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芽:破土而生
从泥土里长出的精神力量
小草、星星与思念,
最本真的诗意
孩子们的诗,是什么样子的?
安凤说,这些孩子的诗,从来不需要刻意雕琢。它们来自泥土,带着山间的清风、田野的芬芳,有着最本真的力量。

一个秋日的下午,安凤带着孩子们来到学校后面的山坡上。阳光暖暖地照着,野花开得正盛,几只枯蝶在草丛间飞舞。孩子们散坐在地上,有的趴在石头上,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干脆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今天我们不命题,你们看见什么、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安凤说。
四年级的小语靠着树干,眼睛盯着草丛里的小草。那些小草还是嫩绿的,像春天刚长出来时一样。她看了很久,突然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起来。
“小草呀小草/秋天了/你还穿着春天的绿衣服/你不冷吗/你不怕感冒吗/哦,我知道了/是你的妈妈把你忘记了吧”
写完后,她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安凤接过本子,读着读着,眼眶湿了。她把小语揽入怀中,轻声问:“你怎么想到这样写的?”

小语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就是觉得自己像小草。妈妈也好久没回来了,大概也把我忘记了吧。”
此刻的安凤,情不自禁地收紧怀抱,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在小语的头发上。
11岁的双雪,有着比同龄人更沉重的童年。父亲病故后,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独自抚养四个孩子。悲伤无处安放时,双雪将对父亲的思念,全都写进了诗里。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教室里光线昏暗。双雪趴在课桌上,笔尖在本子上慢慢移动。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伴奏。她写下:
“天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了/为什么就回不来了/是因为你进去后/那个门就关了吗/我希望/爸爸在里面过得很好很好”
写完《天堂》,她又写《担心》:
“爸爸,我好想您/大人们说您去了天堂/我去看您/您的身上/草都发芽了”
安凤读到这些诗时,心痛得说不出话。她搂着双雪,发现这个瘦小的女孩,肩膀在微微颤抖。安凤轻声说:“双雪,你写得真好。爸爸会看到的,会很高兴高兴的!”双雪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挤也没挤出一个笑容。
一天,安凤去危家池组婷婷家家访,还没进院坝,就听见婷婷念新诗:“……小水洼像镜子,我打碎它,跳出一只大青蛙!”笑声随之响起。婷婷的妈妈安光秀眼睛看不见,但她告诉安凤,自己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更不懂诗,却能从女儿的声音里辨别她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孩子。
还有一个孩子,父母外出务工后,便一直沉默寡言,不与人交流。安凤注意到她,每次上课都特意坐在她身边,轻轻问她:“今天想写什么?”女孩总是摇头。

半年后的一个黄昏,安凤带着孩子们在校园的操场上写诗。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来。那个女孩独自坐在篮球架下,望着天空发呆。安凤悄悄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安老师”,女孩突然开口,“我可以写星星吗?”
“当然可以。”
女孩低头写了起来,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过。写完,她把本子递给安凤。
“星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在黑暗里,相互数着光。”
安凤读了一遍,又读一遍。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两个孤独的生命——一个在天空,一个在地上——在黑暗中彼此凝望,彼此温暖。她转头看向女孩,女孩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安凤说:“诗成了他们安放思念的角落,也成了照亮他们内心的光,悄悄温暖着他们,也温暖着我。”
这些从泥土里长出的诗句,像山间的野花,虽不耀眼,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像点点星火,虽微弱,却能照亮孩子们前行的路,这正是“文艺赋美乡村”最生动的体现——让文化扎根基层、扎根群众,让普通人在文化中获得力量、收获温暖。
诗歌的“功能”:
从倾诉到治愈,从自卑到自信
在实用主义盛行的时代,人们常常追问:诗歌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在安凤和孩子们的实践中,有了另一种深刻的答案。
小语写“小草”的诗,被安凤在班上朗读。读完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响起掌声。小语低着头,脸红了,但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一刻,她的眼睛慢慢亮了。那是一种被认可、“被看见”的光芒。

