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在日本国债市场上,作为长期利率指标的新发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2.945%,为1996年10月以来最高水平。同日,日本5年期国债收益率上升2个基点至2.18%,创下该期限收益率历史新高。
日元日债双双崩盘正在上演
推动此次日本长期国债利率上涨的直接原因,是近期市场对日本央行加息的预期持续升温。目前日本央行的政策利率已达1%,达到31年来最高。
然而加息动作非但未能提振日元,日元汇率反而一路走弱。7月23日,美元兑日元盘中一度升至163.99,为1986年12月以来最高。换言之,日元贬值至将近40年来的最低水平。
8月3日,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在记者会上宣布,美日两国联手针对日元贬值态势进行了外汇干预。这是美日历史上第三次联手干预汇率,而以联手买入日元的方式进行干预,是时隔28年之后的第二次。
在美日的联合干预行动下,日元汇率短期得以提振,但未能彻底摆脱颓势。日本央行下一次货币政策会议将在9月17日至18日举行。市场预期日本政府可能会支持日本央行提前加息,以维持日美协调汇率干预的效果。
另外,近一段时间市场担忧日本财政状况可能进一步恶化,日本国债遭到投资者大量卖出,同时,由于市场担忧全球油价上涨可能加剧通胀压力,也对日本长期国债形成了一定的抛售压力。
中诚信主权与国际评级部分析师张晶鑫对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表示,近期日本多期限国债遭抛售,直接触发因素是日本央行加息预期升温和中东局势紧张推升油价,但深层次折射出的是日本长期积累的多重结构性矛盾,即高债务、弱增长、通胀压力持续不减以及日元持续疲软。
长期以来,日本依靠低利率环境和借新还旧维持着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最高的政府债务规模;随着加息周期开启,债务利息成本攀升,但日本政府却在此背景下推出食品饮料消费税大幅下调等减税计划,加剧了市场对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进而导致投资者抛售国债。后续需重点关注日本央行9月加息的时机与幅度,以及政府如何填补减税带来的财政资金缺口。
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分析师徐嘉琦在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日本国债收益率上行的核心原因是市场押注日本央行可能更快加息。日元汇率此前跌至40年低位,输入型通胀压力上升,日本央行如果继续维持过于宽松的政策,会进一步压低日元并推高进口成本。此外,日本央行正在减少对日本国债的购买,过去央行买债的力量边际减弱,供需矛盾也在推升日债收益率。
美债市场又开始告急
同一时间,美债市场也正处于风暴当中。8月18日,市场对美国国债尤其是长期债券的抛售潮进一步加剧,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在盘中升至了近20年来最高水平。美债抛售潮的延续还波及了欧美债市,加拿大30年期国债收益率当日升至201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在欧洲市场,德国债券收益率同样走高,欧洲超长期债券延续跌势。
美国财政部最新数据显示,7月联邦预算赤字达到4320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约48%。数据显示,2026财年前10个月,美国联邦预算赤字总额为1.8万亿美元。当前,美国联邦债务规模正不断逼近40万亿美元关口。
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高级副总监白雪告诉记者,近期美国多期限国债遭抛售、收益率上行,主要受到美债供需失衡、通胀预期上行,以及政策不确定性等因素的推动,背后折射出美国财政与债务可持续性等深层次问题。
从直接原因看,美债供给压力较大。美国财政赤字维持高位,财政部为弥补赤字持续大量发债,而美联储仍在缩减资产负债表,减少购买国债,边际需求不足,推动收益率上升。美伊冲突长期化趋势令本就崎岖的通胀回落进程更加反复,市场不断下调美联储宽松预期,甚至开始定价加息,这削弱了美债吸引力。海外需求结构性减弱。部分外国央行出于储备多元化或地缘政治考虑,放缓增持甚至减持美债;日本等主要海外持有国面临本国货币政策调整压力,对美债需求受限。
白雪认为,这一现象反映了美国经济面临的结构性困境:首先是美国财政扩张路径难以持续。美国高赤字与高利率叠加,债务利息负担不断加重,形成“发债—付息—再发债”的循环,市场开始要求通过更高的期限溢价来补偿财政风险。其次,美国通胀中枢相较于疫情前水平已系统性抬高。劳动力市场紧平衡、产业链重构和能源波动使通胀更具黏性,限制货币政策宽松空间。另外,美元信用体系面临边际弱化。尽管美元仍是全球主要储备货币,但地缘政治紧张和“去美元化”趋势使部分投资者正重新评估美债作为无风险资产的地位。全球央行及部分国际机构对美债依赖度下降,开始寻求多元化资产配置,加速了对美债的抛售进程。
中诚信主权与国际评级部资深分析师王家璐在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也表示,本轮中长期美债遭到集中抛售,一方面源于市场担忧美国通胀黏性较强,美联储或将在更长期限内维持高利率政策,通胀预期与货币政策路径重新定价,促使投资者减持长久期债券;另一方面,美国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国债发行规模持续扩容,叠加海外投资者趋势性减持,市场承接力量不足,供需格局显著恶化,市场流动性边际收紧。
王家璐指出,这一现象背后反映出市场正在重新评估美国债务的可持续性。当下美债市场流动性持续走弱、波动明显抬升,逐步打破市场对美债固有的避险认知,美债作为全球资产定价锚的作用面临边际弱化的风险。虽然短期美国国债违约概率很低,但在货币政策前景不明、财政扩张缺乏有效约束的环境下,美国债务可持续性风险持续凸显,当前美国联邦政府未偿还国债规模已突破39.9万亿美元,美债传统“无风险资产”的吸引力边际下降。
从后续影响来看,美债波动率上升加剧了金融体系脆弱性,并通过跨市场传导机制放大本国与全球系统性金融风险。从更深层面来看,美债安全性弱化对美元国际地位形成了潜在冲击,或加速全球货币和金融秩序的重构。
全球债市的“底层逻辑”正在重写
美日国债市场的动荡,正在波及全球传统的资产配置框架。
徐嘉琦指出,造成日本和美国多期限国债遭到市场抛售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全球债市的期限溢价重估,投资者正在要求更高收益率,才愿意继续持有期限更长、供给更大的主权债。
徐嘉琦认为,市场对美债和日债的抛售会形成相互传导。日本是美国国债最大海外持有者之一,日元贬值迫使日本干预汇市时,市场会担心日本出售美债筹措美元;而日本国债收益率上升,也会提高日债对本土机构的吸引力,削弱日本资金配置美债的动力。同时,美债收益率高企又会扩大美日利差,加剧日元贬值压力,进一步强化日本央行加息预期和日债抛售压力。
美债和日债遭市场抛售反映出发达国家高债务、高赤字与高利率的矛盾正在显性化,财政扩张的融资成本正在上行。此外,全球通胀水平并没有真正回落,能源、地缘和供应链冲击让各国央行难以轻松转向宽松。另外,发达国家央行与财政之间的协调难度上升:如果发达国家央行为抗通胀加息,政府债务成本会加重;如果发达国家央行为财政压力维持宽松,汇率和通胀又会承压。
因此,美债日债的抛售显示投资者正在对发达国家主权债重新定价。后续能否企稳,关键还要看全球油价和通胀是否降温、美联储和日本央行能否给出更稳定的政策路径,以及美日财政能否让市场相信各自国家的债务扩张仍然可控。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张晓翀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柳宝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