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继军

心中种下“田园梦”

1930年9月7日，袁隆平出生在北京，父亲是民国政府官员，母亲是一名教师，袁隆平自幼便接受到当时最好的教育。正值动荡年代，为了躲避战火，他不得不跟着父母到处搬家，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从北京跑到湖南，又从湖南跑到重庆，从一个战区跑到另一个战区。

据袁隆平回忆，小时候去逛园艺场，进场后他发现，各种各样的花，像地毯一样铺在地上，苹果、葡萄等鲜亮的水果随手可摘，园艺场里到处香气四溢。这幅场景让他当即想到了看过的美国电影——卓别林的《摩登时代》。

其中的一个片段让袁隆平难以忘却：卓别林和女主角在乡村田园中定居下来，窗子外面就是水果，伸手摘来就吃；要喝牛奶，奶牛走过来，接一杯就喝。如此真实的田园之美、农家之乐，让喜欢自然的袁隆平对田野充满了向往。随着袁隆平的长大，他的“田园梦”也一天天强烈起来。

1949年，19岁的袁隆平高中毕业，在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为实现自己的“田园梦”，他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填报了西南农学院的遗传育种专业。父母最终尊重了孩子的选择，袁隆平如愿以偿进入农学殿堂。

新中国成立后，虽然土地改革让农民获得了应有的土地，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温饱是急需解决的问题。他意识到，中国要强大，必须让老百姓填饱肚子，农业是重中之重。于是，他立志要把眼前的乡村改造成梦中的田园。

杂交水稻  一条可行的路

1953年8月，袁隆平在西南农学院农学系毕业后，还没有走上科研的道路，而是服从全国统一分配，到湖南省怀化地区偏远落后的安江农校任教。这之后，他在安江农校当了整整十八年教员。在教学生涯中，袁隆平一边教学，一边从事生产实践、选择课题进行科学研究，开始走上了作物育种之路。

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苏联的教育模式是主流，苏联人米丘林和李森科的“无性杂交”学说，被中国学术界奉为真理。袁隆平多次尝试“无性杂交”，均以失败告终。袁隆平换个角度想从水稻的基因入手，便自学摩尔根的《遗传学》，之后袁隆平开始研究有性杂交水稻。每天一有空，他就拿着放大镜、弓着腰，在学校成片的稻田中，不厌其烦地寻找“天然杂交水稻”的秧苗。

功夫不负有心人，1961年７月的一天，袁隆平在学校的早稻田里，发现了一株形态特优的“天然杂交稻”，8寸长的稻穗向下垂着，像瀑布一样。他推算了一下，用它做种子，水稻亩产量或许会上千斤，而当时高产水稻也不过五六百斤。第二年春天，他将种子播下去，种了1000多株，天天跑过去细心地照管，可谓是“望稻成龙”。

但禾苗抽穗后他感到无奈，抽穗早晚不一，稻株高矮不齐，他失望地坐在田埂上。望着高矮不齐的稻株，他突然想到自学的遗传学定律：水稻自花授粉，纯系品种不会分离，高矮不齐的分离比例正好是3:1，符合遗传学分离规律。难道自己找到的是一株天然的杂交水稻？若真如此，可以通过人工方法利用杂种优势，培养杂交水稻。

当时，环顾整个世界，在水稻、小麦和玉米三大类粮食作物中，只有水稻的杂交优势利用研究停滞不前。各国在这方面屡屡碰壁：美国、日本从1926年开始投入大笔资金、设备进行研究，几十年过去却一无所获，只留下一声叹息：水稻是花器很小的自花授粉作物，并无杂交优势。袁隆平再一次对权威表述的水稻无杂交优势产生了怀疑，他要挑战权威。日复一日，没有收获，但袁隆平总是乐观期待着。在拿放大镜观察了14万个稻穗后，他从洞庭早籼品种中发现了第一株雄性不育株。

经过反复试验，他把初步研究成果加以整理，撰写出论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在历史上首次揭示了水稻雄性不育的“病态”之谜，并正式提出了以三系配套方法（三系即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不育系是指雄性不育系，不能产生正常的可育花粉受精，从而也就不能自交结实；保持系，是指能够保持雄性不育系特性的种质，与不育系杂交后能够产生不育系；恢复系是能够使不育系育性恢复，产生正常花粉，能够自交结实）利用水稻杂种优势的设想和思路。国家科委九局认为，水稻雄性不育研究，在国内外是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若能研究成功，将对粮食生产产生重大影响。

