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徽》作者的问题,已经成了余华的一块心病。图/红星新闻
“《家徽》不是我写的!签名假的!”余华一个月内两次打假上了热搜。
据央视新闻报道,余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下AI,“请告诉我散文《家徽》的作者”。直到AI回复“散文《家徽》的真正作者是湖北作家胡成中”,才略感心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余华发现有大量文章把散文《家徽》归于他名下,其实却是湖北作家胡成中1995年发表的作品。
然而,在网络上却不断以讹传讹,甚至有电视台把《家徽》当作余华的代表作,邀请他参与节目。类似错误,还出现在一些语文试卷的阅读题里。
对胡成中来说,这当然是一种不公。对余华来说,这同样是一种困扰:一篇自己从未写过的文章,却要一次次解释、澄清,避免掠人之美。
吊诡的是,余华从2017年就开始澄清,到现在已经9年。从常识来说,解释一次就已经足够,然而这似乎作用有限,假信息依然层出不穷。这也让余华十分无奈,“我觉得现在它变成了一道无解的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背后或许是因为假信息的体量,早已超出了个人辟谣能力的上限。平台同质化信息的复制粘贴,算法推荐的助推,让一条错误信息只需被传播一次,就能在无数账号、无数平台上同步繁殖。这也让余华的辟谣努力,显得形单影只。
事实上,遭受类似苦恼的也不止余华。2022年,莫言也专门发表过一篇文章《这些作品真不是我写的》,集中辟谣了一堆挂名作品和金句。此外,像白岩松、杨绛、屠呦呦等名人,同样遭受过各种伪作依傍的烦恼。
这些,都指望作者本人去努力,显然不太现实。更何况像鲁迅、张爱玲等已过世的作家,连自证的机会都没有,难道就只能任由“拿捏”?面对这种信息乱象,恰恰是平台应该站出来的时候。
这些挂名作品屡禁不止,少不了流量逻辑的助推。对平台而言,一条署名“余华”的作品所能带来的点击、转发,显然高于一般作家,也更容易被算法所判定为“优质内容”,进而获得更多推荐位。
换句话说,以流量为主要标尺的平台,某种程度上是挂名催生流量的“受益者”。
比如,余华也提到过一个案例,即某平台在售卖他的假冒亲笔签名书,高达168元。这背后的利益链条,或许才是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造假者当然是不当牟利,而流量分发的平台客观上也在“抽成”,无论有意无意。
因此,平台更有义务进行内容清理,而非“无解”。比如,对涉及知名作家、名人姓名的内容,进行更严格的筛查、审核,避免虚假信息流传。对“签名版”“亲笔本”一类商品,则需仔细核对货源与授权证明,重点防止冒名产品收割读者。
此外,平台对虚假信息高发的名人,也应当及时更新信息,及时采纳本人的公开声明,并同步升级既有数据库和审核机制。
比如,余华已经多次声明,平台就该把这类“官方声明”当作可检索、可调用的核验数据源,而不是任由其淹没在信息流里。像北京鲁迅博物馆也曾上线“鲁迅说过的话”检索系统等,这些公开数据库,也可以直接嵌入到平台审核机制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AI的发展,这类挂名内容很多时候源自AI抓取网络信息时产生的“幻觉”。余华的应对方式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他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问一次AI“《家徽》的作者是谁”,这就是一种“AI检测”。
这意味着AI企业同样要建立防范机制,针对被证实的虚假署名信息,建立“负面清单”机制,避免模型持续从被污染的语料里学习错误关联;对于当事人已公开、反复声明过的辟谣内容,也该优先采信为高权重信源,尽可能杜绝出现“幻觉”。
总之,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打假不该是作家个人的孤军奋战,整个互联网生态——无论是信息的生产者、分发者、提炼者,都该拿出有效的应对办法,共同为“署名真实”兜底。
撰稿 / 江城(媒体人)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赵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