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山狂欢节是伦敦最大的街头派对,欧洲规模最大的街头文化艺术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街头节日之一。狂欢人群伴随着欢快的拉丁舞曲和钢鼓节奏舞蹈,不同肤色的孩子们身着色彩斑斓的服装,脸上涂着各色颜料,载歌载舞。伦敦西部的街道充满了加勒比海的色彩、音乐和味道。

 

打破社会隔阂的大游行

 

诺丁山狂欢节于每年8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举行,从周六到周一(周一是英国公假),今年恰逢60周年大庆。为期三天的加勒比海风情活动,吸引了一百余万狂欢者涌上伦敦西区诺丁山的街头。

 

该狂欢节由英属西印度社区的成员领导,以非洲和加勒比地区文化为主题,参加者除了当地社区和居民组织的游行队伍,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乐队和众多游客。拉德布罗克丛林路是英国诺丁山地区的南北向主干线,诺丁山狂欢节就在这里举行盛大的游行表演。游行队伍在韦斯特伯恩公园、拉德布鲁克格罗夫和诺丁山地铁站之间的地区游行。诺丁山狂欢节是英国黑人文化的重要内容,2006年英国已经把它列入英国的象征之一。

 

 

诺丁山狂欢节连续三天的狂欢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天,是风格独特的钢鼓乐队的展示与相互之间的比赛。钢鼓是一种用汽油桶制作的乐器,演奏铿锵有力,是加勒比海人的传统乐器。第二天则是儿童嘉年华,社区会组织少男少女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脸上涂上油彩图案,走上大街展示才艺。第三天,狂欢活动达到高潮,几十支参加游行的队伍从早上十点开始汇聚在英国诺丁山的几条街道上,开启全程接近六公里的盛大游行。表演者穿戴风格各异的服装和面具,尽情演奏、载歌载舞。英国诺丁山狂欢节如同一场奇异华丽的化装舞会,其服装有加勒比海民族服饰,也有其他民族服饰。

 

来自英国和世界各地的DJ们在车载调音台上尽情演绎加力索、索卡、桑巴等各种音乐,钢鼓的强烈节奏瞬间主宰心跳,迎合着节拍不断提速。人群脸上化着浓妆,沿着四条主要街道,顺时针方向游行。索加音乐是狂欢节最传统的音乐,其钢鼓独具加勒比海风情,而卡利普索歌谣则借助索卡音乐的节奏,现编现唱,内容多是街谈巷议、世态时局,随性而发,幽默讽刺。

 

整个街头游行活动会持续到晚上9点,之后人群流向各处酒吧夜店继续狂欢。街头巷尾摆着近三百家小吃摊,提供加勒比风味的烤鸡和咖喱羊肉,还有成吨的鸡肉、玉米棒、米饭和豌豆。饮料分冷饮和热饮,包括上万升朗姆酒和胡萝卜汁。每年组委会都会提前发出通知,让摊主们早早报名预备。所有摊主需要参加一门严格的卫生安全课程,才能得到经营执照。届时诺丁山的街道边炊烟滚滚、香味四溢,音乐、舞蹈、美食在短短的时间里打破了西方社会人与人、种族与种族之间的隔阂。

 

诺丁山狂欢节的由来

 

诺丁山狂欢节的原形来源于加勒比海,是当地的一个传统节日。1948年前后,从特立尼达岛移民而来的加勒比海人将这一节日带入英国。

 

20世纪50年代,是英国种族主义最盛行的时期,而诺丁山(以及布里克斯顿)正是加勒比海人口最多的地方。这些黑人移民远渡重洋来到英国后,因种族主义和恶劣的工作居住环境而倍感压力,于是,能歌善舞的加勒比黑人每逢假日,就聚集到伦敦北部的一个小酒吧用歌舞排解压力。他们敲着从家乡带来的钢鼓,抒发思念故土之情。不知何时起,一些正经的钢鼓乐队加入进来,参与这场狂欢的人数越来越多,小酒吧容纳不下,他们便逐渐走到诺丁山街道上表演。

 

 

第一届诺丁山狂欢节由特立尼达记者兼活动家克劳迪娅·琼斯于1959年1月30日在圣潘克拉斯市政厅组织举办。比起狂欢,这场活动更接近于政治立场的宣示。出生于加勒比地区的英国殖民地特立尼达的琼斯常被描述为“诺丁山狂欢节之母”。

 

1958年,琼斯创办《西印度群岛报》,号召殖民地人民团结起来争取独立、实现种族平等与世界和平。次年,英国诺丁山区出现针对黑人的种族暴力事件,琼斯为此在当地组织了一次步行活动,宣扬加勒比地区的优秀文化。她以在当时颇有影响力的黑人报纸《西印度公报》编辑的身份组织了英国第一届室内加勒比狂欢节,倡导种族之间的融合与团结。BBC还直播了这场盛会。

 

演出以歌舞表演的形式展现了加勒比狂欢节的各种元素,包括“强大恐怖”乐队演唱的卡利普索歌曲“圣潘克拉斯狂欢节”。许多特立尼达音乐家如“南方人”、克利奥·莱恩、特立尼达全明星和Hi–fi钢铁乐队舞蹈团也都加入进来。狂欢节后还举行了加勒比海狂欢节皇后选美活动,以及压轴的西印度人蹦跳舞。

 

1964年,琼斯去世后,年轻的寄宿学校教师罗娜·拉斯列特开始组织诺丁山儿童嘉年华。拉斯列特甚至并没听说过琼斯举办的第一届室内版“诺丁山狂欢节”,她向政府发出的申请得到允许,并于1966年在诺丁山组织了第一届正式的户外街道派对。

 