水稻雌雄同体，自己便能繁衍后代，产生种子，这好比是“近亲结婚”。而袁隆平所说的雄性不育水稻，是由于自身功能退化而不能自行繁衍，只能与无血缘关系的水稻结合、产生种子，就好比“自由恋爱”。“自由恋爱”当然比“近亲结婚”繁衍的后代更“高大壮”，这就是杂交的优势。

1970年，海南本地的农场技术员冯克珊带着袁隆平的学生李必湖，在一个长满野生水稻的水坑沼泽中发现了一棵“异常”株——那棵野生稻贴着地面生长，拥有败育的花粉。袁隆平将其命名为“野败”。只是他没想到，一件偶然发生的小概率事件，竟打开了杂交水稻研究的突破口。第二年，袁隆平惊喜地发现，“野败”竟然能将雄性不育保持下去。

1972年，团队又种了几万株，全是雄性不育株，袁隆平终于看到了曙光。1973年，袁隆平培育出“南优1号”，并分别在湖南、广西试种。次年，喜讯频传，平均亩产超过500公斤。中国成为世界第一个在生产上成功利用水稻杂种优势的国家。

三系法杂交水稻虽然成绩巨大，但袁隆平深知，要想在产量和优势利用方面取得新突破，育种上就必须冲出三系法品种间杂交的框框。他在1986年提出了杂交水稻的育种战略——从三系法向两系法，再过渡到一系法，即由品种间杂种优势利用到亚种间优势利用，再到水稻与其他物种间的远缘杂种优势利用，程序由繁到简，效率越来越高。

“东方魔稻”风靡世界

1981年，袁隆平被授予新中国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国家特等发明奖。1982年，在国际水稻研究所的学术会议上，所长斯瓦米纳森先生亲自引导袁隆平走上主席台，屏幕上出现袁隆平的头像和“杂交水稻之父”的称号。

到了1988年，全国一半的稻田都在种杂交水稻。国外人眼中的“东方魔稻”，让美国、德国、法国等等几乎全世界的国家都又吃惊又羡慕，他们纷纷请袁隆平去讲课指导。1996年，袁隆平主动请缨立项“超级杂交稻”。四年后，他的稻种亩产已达700公斤，再次轰动世界。

2006年，也就是袁隆平提出“超级稻”后的第十年，联合国停止对华粮食援助，袁隆平给中国26年的粮食受捐赠历史画上了句号。目前，杂交水稻已在印度、越南、菲律宾、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亚、美国、巴西等国实现大面积种植。

众所周知，水稻的生长对于气候、土壤、水等条件的要求比较高，而在沙漠、海滩盐碱地里要想使水稻生长更是难上加难。青岛海水稻研发中心将海水稻种植研发的成果——“四维改良”技术引入迪拜，这一技术克服了水分、土壤等条件的不足，为水稻生长提供了必要的条件。2018年1月，该中心选取几十个杂交水稻材料，在迪拜近郊沙漠进行小范围种植，对其抗旱性、抗碱性和抗倒伏性等性状进行测试。经过五个月的生长，首批水稻顺利成熟。

除了在迪拜沙漠种水稻，袁隆平还率领他的团队带来了一系列好消息。一是水稻亲本去镉技术取得突破。很多地方都有镉污染事件的报道。袁隆平的这项水稻亲本去镉技术得到有效推广，就会将镉米污染致病悄无声息地化解掉。

二是“海水稻”试种成功。在滩涂地段种植的“海水稻”最高亩产达620.95公斤。这意味着中国有15亿亩盐碱地，其中约３亿亩具有改造潜力，都可以“变废为宝”。此外，由于种植在盐碱度比较高的水中，海水稻的矿物质含量较高，生产的大米营养价值可能更高，并且由于生长在盐碱地中，海水稻不会像陆地稻子那样受到传统的病虫害的侵害，所以基本不用农药，化肥用量也少，既营养又健康。

三是超级杂交稻平均亩产达到1149.02公斤。超级杂交稻平均亩产已经创造了世界水稻单产的最新、最高纪录。这意味着，人多地少的中国能生产更多的粮食，不但能够保障自己的粮食安全，还能造福整个世界。无论是“海水稻”还是“超级稻”都再次改善了人类吃的窘境。袁隆平及其团队贡献之大，可谓造福人类。

2021年5月22日，“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在长沙逝世，享年91岁。袁隆平毕生致力于杂交水稻的研究，所研究的杂交水稻累计已在中国推广约68亿亩，增产粮食6000多亿公斤，为中国乃至世界的粮食生产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0.1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