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黄颖湘、陈丹联合执导,桐华、箫楼担任编剧的古装社会家庭剧《兰香如故》正在腾讯视频热播。随着剧情推进,赵星棠的落幕让无数观众为之怅然。藏书楼内遭挚爱背刺,万千心事尽数藏于眼神之中;芦苇荡鸭棚弥留之际,她把关乎命运的证据交予许兰香,憧憬着一个女子可以读书、谋生、自主选择人生的新世界。演员李梦将这个矛盾复杂、叛逆又孤独的古代女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回望李梦的表演经历,从《隐秘的角落》的王瑶、《墨雨云间》的婉宁公主,再到《蜜语纪》的鲁贞贞,加上如今的赵星棠,她塑造了一众性格浓烈、突破世俗偏见的女性角色,有评论称之为“疯女人”赛道。但在李梦看来,这样的形容并不准确:“我觉得她们都是敢于表达自己欲望的女性。那种敢于表达,可能对于当下的世俗约定来说,是跳出了常理的范畴,但又符合人之常情。可能观众看上去会觉得这就是‘疯’,但其实不是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勇敢。” 就像《兰香如故》的赵星棠,不是简单的好人或者坏人,她是封建枷锁之下无数被困女性的缩影。


《兰香如故》的赵星棠,不是简单的好人或者坏人,她是封建枷锁之下无数被困女性的缩影。


结缘赵星棠:被封建时代困住的反叛女性


接到《兰香如故》赵星棠这个角色,缘起于制片人看过李梦在《墨雨云间》里的表演。制片人认定李梦身上具备的戏剧张力,恰好契合赵星棠这个人物的特质。拿到剧本之后,李梦很快捕捉到了这个角色的内核,也理解了制片人需要的张力。“赵星棠一上来就要跟她丈夫林锦岐和离,她还偷情。在古代的背景下,她是一个非常不遵守封建制度的女人,也是一个很叛逆的、很有颠覆性的女性形象。”这份独有的人物底色,也成为吸引李梦接下这个角色最重要的理由。


剧中的赵星棠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她不在乎别人的生命,看待奴婢如同物件,对蕺儿展现出冷酷的一面。可她也真心对待一同长大的青葙、会对许兰香心生惜才之意。很多观众评价,赵星棠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只是一个被时代困住的可怜人,银子于她而言,是获得安全感的手段。谈及人物行为逻辑的抓手,李梦有着自己的理解:“我觉得因为没有人在乎过她,所以她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于是就按照她很自我的性格去生活、去过她的日子。表哥钱少泽是她唯一倾注了真感情的人,但钱少泽也欺骗了她的感情、背叛了她。在那之后,她就无所畏惧了。”


剧中的赵星棠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藏书楼被捉奸,是赵星棠人生重大的分水岭。在此之前,她对封建礼教还存有几分忌惮,不愿彻底撕破所有人的脸面,还想要维持表面平衡。可藏书楼事件里,钱少泽当众把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一句“是她勾引的我”,击碎了她对爱情残存的幻想,也让她对婚姻和亲情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藏书楼那个事情之后,她就觉得一切都太可笑了——她爱的男人也好,她的父亲也好,她的母亲也好,她的丈夫也好,没有谁真正在乎过她。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很荒诞,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继续演戏了。”


藏书楼被捉奸,是赵星棠人生重大的分水岭。


藏书楼风波之后,赵星棠的想法彻底改变。往后她挣下的每一分银两,不再用来满足父兄的利益交换,全部归于自己。她向父亲明确表态,自己的嫁妆与银子一分一毫都不能被拿走,拒绝再成为家族谋取利益的工具。可时代的桎梏依旧牢牢捆住她,古代女子没有公开经商的渠道,留给赵星棠的出路少得可怜。“当时的女性没有一个平台可以去施展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赵星棠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给更有地位、更有钱的人。”即便是万般不愿,她依旧逃不开被当作联姻工具的命运。


