声。那是他口中“触碰自由”的瞬间之一。

摄影师王京说:“他的实力我是清楚的,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干。”普通人看跑酷,总觉得是肾上腺素驱动下的冒险,但谢万宁的朋友们知道,他每一个看似疯狂的动作背后,都有精确到毫米的测算。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屋顶上“飞檐走壁”的年轻人,真正的名字叫谢尚誉。这个名字更接近他父亲希望他成为的样子——高尚且有荣誉。但谢万宁选择了另一种活法。

收获任何旅行攻略中没有的体验

谢万宁的叛逆开始得很晚。在读初中时,他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游泳、萨克斯、课外班,全是父母安排好的。直到高中,谢万宁做了十七年来第一个自己决定的事:求着父母报了一个跑酷班。父母不同意,说太危险,但他还是去了,在室内场馆从最基础的翻滚和猫挂学起。

九年过去,父亲对他的跑酷生涯始终无法接受,希望他回国找一个稳定的工作。

谢万宁把巴黎跑酷的视频发到网上。父亲先看了扒地铁的片段,打电话来骂了一顿,挂了。接着往下看,看到儿子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又打过来骂。但在谢万宁看来,自己恰恰是在做最“理性”的事。

“跑酷不等于冒险。”他说,“只要敢跳,你就能跳过去。”前提是你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专门练了一个月的立定跳远和落地翻滚,现场看了三个小时——不是在看,是在计算。谢万宁用程序员的思维解构了极限运动:输入变量,判断条件,输出动作。谢万宁眼中,跑酷从来不是冲动,是一次精密的执行。他会反复测算、提前踩点、带抹布擦干净落脚点的灰尘。

他从事的是跑酷(Parkour)两大分支中的“纯跑”(Pure Parkour)。“纯跑”的核心目标是用最高效的方式,最快地翻越障碍,从A点抵达B点。

跑酷把谢万宁带去了很多地方:孟加拉、毛里塔尼亚、埃及、摩洛哥、德国、法国、美国。作为一个“纯跑者”,谢万宁追求的并非炫技,而是在城市中如流水般自由、高效地移动。但他自己觉得真正最“酷”的,还不是跑过的那些地标性的屋顶、穿越地铁隧道,而是一路与他相遇的人。

跑酷给了他一张独特的入场券。在巴黎,他通过当地跑酷团体进入了地下墓穴——那是一个巴黎本地人也未必知道的世界。在纽约,有跑酷爱好者主动带他探索城市的天际线。跑酷圈是一个很小众的全球社群,但就是这个小小的圈子,让他在每个陌生的城市都有了朋友。

在孟加拉住旅社时,一个当地服务员问他来干什么。他给对方看了跑酷视频,对方说:“我也喜欢玩跑酷。”在孟加拉,跑酷玩家凤毛麟角,这个服务员是他在那里遇到的第一个同好。后来他们成了朋友,一起待了一个月,一起拍视频,一起跑。再后来他又去了好几次孟加拉,都是因为那个朋友。“有一次我们手机被抢了,他还跟我们一块去抓抢手机的人。”谢万宁讲这件事时语气平淡,但这件事本身,一个中国留学生和一个孟加拉服务员,在异国的街头追回手机——已经足够说明跑酷给他带来的东西远远超越了运动本身。

“如果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跟当地人深度接触,感觉像体验了另一种人生。”谢万宁说。法国是跑酷的发源地,当地人热情,他在那里待了最久,孟加拉是意外的深度连接,一个国家、一种文化、一个朋友,完全不在任何旅行攻略里。

同样在孟加拉,摄影师王京正式加入了谢万宁的旅行,他在初中时就认识了谢万宁,工作后没有联系。去年夏天,王京刚辞职,看到谢万宁在孟加拉的朋友圈,他觉得“很有意思”,立刻买了机票飞过去。

与谢万宁朝夕相处一年半后,在王京眼里,谢万宁最突出的特质不是跑得多快、跳得多高,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他不会被情绪左右,他的各种看法和立场都很理智,不会被自己的认知所限制。他能掌握一些事情的规律。”王京甚至觉得,跟谢万宁一起之后,“我也慢慢变得更有逻辑了”。

另一名摄影师绍辉,跟谢万宁一起经历了毛里塔尼亚的“扒火车”——单程三十三个小时,靠双手抓住火车车厢边缘,绍辉说,虽然看起来疯狂,但谢万宁“其实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

