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讯 8月16日下午,原创悬疑小剧场话剧《来信》(Seeing is Believing)在开心麻花景山剧场完成首轮最后一场演出。从8月7日首演至今,共演出六场。该剧由特有戏出品,方晓申编剧,赵岭导演、主演。故事从配音演员肖云的一次普通工作开始,逐渐触及AI生成内容给人的职业、身份和生活带来的变化。


该剧由赵岭导演、主演。供图


赵岭在最终场的演后谈中回忆,该剧的直接创作动力来自今年3月的一次采访。他长期从事话剧表演、导演和配音工作,曾执导国家大剧院原创悬疑话剧《嫌疑人福尔摩斯》和话剧《傲慢与偏见》等作品。3月采访时正逢排演话剧《傲慢与偏见》,因配音演员声音被AI盗用的热点问题,他接受了《法治在线》采访。记者在采访中向他提出一个假设:如果有人使用合成的声音给自己的孩子打电话,应该怎么办?这个问题让赵岭意识到,声音被复制和冒用的风险并不只属于配音演员,也可能落到每个人身上。随后,主创开始推进剧本创作,并于5月23日完成第一次内部试演。


在《来信》中,AI不是一个远离日常生活的技术概念。声音能够被复制,角色可以被生成,原本需要真人完成的工作可能被替代;与此同时,当合成声音越来越接近本人,人们也更难判断电话、录音以及网络内容究竟来自谁。一个人的声音,可能脱离本人,被其他任何人调用和使用。


故事从配音演员肖云的一次普通工作开始,舞台被营造成一个录音棚。


剧目的舞台形式强化了这种处境。约90分钟的演出中,台上始终只有赵岭一名演员。他在剧中以配音演员肖云的身份,用不同声音和表演状态演绎出24个角色;而除了舞台上观众可见的肖云,更多人物则通过录音的方式,以声音出演的形式进入故事。事实上,这种形式也侧面印证着剧的主题,观众能够听到不同的人,却未必能够看见声音背后的身体。谁正在说话、声音是否可信,也由此成为剧情的一部分。


赵岭一名演员用不同声音和表演状态演绎出24个角色。


演后谈中,赵岭把声音被模仿带来的危害视为作品的第一层担忧,更深一层的担忧则是对人的创作价值的否认,由此带来的被替代。


编剧方晓申表示,她长期从事文字工作,较早感受到AI生成内容对文字职业的冲击。相比某一个具体的诈骗场景,她更担心的是,一个人经过多年学习和重复训练才获得的生存技能,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复制,而AI生成即便无法达到人的创作满意度,也会因为其批量、高速、低成本的特质,动摇个人的职业价值。

方晓申进一步指出,AI生成内容不仅可能直接模仿创作者,替代一部分工作机会,其呈现出的效果也往往建立在人类既有创作产出之上,其中可能涉及未经许可抓取、学习和使用作品的问题。即使有人认为AI生成的质量暂时不如真人创作,也可能因为成本更低、速度更快而选择使用。现场有观众在交流中补充,这种危害是深远的,因为它在剥夺人依靠创作而生存的机会,而人的创作和技能累积是需要时间的。


赵岭把声音被模仿带来的危害视为作品的第一层担忧,更深一层的担忧则是对人的创作价值的否认,由此带来的被替代。


由此产生的影响还可能延伸到未来的创作和审美。当下一代越来越习惯接受AI批量生成的内容,他们的审美是否也会被这类内容塑造,进而难以理解和接受真实的人在具体的生活和情感中完成的创作?这是主创们更长远的担忧。

这种思考也进入了《来信》的创作过程。方晓申提到,在故事框架和剧本形成之后,作品中许多具有人的情感和生活质感的细节,是主创们在一次次交流中逐渐产生的。对她而言,这一过程提供了另一种观察AI的方式:生成工具可以迅速提供内容,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理解和共同创作,才是构成作品的重要部分。

演后谈最后,有观众追问剧中的悬疑细节。主创表示,剧本内部有相对完整的设定和逻辑,但不愿在首轮演出时公布唯一答案,因为这可能限制了大家对故事的理解。主创也承认,一部话剧无法为AI问题提供完整解决方案,作品更希望把已经发生或正在逼近的风险呈现出来,让讨论继续发生。


编辑 吴龙珍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