有观众解读,赵星棠把后宅当成职场,借婚姻完成“晋升”。李梦并不完全认同这个说法,在她看来,赵星棠的核心诉求是拥有金钱带来的底气,婚姻不过是绝境之下仅有的途径。“因为女人就是要靠赚钱才有自己的底气,但是在古代,女人没有赚钱的出路,所以她只能通过嫁人来获得赚钱的机会。实际上她并不想嫁给这些糟老头,她只是喜欢自己赚钱。”


在李梦看来,赵星棠的核心诉求是拥有金钱带来的底气。


戏里戏外:女性之间互相托举,成就角色高光


整部剧当中,藏书楼被捉奸,与芦苇荡鸭棚下线,是属于赵星棠的两场重量级戏份,一次痛彻心扉,一次真心托付,完成了这个人物的精神弧光。


藏书楼这场戏在网上引发大量讨论,猫捉老鼠一般的追逐躲藏,没有大段台词,全靠眼神流转,把赵星棠从错愕、难以置信,滑向心碎绝望的过程完整铺展开。实际上,原始剧本里这场戏的篇幅并不长,赵星棠只有五句左右的台词。成片里跌宕紧张的氛围感,来自导演黄颖湘的二度创作。剧组花费整整两天来拍摄这场戏,美术、道具团队重新搭建藏书楼场景,设计大量镜头调度,刻意营造出 “要抓又没抓到,要躲又没躲住” 的猫鼠博弈感。



拍摄之前,导演黄颖湘对李梦说:“这是赵星棠一生最痛的一天。我不知道怎么样去跟你表达,但是你能想象吗,梦梦?此时此刻,我觉得你一定比我更了解赵星棠,了解她的想法,我不想去干涉你在情感上的呈现。”黄颖湘没有过多干预她该如何表演,选择把情绪表达的空间完整交给演员,告诉她什么时候有感觉了,什么时候再拍。这份信任,给予李梦十足的表演底气。“这场戏我觉得其实是两位女性(创作者)之间的互相托举。”李梦说。


导演黄颖湘的信任给予李梦十足的表演底气。


对手演员的现场刺激,同样是这场戏能够出彩的关键。饰演钱少泽的马闻远一遍遍完成背刺的台词表演;饰演赵父(赵学德)的王玉宁,在对手戏当中实打实地释放情绪。李梦甚至跟对方提出,表演当中可以真的动手,真实的痛感更能帮助自己进入人物。就在这样彼此磨合、互相刺激的现场氛围之下,藏书楼那场对赵星棠来说刻骨铭心的背叛,最终被生动鲜活呈现在了观众面前。


如果说藏书楼是赵星棠一生最深的痛,那么芦苇荡鸭棚的下线,则是一场发自灵魂深处的告白。当时兵匪作乱,世道崩塌,赵星棠历经厮杀,恰巧被许兰香所救,重伤濒死的她将林锦岐放走废太子的谋反证据交到许兰香手上。她自嘲这一举动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梦却说,这不是字面意思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觉得对赵星棠来说,在那一瞬间,是女性和女性之间的托举,她希望兰香不要重复她的人生,她希望兰香能够幸福。那一瞬间,兰香和星棠是互为映照的。她的内心不是想着‘我要对你做一件善事’之类的东西,不是这样子的。”


赵星棠历经厮杀,恰巧被许兰香所救。


纵观赵星棠的一生,世人对她的称呼,永远是赵阁老长孙女、林大奶奶、戴夫人,所有称谓全部依附于家族与男性,几乎没有人叫过“赵星棠”这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直到生命走到尽头,许兰香开口唤她“星棠”。李梦说:“所以我觉得其实在那一瞬间,就是一个女人把自己一生的重量交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希望她不要重复自己的这一生,是这种感觉。”