著名的特立尼达音乐家罗素·亨德森(他在琼斯举办的室内狂欢节中演奏过)同意在活动中演奏。虽然拉斯列特的重点在孩子身上,形式与琼斯的那一次截然不同,但观念一脉相承,她同样希望通过狂欢节消除种族之间的隔阂。参与狂欢节的有英格兰人、爱尔兰人、印度人、塞浦路斯人,以及由特立尼达人组成的钢鼓乐队。

 

当亨德森开始演奏特立尼达传统音乐时,邻里儿童的街头派对瞬间化身成一场加勒比海风情的嘉年华游行,人们身不由己地紧随其后舞动起来。拉斯列特深深影响了诺丁山狂欢节,如今狂欢节的第二天总是“儿童节”,这一天街道上四处是童趣盎然的彩车,氛围轻松愉快。

 

 

除了这两位先锋女性,诺丁山狂欢节还凝聚着许许多多幕后英雄的心血。埃姆斯利·霍尼曼的Pleasance公园(在肯萨尔绿野公墓附近)一直是狂欢节的传统起点,肯萨尔绿野公墓和韦斯特伯恩公园是离此处最近的地铁站,早期参与的钢鼓乐队包括Ebony Steelband和Metronomes Steelband都会在此地点附近碰头开工。

 

莱斯利·帕尔默在1973年至1975年担任诺丁山狂欢节总监,与前两任狂欢节组织者不同,他的贡献在于扩大了狂欢节的规模。帕尔默四处争取赞助,招募了更多的钢鼓乐队,将雷盖乐队、牙买加雷鬼和斯卡音乐逐渐融入狂欢节上演奏的传统卡利普索和索卡音乐。他在节日现场架设独立发电机,引入了整套固定音响系统,取代了原先移动彩车上较弱而嘈杂的业余音响。

 

帕尔默扩大、延长了游行路线,并鼓励让更多的传统化妆和服饰元素融入游行,1973年诺丁山狂欢节第一次出现了来自各个岛屿的化着浓妆穿着戏服的乐队与钢鼓乐队一同参加街道游行。

 

到了1974年,十几个乐队、1975套音响系统,以及十余万的参与者,已经理所当然地成为节日庆祝活动的一部分。如今,游行队伍更是翻倍,常要配置数十个乐队和几千套音响设备。诺丁山游行中展出的服饰高达1.5万件,每件都由顶级特立尼达设计师设计,工匠手工缝制而成,共需耗费100万个工时。

 

 

除此以外,另一位让诺丁山狂欢节广为人知的人物,是BBC伦敦广播电台的每日伦敦黑人节目现场广播主持人阿里克斯·帕斯卡。帕斯卡直播解说了诺丁山狂欢节,并宣称这一狂欢节在“雷鬼音乐和卡里普索音乐这两种文化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1984年,伦敦桑巴学校的出现令狂欢节进一步走向多样化。英国第一所桑巴舞学校自那一年起,每年都会参与诺丁山的游行,其他桑巴学校也很快跟随其后。这些专业舞蹈团体是狂欢节的一大看点,他们有时派遣两百多名舞蹈表演者一同参与游行,几辆装饰精美的彩车跟随身后,蔚为壮观。

 

狂欢节危机

 

至1976年,诺丁山狂欢节每年大约有15万人参加。如此大规模的狂欢人群,多少会引起些意外事件。在1976年以及随后的几年中,狂欢节几次被暴乱所破坏,主要是加勒比海年轻人与警察之间发生冲突。媒体报道了这些骚乱,公众舆论逐渐偏向认为狂欢节鼓励了暴力,当地人也渐渐对狂欢节持有了负面看法。一段时间内,狂欢节几乎就要被禁止了。这时,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当权派人物之一的查尔斯王子公开表明支持诺丁山狂欢节。

 

接下来,许多名人也发起运动,要求承认诺丁山狂欢节是一种艺术表达形式。但出于对活动规模进一步扩大导致暴力蔓延的担忧,当时的伦敦市长成立了一个诺丁山狂欢节审查小组,研究和制定指导方针“以保障狂欢节的未来”。方针建议让游行队伍离开市中心街道,以远离居民区的海德公园作为主要游行地点,并采取环绕而非线性的游行路线。但这一建议遭到了狂欢人群的抵制,他们表示这种做法可能会让原先的街头狂欢“失去原有的风味”。

 

著名作家戴维·达比丁站在了诺丁山狂欢节的一边。他认为“狂欢节对英国文化来说并不陌生”,18世纪的巴托罗缪市集和南华克集市都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必要的狂欢。“狂欢节给了人们一个自由的空间,允许人们在街上戏剧化地表达他们对当局的不满。诺丁山狂欢节单枪匹马地复兴了这一传统,是对英国文化生活的巨大贡献。”

 

 

也有一些作家表示,狂欢节有助于人们的团结,“索卡、钢鼓乐队、卡利普索混合在一个多媒体和多感官的事件中”,这种打击乐的混合,强调节拍和节奏,让市民们随着音乐的节拍,使用泥浆和油漆,挥舞手臂、抬举双脚尽情地跳舞。这强调了音乐的“底层”。

 

狂欢节的一切都关于“底层”。不管是地面、脚底,还是每一个节拍的尾音,音乐节利用了足够大的音效,让参与者感受到统一的节拍,扬声器发出的振动使人们与地面紧密相连,将他们的体验带到另一个水平……诺丁山狂欢节创造了“领地”。通过声音让狂欢这一空间延伸,通过非洲节拍将空间地域化,为整个狂欢节培养了一种认同感和团结感。如今,狂欢节的警备逐渐减少,狂欢渐渐成为团结社区力量的活动方式,也证明了这一点。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1.11月刊 

来源:文明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