从那以后,小语变了。她开始主动和人说话,主动在课堂上举手,主动把自己的诗拿给同学看。安凤还鼓励她参加全国乡村儿童诗歌大赛。2025年,小语获得了“犟龟杯”全国乡村儿童诗歌大赛优秀奖。与她一同获奖的,还有石径完小的另一名学生,获得了该赛事的萌芽奖。今年3月,又有12名“大山里的小诗人”在全国青少年儿童诗歌征文大赛获奖(其中,“星辉斑斓奖”50位就有任双雪《日子》、任梦芸《问》,“山泉清音奖”50位有吴诗怡《写诗》、钱晓圆《油菜花》、邓彩云《夏夜》、任伟《伞》,“萤火微光奖”50位有聂睿妍《温暖 》,“蒲公英种子奖”50位有张雅琦《我的诗》、安静怡《月亮》,优秀奖300位有黄奕博《榜样》、安佑熙《落叶》、何蕊希《春天》,共计500位获奖者)。
诗歌能让孩子们的心从六池河畔奔向远方,奔向星辰大海……
双雪的诗被安凤整理出来发在网刊上,通过“大山里的小诗人”公众号分享后,传到了上海,被著名作家叶辛看到。当安凤把这个消息告诉双雪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的诗能飞到上海,还能得到叶辛爷爷的关注。原来‘诗’真的像一封信,能去到很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大山里的我们。”
叶辛在回信中写道:“来自清澈的心灵,来自大山深处最珍贵的回响。”他鼓励孩子们:“山高,你们的诗可以更高;路远,你们的心可以走得更远。”

这封信被精心装裱后,挂在诗歌教室最显眼的位置,与孩子们的诗作一起,构成了一面“诗墙”。孩子们集体给叶辛爷爷写了回信,附上几首新写的《春天的邀约》:
“叶爷爷/春天来了/山里的花都开了/我们想请您来看看/凤冈的春天/看看我们的诗/看看我们的大山/看看我们这些大山里的孩子”
“等大山脱下棉袄/等河流脱掉冰鞋/等六池河岸的油菜花和蜜蜂说着悄悄话/我折下一页茶叶/写一封暖暖的信/邀请作家叶爷爷/来我们家乡一起/把春天写成甜甜的诗”……
这场跨越山海的文学对话,让孩子们感受到了“被看见”、被认可、被尊重的喜悦。
诗歌在这里,不再是“无用”的文字游戏,而成为连接内心与外界、现在与未来的桥梁;成为治愈心灵、滋养成长、培育自信的力量;成为乡村孩子精神世界的“避风港”,成为乡村文化振兴的“微载体”。
正如安凤对孩子们说的:“诗歌或许改变不了生活的现状,却能给我们拥抱生活的力量;或许解不了眼前的困境,却能给我们憧憬未来的勇气。”
孩子们用自己的话回应:“诗歌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拥抱了我们,在我们最孤独的时候陪伴了我们,它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而这,才是诗歌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有用”,而在于“治愈”;不在于创造物质财富,而在于滋养精神世界;不在于改变现实,而在于改变勇敢拥抱生活的心态。
2025年6月,“大山里的小诗人”团队正式组建,同步申请专属公众号,让大山孩子的童诗与成长故事有了“定制”的线上传播阵地,打破了地域限制,让更多人看见这些藏在大山里的诗意与希望。
同年,安凤的个人作品与事迹也入选《纯诗文学》周年庆特别刊《与国同庆,纯诗文学满帆续航》,专题文章《诗歌守护童心——致敬乡村公益教师安凤》全面呈现她的乡村诗歌教育实践,让“大山里的小诗人”项目与她的公益故事获得了文学界的认可与更广泛的传播。(未完待续)
来源:凤鸣高冈
编辑:张光册丨编审:杨溢 陈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