用最理性的方式活出最不设限的人生

谢万宁做过性格测试,结果是“内向、直觉、思考、判断”。这种人格通常被描述为“逻辑学家”,喜欢分析,习惯理性拆解问题。“我在视频中比较有活力、比较热情,”他解释,“但在生活中其实是一个很喜欢思考的人,慢性子。”

如果要用一种生物来比喻,谢万宁觉得自己是一只猫头鹰。“比较喜欢去观察,去刨根问底,从观察中分析一个事物,然后分析自己。”这和他对跑酷的理解一脉相承:大多数人以为跑酷考验的是勇气,但他认为“心理占了百分之六七十,其次才是技术,最后才是体能”。

“谢万宁总是戴着耳机,你跟他说话他不理你。一开始我会觉得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王京说,“后来才发现,他耳机里根本没有放歌,他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想事儿。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事儿。”

另一位摄影师绍辉则提供了截然不同的视角。绍辉2004年出生,比谢万宁小5岁,他佩服谢万宁身上有一种“野”——那种不断寻求新鲜事物的劲头。“他在巴黎,从一个桥上直接跳进塞纳河里,那太牛了。”桥的名字绍辉记不清了,但高度他记得很清楚——十几米,往下看水面的时候,桥下有人在划船,船从桥洞里穿过去,像玩具一样小。

落水的那一瞬间,周围那些本来在桥上散步、骑自行车、看风景的路人同时转过头来,发出惊呼。在绍辉看来,这是谢万宁身上“野”的那一面最极致的体现。平时镜头前的谢万宁吱哇乱叫,镜头后安静理性。

谢万宁对那一跳的解释是,那不是莽撞,是一种对自身能力的信任已经到了不需要犹豫的程度——他知道水不会伤害他,就像他知道屋顶不会吞噬他一样。

跑酷教会谢万宁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跳得更远,是怎么让自己冷静。“情绪变得特别稳定,遇事都能比较平稳地处理。”这种稳定甚至反哺了学业——规律练跑酷之后,计算机专业的成绩反而上去了。他自己解释,跑酷和计算机用的是同一套方法:跑酷哪里不行补哪里,练短跑、练深蹲、练平衡;编程也是一样,补数据结构、补算法、补系统设计。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在他身上是同一套逻辑。

在两个摄影师眼中,王京看到的是一个冷静到近乎程序化的策略家,绍辉看到的则是一个不断挑战边界的冒险者——谢万宁用理性去执行极致的冒险,用计算去抵达看似失控的瞬间。

这种矛盾贯穿着他生活的每个角落。他用跑酷训练出来的办法,去应对一切——学业、旅行、人际关系,甚至如何回答“你未来想干什么”这种问题。网友说他“像活在游戏里”,他承认“的确是这样”。但游戏可以存档,而他的人生不能。

对于自己的未来,谢万宁很清醒。“能在我所学的领域发展得很好的,都是天才程序员,我不是。虽然我也不是天才跑酷人,但我至少喜欢做。”他知道跑酷靠年龄,也承认“有年龄上的焦虑”。这种焦虑不是关于某一跳能不能完成,而是一种生活的可持续性。他坦言目前的生活挺好,但不知道这种生活能持续多久。“现在很火不代表会一直火,我认为网红是一个短期的职业。”谢万宁说。

谢万宁自认为跑酷这条赛道,他做到35岁是没问题的,至于再之后该如何去生活,他想了一下,“也许换别的运动”。

没有“我会永远跑下去”的宣言,他很冷静地思考解构这个问题。而这种冷静,可能就是他所有“酷”的底色。

内存

跑酷不鼓励任何带有安全风险的尝试

跑酷作为一项具有高度专业性和风险性的运动,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际上,均制定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行业规范和安全标准。该项运动不鼓励任何人在未经专业训练和安全评估的情况下,进行任何带有安全风险的尝试。

跑酷2017年成为国际体操联合会(FIG)正式项目,2018年经国家体育总局批复,由国家体育总局体操运动管理中心和中国体操协会在国内进行规范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国家体育总局第21号令及《体育竞赛裁判员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规定,对赛事组织、裁判员管理等进行制度化管理。

我国国家体育总局体操中心2025年12月8日发布《关于促进跑酷项目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跑酷项目实行分级分类管理,要求“管行业必须管安全、管业务必须管安全、管生产经营必须管安全”的安全责任。

在国际层面,国际体操联合会(FIG)跑酷评分规则明确要求:“运动员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以完全安全和最高水平的技术掌握来进行训练和表演。个人安全和风险评估是每一位运动员的最高责任。”2025—2028周期评分规则进一步强化了安全导向,在速度赛事中引入了要求运动员沿安全路线行进等机制。

来源:千龙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