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三地民族主义政党领导人在威尔士首府卡迪夫签署联合谅解备忘录,呼吁英国政府为宪政变革“做好准备”并承认三地“自决权”。这是自上世纪90年代末英国实施权力下放以来,三地主张独立的政治力量首次联手向伦敦施压。不过,无论从英国主流民意、地缘政治格局还是从经济现实来看,这份宣言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演,与真正改变英国宪政版图有天壤之别。
民意基础层面,三地独立诉求远未达到改变现状所需的政治临界点。相关民调显示,47%的苏格兰受访者表示会投票支持独立,44%表示反对,8%尚未决定;剔除未决定者后,独立派以51%对49%微弱领先。北爱尔兰支持与爱尔兰统一的比例为36%,威尔士支持独立者仅约26%至32%。民族主义阵营中一些人此前已公开承认,当民调持续显示约60%支持比例时才应举行公投。可见即便是在独立呼声最高的苏格兰,其支持率较改变宪政现状所需的多数民意仍有相当距离。
更关键的是,独立并非三地选民的首要关切。调查显示,仅13%的受访者将苏格兰未来宪政关系列为前三大优先事项,而62%的人将生活成本列为首要关切。换言之,民族主义政党的选举声势更多反映的是选民对民生现状的不满,而非对独立本身的热情。三地政党领导人选择以党内身份而非政府代表身份签署备忘录,本身就说明他们很清楚这份文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
英格兰的民意同样清晰地指向同一个结论。据YouGov今年发布的调查,68%的英格兰成年人希望苏格兰留在联合王国,仅15%认为苏格兰应当独立。在涉及北爱尔兰的问题上,面对“留在英国还是加入爱尔兰”的选项,仅34%的英国受访者认为北爱尔兰应留在英国。威尔士方面,53%的英国人希望威尔士留在英国,仅11%认为应当独立。这些数据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即便在作为联合王国人口主体的英格兰,支持三地脱离的比例也远低于反对比例。
地缘政治层面,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关于爱尔兰统一的言论看似为独立运动“助攻”,实则暴露了这场政治秀的工具性本质,也反证了英国政府并未因此在地缘政治层面感受到不得不做抉择的压力。特朗普施压逻辑清晰可见:在英国领土主权议题上制造分歧,以此逼迫伦敦在北约防务开支和军事配合上让步。英国政府的回应恰恰说明唐宁街并未陷入被动抉择的困境:首相府明确表示伯纳姆关于爱尔兰统一的立场“保持不变”,北爱尔兰公投“不在考虑范围内”,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多数公众支持再次举行公投”。
特朗普的施压并非新鲜事,英国政府对此早有预判,其策略是以制度化的冷静回应消解外部噪音,将议题从地缘政治博弈拉回宪政与民意的轨道,并未因此在地缘政治层面被迫在三地独立问题上做出任何妥协。此后特朗普对苏格兰独立问题显示出回避态度,也说明其所谓“支持”不过是即兴的外交筹码,而非基于原则性立场。
经济现实则构成了三地独立最根本的障碍。根据苏格兰政府发布的2025-2026年度《政府支出与收入苏格兰》报告,苏格兰名义净财政赤字为25.3亿英镑,占GDP的10.9%,而英国整体赤字率仅为4.2%。苏格兰人均公共支出比英国平均水平高出2720英镑。北爱尔兰的财政依赖更为严重。据《爱尔兰时报》报道,北爱尔兰税收收入不足以覆盖公共开支,缺口约占其GDP的25%,从伦敦到北爱尔兰的财政转移规模远超英国其他地区。威尔士方面,工党声称威尔士民族党的独立计划将使每位威尔士劳动年龄纳税人每年多负担超过11000英镑的税收增加和紧缩削减,该估算虽属政治声明而非独立研究结论,但威尔士自身的财政脆弱性并无争议。
独立不仅意味着失去中央财政转移,还意味着在能源、防务、货币等领域从零开始建立全新体系。约沃思已排除立即推动威尔士独立公投的可能,这种态度表明,即便民族主义政客也清楚“脱英”现阶段在经济上根本不可行。
综上所述,卡迪夫签署的这份备忘录,无论是从民意基础、外部势力介入还是经济可行性来看,都不具备改变英国宪政现实的条件。舆论普遍认为,此举象征意义更浓,更像是逼迫唐宁街下放更多权力的政治施压手段。三地政党领导人在新闻发布会上高呼“威斯敏斯特时代即将终结”,但伯纳姆政府迅速澄清第二次苏格兰独立公投当前仍“不在考虑范围内”,英国首相发言人强调首相对国家团结的维护,并以振兴经济、改善生活成本为施政优先。这种冷静的回应恰恰说明,唐宁街深知这份宣言的实际分量。现阶段这些都不过是吸引关注的政治噱头。
英国面临的真正挑战不是领土分裂的迫近威胁,而是如何在脱欧后的经济困局中重新凝聚共识,并弥合中央与地方之间日益加深的信任裂痕。
(本文摘自北京青年报第二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