陪伴赵星棠长大的青葙,是她忠心的下属,却终究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成为朋友。只有站到过同等位置的许兰香,才能够看见完整的赵星棠。弥留时刻,赵星棠说出埋藏心底的憧憬,期盼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够读书赶考、经商赚钱,自主选择婚嫁,不必依附男人生存。于李梦而言,这一场告别,无关悲痛,是赵星棠把自己毕生的理想与志向尽数诉说。“最后那场戏,我觉得就是一场发自内心深处的告白——我,赵星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做的那番事儿,我希望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跟心痛没关系,她是终于有机会把她的人生理想和志向说出来。”


只有站到过同等位置的许兰香,才能够看见完整的赵星棠。


李梦现在还记得,在横店给赵星棠后期配音的时候,配到她最后下线的戏份,从业多年的她,第一次被自己演绎的角色打动,在录音棚落下眼泪,连配音导演也一同落泪。因为电视剧都是相对碎片化的拍摄,通常拆成一段段戏份来拍,演员也是到配音时才会看到全貌。看到赵星棠这个角色落幕的全过程,李梦感觉到心头一阵怅然若失,她真切感受到,赵星棠是一个如此让人难以忘怀的女性。“我很少这么自恋,就是看自己演的戏还哭了的。但是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赵星棠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很重要的痕迹。”


跳出“疯女人赛道”:敢于呐喊,是女性角色的勇敢


从《隐秘的角落》的王瑶,到《墨雨云间》婉宁公主,再到《兰香如故》赵星棠,以及今年早些时候播出的《蜜语纪》鲁贞贞,李梦塑造了一众情绪张力强烈、打破世俗规训的女性。不少网友将这类角色归为 “疯女人赛道”,在李梦看来,这样的标签并不准确。


“王瑶也好,婉宁公主也好,以及鲁贞贞,还有赵星棠,我觉得她们都是敢于表达自己欲望的女性。那种敢于表达,可能对于当下的世俗约定来说是跳出了一个常理的范畴,但是又符合人之常情。”在世俗的规训之下,女性的很多诉求都不适合直白表露,但这些角色挣脱了枷锁,发出属于生命本源的呐喊——就像王瑶执着于追寻孩子死亡的真相,不惜一切也要找到凶手;婉宁公主把爱沈玉容当作毕生事业,愿意为爱倾尽所有;鲁贞贞一心追逐事业,拼尽全力想要在职场登顶……每一个人内心都牢牢守着属于自己的目标,敢于毫不掩饰地释放欲望。“好像我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违背世俗道德,违背大家所认知的标准的出格的女人。可能观众看上去会觉得这就是‘疯’,但其实不是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勇敢。”


李梦说,好像她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违背世俗道德,违背大家所认知的标准的出格的女人。可能观众看上去觉得这是“疯”,但她觉得这是一种勇敢。


面对这类冲破世俗道德标准的女性剧本,李梦承认角色本身会带来一定的创作爽感,但演员与角色之间,更多是一种互相遇见、互相选择的状态。“我一直是被推着走的那个人,比如说找到我的是这个角色,人家也没有告诉过我还有第二个选择。有的时候,我觉得选择和被选择的过程也是鸡生蛋、蛋生鸡,很难讲谁是谁的因,谁是谁的果。”


李梦坦言,正是因为看到了她在《隐秘的角落》的表演,于正才选择她出演婉宁公主;也正是她对婉宁公主的演绎,让《兰香如故》的制片人看到李梦身上适配赵星棠的戏剧力量。“但是要说未来会不会重复(角色)或者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不要重复,我也希望能呈现不同的女性形象给到大家。”


从前深耕文艺片领域,最终却是古装剧集让更多观众看见自己。记者问她,后续会不会还是有想演文艺片的执念,李梦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就觉得有时候人生就是错位的。你也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最后要走到哪里去。也许最后我还是会去戛纳,还是会拿影后,但之前的过程必然还是要经历的。”


新京报记者 杨莲洁

编辑 徐美琳

校对 卢茜